程爺爺年輕的時候喪妻,中年喪子,接連經受過這麼多的打擊身體也慢慢的變的很差,如今能看到孫子娶妻生子已經是一萬分的滿意。
謝雅慧臨走之前還特意去看他。
程爺爺退休之後就由學校一直照顧,很多人都對他很尊敬,他是膽結石方面的專家,早在民國時期就曾經遠渡重洋留學,後來回國也一直在治病救人。
謝雅慧過去坐在旁邊伺候程爺爺湯藥,旁邊的保姆站著說著最近他的情況。
程爺爺人很是慈祥,背靠在床頭,衝著保姆揮揮手讓她先出去。
謝雅慧坐在床邊,把藥碗放到旁邊的床頭櫃上,“爸,有甚麼事情?”
程爺爺顫抖著手把抽屜開啟,又把裡面的一個四方的青色綢緞盒子拿出來。
“把這個帶給周繁吧,這個是你媽留下來的,當年我給你,你也不肯要,給孫媳婦吧。”
程爺爺的妻子跟他是青梅竹馬,門當戶對,當年留洋歸來以後,他們就辦了婚禮,再到後來她出了意外,留下他跟年幼的兒子。
謝雅慧能聽得出來他是在交代後事,低著頭,神色再不是在旁人面前般笑的若無其事,“爸,您肯定會沒事的。”
程爺爺嘆了一聲氣,“人都有這麼一遭,我活到現在已經是活的厭煩,你也不要守在我身邊,咱們家不講究那些規矩,而且我早就該去地下見你媽,如果有一天說我死了,你跟其右也不要難過。”說著把盒子放到謝雅慧的手裡,不捨得看了一眼,"一定要親自交到孫媳婦的手裡。"
謝雅慧紅著眼睛點頭,“好,爸,我知道的。”在跟程爺爺聊完的第二天就抵達了省城。
周繁提前的得知訊息到火車站去等著,謝雅慧一出站就看到了周繁,小跑著過去給她招手。
“哎喲,這我看看小臉紅潤,看來程其右把你照顧的不錯,我這個婆婆來的倒是多餘了。”謝雅慧說著話就挽上週繁的胳膊,“慢點走。”王媽提著一個包跟在後面。
程其右今天下午有手術所以也沒在家。
他們住的地方是醫院的家屬院分配的,一套一居室,謝雅慧不住在這裡,她還是住之前的房子,那套是裝修的很好,地段也不錯,也是他們家的資產。
謝雅慧到了也就是看看周繁,然後多少叮囑幾句,一起回去的是那處大宅子。
王媽也沒閒著,到了家收拾一下,就去菜市場了,要多買些菜。
家裡也就剩下她們婆媳。
謝雅慧從自己包裡拿出來爺爺交代的東西。
“這裡面是個玉鐲,爺爺奶奶的定情之物,後來就作為奶奶的聘禮,現在就傳到你手裡。”
周繁開啟看了一下,雖然她不懂玉,但也能看出來色澤透亮,觸控生溫,她有些遲疑。
“媽,這個是不是太過貴重,而且您不用這麼早交給我。”到底還是年輕,這麼重要的東西就輕易的交給她總覺得有種不太好的感覺,像是在交代後事,爺爺的事情她知道,但婆婆這是為甚麼?
謝雅慧拉著她的手,很是語重心長,"爺爺身體不太好,可能就撐不下去了,你拿著吧。"
周繁心情沉重手心裡觸控這塊玉,“那我跟程其右現在回首都,爺爺就一個人,我們要守在他身邊。”
謝雅慧知道她不瞭解老爺子的脾氣,“不用,我看過你之後,就自己回去陪著,他囑咐過我,讓不要回去呢,但怎麼能在這件事情上真的聽他的。"
王媽去菜市場買了不少的菜,剛剛做好,程其右也下班到家了,吃過飯,謝雅慧讓程其右到書房裡,交代了爺爺的事情。
程其右其實跟爺的感情並不深厚,從出生到現在見的次數都很少,他也並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只是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還是有些茫然的。
“媽,你安排就行。”
謝雅慧嗯了下,“當年你爺爺接連失去對他最重要的兩個人,後來乾脆就一頭埋進醫學中,沒顧及到你,但他心裡是很疼你的。”
程其右也沒再說話。
謝雅慧在省城待了三天,對周繁叮囑的事情都寫了好大一頁紙,才又匆匆回到首都。
河山溝河山溝。
田耽接到信之後乾脆也寫了一封回信,說家裡向陽生了的事情,讓她有需要隨時跟家裡說,這邊就能過去照顧她。
周洪山這些日子都在盯著看果園裡的雞鴨,家裡也都顧不上。
田耽中午在菜園子裡割了一把韭菜,家裡的韭菜長的就是好,綠油油的。
周源跟向燃最近出去玩的時候都少了很多,就在家裡粘著孩子,而且也不再說人家長得醜。
田耽拿過來一個馬紮坐在院子裡,把割的韭菜放在地上,一根根的擇了起來。
向陽也抱著孩子坐在一邊,跟她嘮嗑。
“娘,這咋吃?”
田耽想著這一陣子忙活地裡的活,果園的事情都忙的瘋起來了,好不容易閒下來,得多弄點好吃的。
“包韭菜扁食吃。”裡面再放上一把細粉,炒倆雞蛋碎,香著呢。
餘秀敏帶著網兜,去河裡撈綠藻回來給鴨子吃,幾個孩子一聽說去河邊,都跟著去了,平時就被一直叮囑,要是沒大人陪著,不能到河邊去,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
向燃帶著周源跟周溫站在河堤邊上,都伸長了脖子往下面看。
餘秀敏只用網兜撈上面的一層飄著的綠藻,然後再從網兜裡倒進桶裡,綠藻裡很容易就能藏著一些不被發現的小魚,不過回家也能被鴨子吃了,其實在她小時候都是叫扁嘴子的,後來跟著城裡人也叫鴨子。
“周源,你往後面站。”她站在底下撈,就看到周源都快要站的下來了。
周源被吼了一聲,老實多了,立刻往後退。
向燃一把手扯過周源的後勃頸的衣服,"你要是掉進去,周溫會很難過的。"
看著周源搖了搖
站在一旁的周溫本來就十分有精神的盯著下面的動靜,
冷不丁的被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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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不難過。”
周源覺得妹妹在撒謊,怎麼可能不難過的。
向燃咧著嘴樂,周溫每次都能準確的氣到周源,但周源吧,每次都不信。
餘秀敏撈了滿滿一桶的綠藻,這玩意就繁殖的特別快,一夜之間都能長很多,又看到河邊的地方有好多大的螺螄,她又想到河邊上站著的眼淚巴巴的幾個孩子,乾脆拿著又撈了不少的螺螄,提著桶上去。
“走吧,回家。”
“娘,回去讓奶奶做,奶奶做的好吃。”
向燃聽話的接過來大網兜,餘秀敏覺得做這個螺螄費油,“得回去先放在清水裡吐吐泥沙,明個再做。”
周源聽話的點頭,啥時候做都成,只要能吃到嘴裡。
一大桶的綠藻倒進鴨子的圈裡,周源慌著幫忙壓水,給螺螄放進盆子裡。
田耽剛剛把韭菜摘乾淨,站起來到壓井旁邊,“這麼多螺螄呢?”
周源用手戳了戳,蹲在地上還不忘抬頭懇切的看著田耽,“是,娘抓的,奶奶你明天能給我們做嗎?我真的很想吃。”
田耽把這一盆子端開放到一邊,“那你給我壓水,我把韭菜洗了。”
周源立刻就站起來去壓水。
田耽蹲下來用搓洗韭菜,抬頭就看到周源的褲子膝蓋上磨了一個洞,今個給周源穿的上面一件對襟的綠色的短袖,下面一條九分褲。
“你褲子為甚麼磨了一個這麼大的洞?”
周源雙手放在壓井的杆子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子,他也不知道啊,啥時候磨得。
“奶奶,沒事,有個洞還涼快呢。”
田耽聽到這話洗韭菜的手都停頓了一下,這是她的親孫子說的話,再後悔也退不了貨,老天爺肯定不願意給她重新換。
“行,等你爹回來,你把這話再對你爹說一遍。”
周源皺著自己的小眉頭,還在勤勞的壓著水,額頭上都已經冒出來細汗,"奶奶,我爹啥時候回來啊?”
田耽把韭菜洗乾淨,拿到手裡站起來甩甩,又放到可以控水的竹籃子裡,河山溝還有一片竹林,家家戶戶基本上都會一些編籃子編框的手藝,在家裡盛個窩窩,還有菜葉子,都是不可缺的。
“你問這個幹啥?”周源向來不喜歡他爹,也不見多熱情,這一問倒是稀奇了。
周源看他奶奶也不需要水,也就沒再壓,“不是說要當著我爹的面再說一遍嗎?”
田耽覺得自己就是想太多, “周源, 聽奶奶的話, 多讀書。”她說完端著韭菜就去了廚房, “秀敏,來包扁食。”
餘秀敏在屋裡給周實找一些周源周溫不能穿的衣服,聽到叫她應了一聲,“好嘞。”
田耽和的面早就醒好,細粉泡的軟軟的,剁的碎碎的,跟切好的韭菜放在一起,再用小鍋起鍋倒油炒上兩個碎雞蛋花,跟細粉韭菜放在一起攪拌,倒上香油鹽簡單的調個味。
餘秀敏坐下來擀皮,田耽開始包,兩個人都是幹活麻利的,邊說話邊包扁食,一會就是一鍋排。
周溫本來在堂屋的桌子上待著隨便翻看一下週源每天看的書,她主要是閒的無聊。
周源大步走進來,手猛地按在書上啪的一下就給她合上了,坐在她的旁邊,“周溫,別看了,我教給你背的詩你到現在都不會,這些你也看不懂,你幫大哥一個忙好不好。”
周溫覺得自己都不用的動腦筋想,周源的事情只有一個,那就是吃。
周源也沒期望妹妹能給自己甚麼回答,他小聲的趴在周溫的耳邊,“妹妹,今個奶奶包的扁食,我想吃煎的,你能去跟奶奶說嗎?”
周溫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搖搖頭,“自己去。”
周源有些扭捏的抿抿嘴,“我要的太多了,再去奶奶會想揍我的。”他都已經跟奶奶說要炒螺螄的事情,爹跟自己說過不要得寸進尺,他現在可不能去。
周溫覺得這就是最純粹的掩耳盜鈴,因為她平時對吃這方面並沒有很多要求,現在貿然去提,以奶奶的聰明程度,這種小把戲一下子就能看穿。
“好。”她看著周源的這個樣子,又忍不住的心軟,這個小屁孩心願簡單。
周源瞬間臉上的可憐樣就不見了,“妹妹你真好。”
周溫站起來邁著小短腿一臉嚴肅的就跑到了廚房門口,因為廚房門口有個門檻,她邁不過去,如果真的強行抬腿要過去,下場就是一屁股坐在上面,所以她乾脆趴在門框上,露出個小腦袋。
“奶奶,娘。”
田耽對待周溫是立刻就變了一個語氣,"來幹甚麼啊?是不是餓了,一會飯就成,奶奶去燒水。”
周溫輕輕搖頭,“吃,煎扁食。”她說的時候都有些卡殼。
田耽本來想說這是啥難事,韭菜餡的還好熟呢,但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裡裝作玩的周源,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
“行,奶奶現在給你煎。”
周源就等著這句話呢,立刻就跑了過來,一臉的高興,“奶奶,啥煎的啊?”
田耽看他那點小把戲都用在吃上了,“煎扁食。”不過煎也不費事,她喊周喜過來燒火。
周喜最近連逗周源的心情都沒,她每天都在學習學習,基本都不出她自己屋。
田耽有心讓她放鬆一下,學習也是循序漸進的,哪能一直這麼學。
周喜從屋裡出來還伸個懶腰,到廚房裡看了一圈,然後就蹲在灶旁邊點火,“娘,做啥好吃的?”
田耽沒說話,指給她看一眼,"我先煎上一些,剩下的都煮了,你說說你爹現在也不回來,都到飯點了。”
周喜開啟洋火順著火柴盒子一擦,拿上一把麥秸杆瞬間就給點著。
“娘,我建議讓我爹跟雞鴨過日子,咱們這一家人他也別要了。”
田耽手下倒油,已經習慣她對她親爹的挖苦,“對了,你啥時候去學校啊?”
“後天,得讓我爹給我把鋪蓋卷帶過去,然後您呢,生活費一次性給我多點,我啥時候花完啥時候回來。"周喜都打算好了,最後一年她要住在學校裡。
田耽把扁食挨個都下到鍋裡,油讓扁食定了型,抬起眼皮看她一眼,“不行,你們學校讓啥時候休息就得啥時候休息,不能天天在學校裡,不然到最後我都怕看到的不是我閨女,是個學習傀儡。”
周喜扁扁嘴,她往灶裡不斷地塞著柴火,“就知道還是我娘最疼我,這不是捨不得我。”
餘秀敏把皮一口氣擀完,然後自己開始包。
向陽把孩子也哄睡,她也到廚房裡來,現在天氣沒伏裡天那麼熱,隨手拿過來一個馬紮坐下來也包。
田耽把鍋裡的扁食用鏟子挨個翻了一面,“向燃還在屋裡寫呢?”
向陽嗯了下,”本來就是給他說好,寫完才能出去玩,但他也不吭聲,沒寫完就跑了出去。”她就這一個弟弟,爸媽託付給自己,她要對他負責。
田耽對她管教弟弟的事情從來不過問。
周喜就不是了,“二嫂,他還小,肯定貪玩。”
向陽知道周喜的意思,“他不小了,現在都學到四年級的課程,我明年就準備送他去考初中,看看能不能考上,考上就趁早讓他住校。”
田耽倒是覺得向陽說的是對的,溺愛可不能讓孩子成長,"行,到時候我讓你爹去問問,他見天的往公社那邊跑,有認識的人。”
說著話鍋裡煎的就好了,表面金黃,咬上一口,裡面還冒著熱氣,有些燙嘴,但湯汁已經流了出來,說不出來的好吃。
周喜也站起來拿了一個,不嫌燙的就放進自己嘴裡。
田耽拿過來一個瓷碗,給裡面盛上十幾個,遞給周源,“你端著到堂屋裡跟妹妹一起吃吧。”
周源乖巧的點頭,伸手穩穩當當的就把碗接住,跑到堂屋裡。
周溫跟在後面,她人小又還在喝奶粉,也吃不了幾個。
周源坐在堂屋裡都沒停,自己就用手拿著先吃了一個,吃完才發現旁邊的周溫,不好意思的笑笑,“妹妹,你吃幾個?我給你留點。”
周溫覺得她還是吃煮的吧,這些看著都不夠他吃的,"我不吃。"
周源覺得這樣的妹妹可真好,她不吃糖,還不吃煎的扁食,那他都吃了。
廚房裡,餘秀敏包著扁食想起來一個事。
“娘,四嬸說明年給周曉的婚事定在三月份,她讓我跟您說一下。”
田耽把鍋裡又洗刷了一遍,倒上水,開始準備煮扁食,“行,你看她著急的啊,說是新媳婦過門,就都住在周曉現在住的地方,那雖然是個垃圾場,但看垃圾旁邊的房子可不小,有三個房間呢。”
餘秀敏聽著這份工作覺得還不錯的,“娘,我爹昨找的這麼好的工作。”
田耽蓋上鍋蓋坐到板凳上, “你爹這個人啊,因為從苦日子裡熬過來的, 對這幾個兄弟姐妹是能撈一把就是一把,別看這個工作說出去像是沒面子,但實在,周曉的膽子要是大一些,垃圾場裡有好些東西都能再重新利用,倒騰一遍也能賺不少錢。”
周喜在燒火,但耳朵豎的高高的,“周曉現在是不敢,膽子還沒養大,等到過了一兩年就敢了。"
人的慾望都是無窮大的,有一塊錢就想兩塊錢,都是人性罷了,比如說她,之前想考全校第一,現在想考全省第一,不然她這麼努力幹啥。
餘秀敏很是認可週喜說的話,"我們周喜不愧是文化人,說話就是有道理。"
周喜看著她大嫂笑了起來,大嫂說話總是能說到人的心坎上。
田耽覺得周喜也就是沒尾巴,要是有早就翹了起來。
“你別燒了,去果園叫你爹回來吃飯。”
周喜把燒火棍丟下,"行,我這就去。"心情好讓幹啥就幹啥。
周洪山今個還沒回家吃飯,還真是有原因的,吳主任來了,他現在對果園還有雞鴨可上心了,畢竟這是他批的條子。
吳主任揹著手看這果園裡配套的引水車,滿意的點頭,“是挺不錯的。”
周洪山這段時間都累的瘦了不少。
“吳主任,你看公社裡還能給我們申請一批資金補助不,畜牧站的獸醫說,保證雞鴨不得病,有些藥還是要預備吃上的。”他這個要求吳主任除了答應也沒別的辦法,因為他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吳主任又不是傻子,剛剛的好心情已經散了一些,“行,回頭我就去申請。”
這邊話音剛落,周喜就推開果園的門進來,"爹,我娘讓我叫你回家吃飯。"
“這是你吳伯伯,叫人。”周洪山心情好。
周喜乖巧的喊了一聲,這人應該就是被她爹在家裡罵了很多次的吳主任吧。
“吳伯伯好。”
吳主任還沒見過周喜,“這是你家最小的閨女?”
周洪山哎了一聲,"是,還在上高中,過幾天就是高二。吳主任,一起去家裡吃飯吧。"
吳主任就等著這句話呢,他就是跟周洪山學的,就趕飯點來。
“行,走吧,正好我餓了。”
周洪山跟在吳主任身邊,推開門讓他先出去。
周喜跟在她爹身邊,眼神看著前面人的後背,伸手拽拽袖子,提醒道,“娘可能沒做那麼多。”
周洪山正合心意,他還巴不得今天千萬別做好吃的呢,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今個做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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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食,韭菜餡的。”周喜用於掩著嘴小聲回答。@無限好文,盡在晉江又字城
這邊剛剛說完,前面的吳主任就回頭看向他們父女倆。
“洪山,你走前面帶路啊?咱們認識也這麼多年了,還沒去過你家呢。”吳主任打定主意今天要狠狠的吃上他的一頓。
周洪山笑著跟上,“這不是您忙嗎?這會您來也不提前說,我好讓我媳婦去買點肉,咱們吃點好的。”
周喜在後面跟著,她雙手抱胸,她爹這臉變的,真是適合當這種陽奉陰違的官,放在古代都難保不貪汙的清白。
田耽包的扁食不少,因為家裡孩子多,還一個賽一個的能吃,周洪山又好久沒好好吃飯,想著讓他多吃點,扁食不能一直放在鍋裡泡著,會容易爛,就吃多少現下,也不費事,灶裡插上柴火就完事。
周洪山到家門口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吳主任,您看我在公社就當自己家,這您也當自己家就行。”
吳主任進來大致掃過一眼,又幹淨又大,菜園子裡的菜長的非常茂盛,每一塊種的菜也都不一樣,旁邊還有雞圈跟鴨圈,打掃的井井有條,裡面看著還扔的有爛菜葉子,院子裡還鋪上上磚頭,這條件是相當不錯,他記得周家老大在國棉廠上班,那個見過的周場去當兵了,"你大閨女呢?還在上護理院校嗎?”
“您這訊息可落伍了,我大閨女在省裡當護士,早結婚了,跟她醫院一個醫生,前幾天來信說有孩子了。”
周洪山說起來不自覺的就是臉上有面,人活到這個地步,他已經開始炫耀出息的閨女了。
吳主任聽見這訊息還挺驚訝的,他家那口子還說周繁上的護理院校畢業了就在縣醫院上班,她還想給說個媒,雖然那男的長的一般,但是正式職工,也是吃的商品糧,家裡父母也都是的。
他當時就覺得周洪山肯定不會答應,周洪山這個人看起來圓滑世故,可實際是很有自己的原則。
周繁他是拿著當眼珠子一樣疼著的,怎麼可能因為商品糧就把人嫁了,這件事情幸好不了了之,這人都嫁到省城了。
“還是你有福氣。”
周洪山擺擺手,“啥福氣啊,都是豆腐。”
兩個人說兩句話的功夫,田耽就從廚房裡出來,"吳主任來了啊,正巧今包的韭菜扁食。"
吳主任跟田耽見過好多次,"是啊,今個可是要蹭你家的飯了。"
田耽笑的看起來很是真誠,“那真是榮幸之至,秀敏,快點火給吳主任現煮上一碗。”還有一鍋排放著呢。
餘秀敏又給上火,就著上一鍋的扁食湯又下上兩碗,也快,一大家子都圍坐在堂屋的大桌子上。
吳主任也坐在周洪山的旁邊,他掃過這一屋子的人,這周洪山是真的有福氣,仔細盤算著他這幾個閨女兒子就知道不簡單。
田耽是個周到的人,坐在旁邊笑著,“這家常便飯,吳主任別效兼棄就好,這在工作上我們家老周多有冒犯。”
吳主任自認為自己是個寬胸懷的人,而且知人善用,周洪山跟他也都是各取所需。
“弟妹這話說的就客氣了,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也都不是外邊人。”
一頓飯的功夫說說笑笑。
吳主任心滿意足的離開,周洪山把人送到村口,這人今個就是故意來的,不過一頓飯換過來公社批的畜牧站的藥,不虧不虧,這麼一想心裡就舒坦很多。
吳主任晚上在家裡吃飯的時候還把周家的事情跟自己媳婦提了一嘴。
“幸好當時你沒說要給周繁介紹物件,聽周洪山的語氣來說,周繁嫁的那個醫生一表人才,做手術又厲害。”
吳主任媳婦手裡的饅頭咬上一口,聽見這話倒是有些意外,"是嗎?"給吳主任夾了一筷子菜,“那周洪山不是還有個女兒,叫啥來著?”
“周喜。”吳主任記得清楚,那小姑娘瞧著就不是個好惹的。
吳主任媳婦打起了注意, “那也有十六七了吧, 現在幹啥呢?”
“甭說,人家上著高中呢
吳主任太瞭解他媳婦了,一聽話音就知道她是啥意思,乾脆的搖頭,
聽話自然不是她走口感恩吧,
出大,“用此,人小上有同中心今年最後一年,明年準備考大學。”
吳主任媳婦還挺驚訝的,“不過小丫頭片子能考上啥大學啊?還不如找個正兒八經的工作,高中畢業學歷也不低,進到廠子裡吃公家飯,我給她介紹我孃家侄子,你說咋樣?”畢竟有個在省裡當醫生的姐夫,以後這關係都能利用起來,周喜自己也是高中生,雖然她侄子小學畢業,不過早就找好關係進了廠,現下也是每個月拿著幾十塊錢的工人。
吳主任嫌棄的咦了聲,“你孃家侄子我都看不上,還給周家介紹呢,就不怕被人轟出去,周喜那丫頭我今天見了,長的好看還機靈,成績在咱們縣高中第一,這大學沒跑了,你就少來這些心思,周家假以時日就不是從前吃不上飯的周家了。"
周洪山的媳婦也不是簡單人,這兩口子一唱一和的,看教育出來的孩子就不一樣,都有大發展,周家從這一輩開始就慢慢得往上面走了,看一眼自己的媳婦,他的兒子等到娶媳婦的時候,就得要娶聰明的,不能再重蹈覆轍。
吳主任媳婦還是有些不滿意,她是覺得丫頭片子讀再多書還是要嫁人結婚生孩子的,折騰那麼多幹啥,直接結婚生孩子日子不照樣過,但自家男人都這麼說了,她也沒再多嘴,孃家侄子的事情只能再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又過兩天,河山溝最新一批的西瓜要出車了。
鄉親們都是一個個的摘下來,然後用獨輪車再推到地頭。
吳主任讓公社裡弄了好幾輛大貨車來拉西瓜,今年種的比去年多,而且質量也更好。
周洪山看著自己村裡辛辛苦苦種的西瓜都要交上去,心疼肉疼的,但也沒辦法,交給公家也應該的。
吳主任站在車旁邊看著嘴都笑的合不攏。“洪山,等結束後,我請你喝酒,咱們多弄點好吃的。”
周洪山可笑的有些勉強,轉過身拉著吳主任到樹蔭下,"吳主任,咱們商量個事唄。"
吳主任一聽就知道沒啥好事,眉頭皺著,“說。”
周洪山指了指這一大片,"今年的雨水不足,有些旱,但咱們的西瓜長的這麼好,都是鄉親們起早貪黑的去一遍遍的澆地,去年的西瓜就沒吃上,今年怎麼著也不能讓咱們鄉親們只能摸摸西瓜皮吧。”
吳主任有自己的私心打算的,但又看著裝西瓜的鄉親們都曬的很黑,生活也都不好過,他知道周洪山的意思,人心都是肉長的,他也是勞苦大眾出身。
周洪山看他表情有些鬆動,“而且你看咱們的雞鴨都已經長成,估計著下蛋也就這一倆月的事情,這政績也是算在你身上的,這個想法你向上彙報的時候就說是你自己的,我這邊沒意見。”
吳主任轉過身認真的看著周洪山,“我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我把要上交的公家要的都拉走完剩下的你就分配處理吧。”
周洪山知道甚麼能打動他,聽見這話又樂了起來,“吳主任,您活該當領導啊。”他說完就大步走到地頭,“鄉親們辛苦把這些今天都裝完,讓主任拉走。”
一直到太陽落山,這幾車才都拉完。
與此同時,首都裡,謝雅慧披麻戴孝送程老爺子出殯,幫著操辦事情還有醫院跟學校的領導們都來慰問,至於程其右,她也就拍了電報告訴他,讓他也不要回首都,最好安安穩穩的能在那裡當個醫生,永遠都平平安安的。
醫院的許副院長見過禮之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謝雅慧,一直到葬禮結束,他又追著過來
許副院長是程老爺子的學生,比程延懷大一歲,從小也算是在程家長大的。
“弟妹。”
謝雅慧現在心情很不好,也不想看到他,語氣冷淡的開口,“有事嗎?”
許副院長而穿著黑色的中山裝,站在謝雅慧的面前,“其右怎麼沒回來啊?”
程家來來往往都是上面派來的人,幫助謝雅慧完成這場葬禮,兩個人站在這裡說話倒也不引人注意。
謝雅慧知道他在想甚麼,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其右跟老爺子的關係從小就不好,不回來不正常嗎?”
許副院長推了推眼鏡,他知道,自從程延懷那個天才死了之後,程老爺子一心只扎進實驗室醫院,根本沒空理孫子,只是程延懷命好,又或者程家的血液裡就待著學醫的基因,程其右成長的出類拔萃。
“是是,我問的不對,不過還有一件事情,弟妹,我還想知道老師生前有沒有留下甚麼遺物啊?”
程老爺子本就是學醫世家,他自己又天賦極高,手裡有中醫藥材的十幾個配方,十分珍貴,得到這個配方他起碼能在往上走一走。
謝雅慧在程延懷死的那天就看透了這個人,名義上是程延懷的師兄,實際上卑鄙無恥的小人,恨不得一口痰吐在他的臉上,"老爺子所有的遺物都交給上面了,你去問問吧。"她語氣很冷淡,說完轉身就走了。
許副院長看著謝雅慧的背影,這個女人很聰明,她遠比程延懷那個天才聰明,她肯定知道配方在哪裡,但她不說,從程延懷死的那年開始,他就有意娶謝雅慧,這樣不僅能得到謝家的財產,作為程老爺子的大弟子,他也能拿下整個程家,只是謝雅慧在知道自己的意思之後,她就變得十分厭惡自己,想到這裡不由自嘲哼了一聲,程延懷怎麼那麼有福氣,娶到這麼漂亮又聰明的妻子,還有一個天才的兒子,可惜命太薄,死太早。
程其右下了一個大的手術剛剛到辦公室裡就看到周繁,有些不好的預感,無力的坐在椅子上,端起來茶杯喝口水。
周繁看他,手裡拿著電報,醫院那邊送來的,他在做手術自然而然的就給了自己。
“其右,爺爺他去世了。”
程其右是醫生,在醫院裡看遍生死,他又早早知道這件事情,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伸手看著周繁,“我可以抱抱你嗎?”
周繁走過去,伸手拍著他的背,沒說話。
程其右回想過去那些年,他從記事起就沒有關於父親的記憶,儘管很多人跟自己說他是個醫學天才,百年難一遇,可他沒有任何概念,他的親人越來越少了。
陳麗華知道程老爺子去世的訊息也是很難過,畢竟當年他們幾個好友也去了程家做客,老爺子看起來是個極其幽默風趣的人,只是這麼多年沒見,再聽到訊息就是去世了。
周繁今天下班比較早,她拍了電報回去,跟家裡人說一下程爺爺去世的訊息。
田耽是第二天早上收到的,他們之間是奏家,只是還沒見過,人就這麼沒了,她讓餘秀敏去供銷社買了一些紙錢,拿回來幾個人在家裡疊了金元寶,程其右的爺爺是很優秀的人,他們能做的也不多,只能這樣算是成了禮數,緬懷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