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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沒有變化。

 一睜開眼睛, 一如既往是這個天花板,這張床,這個房間, 這些對於中島敦來說都是堪比噩夢的生活。

 他是一個人住得, 在這個黑漆漆的禁閉室, 在小得時候, 他也曾害怕的躲在牆角哭泣,祈求院長可以將他放出去,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環境。

 但他依舊厭惡這裡, 厭惡這裡的生活,厭惡這裡的環境,厭惡這裡的人, 這裡的一切他都不喜歡。

 外面的天空才濛濛的有些亮光,太陽還沒有越過地平線, 每天清晨太陽昇起的時候,是他最喜歡的時刻, 溫暖的陽光從唯一的小鐵窗中投射進來,給黑暗的世界帶來了光明,哪怕只是錯覺, 也能讓他由衷地感到歡喜。

 中島敦就是這樣一個容易滿足的孩子, 他默默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又開始發起了呆, 孤獨是陪伴他這些年的東西。

 他的腦袋裡閃過無數的畫面,他在想孤兒院外面的世界是甚麼樣子的,他想嚐嚐其他小朋友們推崇的可麗餅,等他能出去, 有了錢,他一定要買很多很多好吃的,再也不用受飢餓的困苦。

 話說,甚麼時候開飯啊,他好餓啊,如果今天是茶泡飯就好了,自己現在餓得可以連碗都給吃了。

 他的肚子已經開始咕咕亂叫,中島敦知道現在離放飯的時間還早,但滿心思緒的自己顯然是睡不著了。

 他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的安慰自己:“好吧,中島敦,你可以堅持住的,茶泡飯就在前方,不要放棄!”

 咕嚕嚕——

 中島敦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沮喪的垂下了頭:“看起來得找點東西轉移一下注意力。”

 禁閉室很是空蕩,只有一張床,以及一個小櫃子,中島敦翻箱倒櫃,終於在某個角落裡,發現了一本積了灰塵的書。

 《逆行》焉島眾二。

 中島敦小心的拾起這本書,吹了吹蓋在上面的灰塵,他仔細的打量了一番這本書,這個作者的名字他知道,是一個很著名的作家,他也曾經有幸度過這個人的幾篇文章。

 中島敦並不能全然理解裡面的意思,只是偶爾會被裡面描繪的情感灼傷,共鳴,彷彿他就是書中的主人公。

 他對焉島眾二一直很感興趣,但是迫於孤兒院的生活,他並不敢和院長提自己的想法,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焉島眾二的書。

 中島敦很開心,他仔細的捧著書籍,蜷曲著雙腿,靠著床頭,開始閱讀起手中的書籍。

 逆行是由幾個小故事構成了,他們彼此毫無相關卻又緊密相連,中島敦一頁又一頁的翻閱著這本書,他本來只是想轉移一下注意力,卻沒想到一下子又沉溺了進去。

 從開篇的《故鄉》開始,中島敦就已經陷入其中,明明每個故事的主角都不一樣,但是中島敦卻已經代入其中,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從牙牙學語到耄耋之年,那種直戳心靈的文字令他眼眶微澀。

 中島敦本以為這是一篇一喪到底的書,《浪漫燈籠》卻給了他不一樣的驚喜。

 人的身體是向著死亡直行的,但是心靈卻可以超脫宿主的束縛,脫去痛苦的軀殼,追尋心靈的純真。

 家中兄弟姐妹們的描寫,溫馨的日常有另一種不一樣的感受,中島敦以他匱乏的言語無以言表,如果真的讓他描繪心中的情感,他會說,喜歡,真的很喜歡。

 中島敦感受到了一種共鳴,是心與心的連線,這個世界就像一個巨大的囚籠,我們與這裡格格不入,掙扎、迷茫,終日惶惶不安。

 中島敦合上書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他長呼一口氣,平復了雜亂的心緒,他抬起手輕輕撫過書名。

 “焉島眾二,好想認識一下啊”這是中島敦餓暈之前最後的想法。

 太宰治帶著上司幾太來到了孤兒院的門口,上司幾太看了看這個熟悉的地方,神情從漫不經心變得危險了起來。

 這裡就是他帶走中島敦的孤兒院,在他的世界,中島敦跟著他離開之後,成為了□□的白色死神,就像這個世界的芥川龍之介一樣。

 當他重新站在這裡,就像命運重疊一般,令他有一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那個應該迎向光的少年,因為自己墜入深淵,哪怕自己已經安排好了後事,當他脫離那個世界之後,曾經虛假的空間將變成真實的世界。

 但這並不影響自己被冒犯到隱私之後的憤怒,上司幾太明白,他與太宰治是異世界同位體,更進一步說是同一個人都不為過,所以自己內心中最隱秘的存在,在他的眼中就是赤/裸的,這種被看透一切的感覺是最令宰式生物所忌諱的。

 坦誠相待對於他們來說就像是讓芥川放棄追尋太宰的認同,中原中也長到一米八一樣難,就是沒可能的事。

 看透不說穿是彼此預設的相處方式,但是太宰治帶著他來孤兒院的舉動,明顯違背了這一相處方式,深深地入侵了他的領地,對此,上司幾太的反應就像是被入侵領地的黑貓一樣,張牙舞爪,咕嚕咕嚕的警告入侵者。

 對於首領太宰來說,這就是將他埋藏在心口的腐肉生生挖出來,鮮血夾雜著血肉,疼得他要喘不過氣來了。

 “這就是你說的我會感興趣。”上司幾太怒極反笑。

 明明知道自己最忌諱的事情是甚麼,太宰治卻要踩住自己的底線,卻又不會真的越過,令他又愛又恨。

 太宰治彷彿完全沒有看出上司幾太的憤怒似的,持續在上司幾太憤怒的邊緣瘋狂試探:“我已經提前預約好,直接進去就可以了。”

 上司幾太鳶色的眼睛恢復成了一灘死水,沉寂無光:“是嗎?”

 他機械式的轉過頭,看著太宰治微笑的樣子,那張熟悉的臉上呈現出的笑容是如此意味深長,又令人厭惡。

 “好啊。”上司幾太嗤笑一聲,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隨時奉陪。”

 上司幾太想,果然他還是最討厭的人就是太宰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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