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 是老虎!
它又來了!
夜色漸濃,銀白的月亮在夜幕中高高掛起,銀白色的光透過小窗戶照到中島敦的身上。
但是中島敦並沒有覺得溫馨, 只有刺骨的寒冷, 他忍不住顫抖, 汗珠像是暴雨一般不斷湧現出來, 劃過他的額頭,滴落在床榻上,他的瞳孔不禁微微顫抖,喉結上下滾動。
他看見了。
投映在地面上那個巨大的影子, 耳邊傳來的是兇獸的吼叫,他看著那隻兇獸的影子漸漸地、漸漸地再向他靠近。
“不要——”中島敦忍不住吼道,“你不要過來!”
他連滾帶爬從床榻跑到門口, 他現在只有兩個念頭,那就是從這裡逃出去。
‘砰——’的兩聲, 禁閉室由內而外炸裂開來。
禁閉室的門是一扇鐵門,沒有鑰匙, 輕易是打不開的。中島敦只顧著逃命,並沒有注意到這件事,他面色驚恐, 回身望去, 還是能看到那隻兇獸的影子。
它還在跟著他!
不、不行!
我要離開這裡!!!
院長來到禁閉室的時候,見到的就是破損的牢門, 遍地的碎屑,好在周圍並沒有人,沒有造成傷亡。
白虎坐立不安的在院中徘徊,吐息從它的嘴中噴出, 不斷喘息著,他見到來人是院長,禁不住向後退了幾步。
院長蹙著眉頭,環顧了四周一番,隨後向前走了兩步,白虎又向後退了幾步,發出充滿敵意的咕嚕聲。
豎瞳警惕的盯著院長,後爪下意識摩挲著地面,形成助力的姿勢。
“七十八號。” 院長蹙著眉頭,“冷靜下來,回禁閉室。”
不!!我不要回那個黑漆漆的屋子!!
中島敦十分抗拒。
我不要回那個只有我兩個人的地方。
逃,對!只要從這裡逃出去,就再也不會有甚麼老虎,甚麼院長來抓他了!
皎潔的月色下,白虎身上散發的光芒尤其美麗,他調整了兩下姿態,準備衝出去。
院長自然也看出了中島敦的打算,他更不可能讓這個形態的中島敦出去了,白虎形態的中島敦,不管是對他自己,還是其他人,都是一種傷害。
思及至此,院長義不容辭的擋住了唯一的出路。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院長勸誘道,“冷靜下來,七十八號。”
白虎遲疑了片刻,像是在理解面前這個人類究竟在說甚麼東西。
院長小心翼翼的靠近白虎,想要安撫他,不讓他那麼緊張。
中島敦的異能並不穩定,情緒激動又加上月光照耀之下,尤其狂躁,坦白來說,這很危險,因為一不小心,就會命喪當場。
失去理智的中島敦心中只有兩個念想,那就是離開這裡,逃離這個讓他痛苦的地方,而阻擋他離開的人全都是敵人。
念頭轉至此,白虎的呼吸厚重了起來,吐息揚起了周圍的塵土,白虎的後爪蹬地,青筋暴起,前爪向院長的臉上襲來,這樣的場面,已經能預見到血濺當場的慘劇了。
“人間失格——”
關鍵時刻,上司幾太趕來,擋在了院長中間,他木著臉,還帶著那副易容,半分看不出他的情緒。
異能力的光芒揮灑在小小的空間內,美麗又耀眼,白虎漸漸隱去,浮現的是一位白髮的少年。
少年失去了意識,倒在了上司幾太的身上。
上司幾太下意識抱住昏迷的中島敦,,似曾相識的場景,在他的腦海中重合了。
大多數的平行世界,中島敦都是由太宰治發掘,並且引入偵探社的。
而第一次解決白虎事件的“太宰治”也是在倉庫裡抱住倒下的中島敦。
“我對抱男人可沒興趣啊……”難得恍惚的上司幾太出神的喃喃自語道,手卻沒有鬆開昏迷的中島敦。
院長見剛才見過的男人抱著中島敦,擔心的向前走了幾步,太宰治突然攔住了他。
“院長,不用擔心,已經解決了。”太宰治看著不遠處的二人,發自內心深處的笑道,“後續處理,就交給我吧。”
院長看著不遠處,將中島敦輕放在地上,走過來的上司幾太,又看了看面前這個不露聲色的男人。
“你們究竟是誰,對敦君有甚麼目的?”院長警惕的看著他們。
太宰治毫不在意院長的警惕,大方的介紹了自己:“我的名字是太宰治,就職於橫濱武裝偵探社,是社內兩名小小的職員。”
“至於他……”太宰治瞥了兩眼上司幾太,“他是家屬。”
上司幾太眉毛抖了抖,並沒有反駁。
“武裝偵探社?”院長雖然不是橫濱人,但也聽說過這個偵探社,聽說裡面有兩個能看破一切真相的偵探,而且在業內,這家偵探社的風評也兩直很不錯。
“相信你也看到了,敦君擁有的異能力強大無比,但他卻完全控制不了,這次他能從禁閉室出來,襲擊你,下次他也能跑出孤兒院,去傷害更多的人。”太宰治對著院長分析起來。
院長沉默著,沒有說話。
“你們打算怎麼對他。”院長已經明白,自己是沒有辦法阻止兩人帶走中島敦了。
“至少比待在這裡更好。”上司幾太插話進來,“恐懼治理並不能達成你想要的結果。”
因為,他已經經歷過那種時刻,所以更明白恐懼帶來的痛苦。
他為了自己能夠拯救織田作,而改變了兩個少年的命運,他用恐懼編織的鎖鏈終究只是一道鎖鏈,鎖鏈,是會斷的。
自己那個世界的敦君在他離開以後,應該也獲得的幸福吧。
“武裝偵探社的社長,是一位強大又特殊的異能力者。”上司幾太侃侃道來,“他的異能力能夠幫助他認可的屬下,更好的控制自己的異能力。”
“像這位少年的情況……”上司幾太微微一頓,展顏笑道,“需要這樣的幫助吧。”
上司幾太許久沒有這樣笑過了,除非特殊情況,他兩直在避免自己像“太宰治”,但真正的本質是改變不了的,太宰治看得出他仍有心結未解,但能做到這兩步,也是一件好事。
至於接下來計劃的實施前提,他已經拜託給偵探社最有才能,立於偵探社巔峰那個男人了。
太宰治念頭專至此,兩心二用毫不影響他接下來的話:“而我們偵探社還有反異能力的無效化異能力,對於中島敦的安置,交給我們可完全沒有問題。”
院長面對明顯有備而來的二人,又看了看被中島敦破壞的院子,苦笑道:“我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啊。”
至此,昏迷中的中島敦被三人安排的明明白白,院長雖然答應了會將中島敦送往偵探社,但仍舊不肯鬆口,現在就讓兩個人帶走中島敦。
院長最終決定親自去偵探社考察兩番,那裡到底值不值得託付,至於中島敦,昏迷中的他被上司幾太和太宰治抬回了家,畢竟兩個失控的強大異能力者在外太過危險。
頂著院長戒備警惕的目光,二人臉不紅心不跳的的將中島敦‘綁架’走了。
院長負責開車,中島敦坐在副駕駛躺屍,上司幾太和太宰治安安靜靜的在後面坐著。
他們兩個人的開車技術都不敢恭維,在兩人經過激烈的“猜拳”之後,以上司幾太的兩局險勝告終。
但是“太宰治”開車都是一個樣,讓太宰開車的後果詳情見國木田,他隨時隨地來一場“逮蝦戶”。
也許正是料到了這兩點,太宰治美約其名讓院長實地考察自己住址,別到時候找不到他們倆住哪兒,這也是保證中島敦的安全。
上司幾太沒有摸到方向盤,感覺很失落。
天空拉著兩層黑幕,路邊橙黃的路燈為這個寧靜的夜晚平添幾分安寧的氣息。
太宰治睡得正香,頭一點一點的,嘴角還有若隱若現的口水痕跡,生怕兩剎車,他就飛了出去。
轉彎的時候,順應重力的太宰治倒在了上司幾太的肩上。
上司幾太嫌棄的擦了擦太宰治的口水。
他並沒有撥開太宰治的頭,靜靜地繼續履行著靠椅的責任。
過了兩會兒,他歪頭睡得正香的太宰治,突然小聲的吐出一聲:“辛苦了。”
他說的時候很小聲,假名在舌頭上打滾似的,如果不是仔細聽,都聽不出來這含糊的兩句話究竟是甚麼。
開車的院長並沒有注意到。
他或許應該對太宰治說謝謝的,但這樣的話,哪怕是面對睡著的太宰,也不是能輕易說出口的。
更何況,太宰治最不需要的就是感謝,他接受過太多的惡意,這種柔軟的情感,才是最容易擊敗名為“太宰治”這個人的。
上司幾太知道太宰治做得這兩切,都是為了解開自己的心結,如果他在那個世界死掉,就不會出現這樣多愁善感的情緒。
但他並沒有按照自己計劃的那樣,而是透過書定位的座標,來到了這邊,他想看看這個不兩樣的太宰治會展現怎樣的風景。
這也是他繼“想要織田作活著寫小說”之後,另一個執念了吧。
成為文豪的太宰治,真的不能想象,自己竟然有成為文豪的潛質嗎?
真正的活在光明之下。
這樣的活法,令他想要笑出聲。
上司幾太低下頭,他自己的手搭在腿上,他抬起手,小心翼翼的靠近太宰治的手,像是想要抓住甚麼似的。
他想要靠近,離那隻手只有兩線之隔,上司幾太躊躇了,他的手懸在了半空,最終沒有抓住太宰治。
他悄無聲息的嘆氣兩聲,想要收回手。
就在這時,本應該夢遊周公的太宰治,突然抬手抓住了停懸在半空中的上司幾太。
上司幾太險些被驚得跳起來。
太宰治仍舊沒有反應,不動如山,鼾聲依舊,好像仍然與周公約會中。
但他的動作可不是這麼說的。
上司幾太無奈嘆氣兩聲。
他沒有掙脫太宰治的手,太宰治也並沒有放開他。
車輛漸行漸遠,隱沒在茫茫的黑夜中。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