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止二人回到念春園的時候,已經是快要傍晚。
念春園的封條已經被拆除,吃瓜群眾比之前還要多,執法人員只留下一句“資訊有誤”就灰溜溜地逃走了,惹得眾人一陣噓聲。
要說這一陣風波對念春園沒有影響那是假的。
有心之人在短影片平臺上面肆意炒作,加上有踏春樓在後面攪弄風雲、亂帶節奏,這一波對念春園的衝擊不可謂不大,晚餐時間的客流量直接減半了。
但是劉止和趙小語並不是很擔心,畢竟再難的低谷都經歷過了,只要店不封,這個風波早晚能夠扛過去的。
晚上十點,所有的客人都走光了,劉止洗了個澡很快進入了夢鄉。
不知道怎麼的,他居然夢見了郭連勝和郭連軍。
奇怪的是,郭連勝的腿長了出來,郭連軍也不再是盲的。他們就像是健康的兩個老人,精神矍鑠。
郭連勝輕聲說道:“小兄弟,謝謝你,該道別了,我留了一些話給你,還有件事求你,雖然知道有些強人所難,你的這份恩情,我們哥倆這輩子怕是還不上了……”
劉止趕緊說道:“您說的這是哪裡的話?”他立刻反應過來,“道別?您二位這是要去哪?”
“要走嘍……”
說著,郭連勝和郭連軍二人衝著劉止輕輕擺了擺手,然後面前的畫面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
劉止想要上前問個清楚,但是一心急竟然醒了過來。
他心裡面有一些悵然若失,用手抹了抹眼角,居然趟著兩行淚水。
劉止心裡面越來越不是滋味,乾脆起床洗了把臉,看著外面即將泛起魚肚白的天空,睡意全無,穿上衣服就走了出去。
剛一出門,正好碰上迎面走來的趙小語。
趙小語的臉色不是很好,她開口第一句居然是:“我夢見兩個老英雄了。”
劉止皺著眉頭說道:“我也是……”
一股不好的預感縈繞上了兩人的心頭。
二人沒有任何交流,十分默契地往外跑,騎上電車就往建軍橋趕。
“老英雄!你們在嗎?在嗎?”
趙小語到了建軍橋以後瘋狂大喊,但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劉止心中暗叫一聲不好,拔腿就往橋洞子跑去。
但接下來的一幕讓二人的心裡發涼。
只見兩個老人衣著整齊,雙手整齊地疊放在腹部,安靜地躺在自制的破褥子上。
劉止趕忙用手在他們的鼻子底下試了試。
已經沒有了任何呼吸。
趙小語捂著嘴巴,顯然無法接受面前的情形,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了下來,最後勉強說出一句:“真的……沒救了嗎?”
劉止摸了摸郭連勝的手,已經十分冰涼,他搖了搖頭,一回頭瞥見郭連軍身邊的一個小藥瓶。嘆了口氣說道:“是安眠藥,他們走的應該沒有任何痛苦……”
趙小語哽咽著說道:“他們不是答應咱們要到十月一看升旗的嗎?”
劉止神情黯然:“應該是郭連勝老爺子撐不住了,所以才吃了安眠藥,而郭連軍老爺子應該是不想獨活,所以隨他去了。”
二人相顧無言,沒想到兩個老人最終還是沒有等到心心念唸的升旗儀式,沒能看到那一面滿載他們希望的國旗冉冉升起。
人生終究是遺憾貫徹著始終。
“這是甚麼?”
劉止忽然發現郭連勝的手裡面攥著一張疊好的紙,他將紙抽出來,開口道:“我夢見郭連勝老爺子和我說,留了一些話給我,難道……難道事情真的有這麼巧嗎?”
將紙小心開啟,那是一封手寫信。
劉止同志,趙小語同志:
你們好,首先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照顧。
文化是改革開放以後自學的,字醜了點,別見怪。
今天身體越來越虛弱,我感覺到了不得不說再見的時候了。不過我並不傷感,因為今生能吃上那一碗擔擔麵,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
說到這裡,還是要再次感謝你們二位。
但是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想求你們兩位幫忙。
家裡面因為戰火的原因,不僅房子沒了,連祖墳也沒了,但我們倆死後還剩最後一個歸宿。
在離著南充不太遠的小峰山上,住著一個老人,他比我們小几歲,是我們排最後入伍的兄弟,他沒有大名,排行老三,所以我們都叫他老三。
老三不愛跟人打交道,退伍以後就住在小峰山了,但是我們有個約定,我們排那些無家可歸的戰士,最後都埋在小峰山,大家以後有個伴。
老三就是我們排的守墓人。
所以我想求你們一件事,能不能在我死後,將我的骨灰帶給老三,然後告訴他我歸隊了。
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無禮,而且南充路途遙遠,你們不是很方便的話,把我隨便埋在哪裡都可以,畢竟哪裡都是祖國的大好河山。
最後,我和連軍留的棺材本,都在我輪椅的坐墊裡,你們把它拿出來,看看夠不夠抵之前的醫藥費,如果不夠的話,還請你們多擔待,老頭子確實沒有甚麼本事,也只有這一些存款了。
向你們敬禮!
劉止唸完了信,喉嚨有些發乾。
信裡面字字懇切,字字真誠。
劉止轉過頭問道:“小語,你怎麼看?”
趙小語堅定道:“我想幫老英雄完成心願,我要去一趟南充。”
“嗯。”劉止點了點頭,“咱們一起去,不過我還是有點不放心店裡,雖然有馮曉和王猛在,可以應付一般的顧客了,但他們的手藝畢竟沒有學精,我還要再指導一下……而且王猛一直有反骨,我怕我這一走,他鬧出甚麼別的風波來,還是要想個對策。”
眼看著劉止思索了一陣,也沒有太好的想法,他揉了揉眉心說道:“算了,這些是後話,先把兩位老爺子火化了吧。”
兩個老人沒有過多的遺物,似乎是不想給這個世界留太多的念想,劉止在破舊的輪椅的坐墊裡掏出來一沓錢。
他大致清點了一下,說道:“差不多有兩萬塊,你拿著吧,老爺子的意思是讓你處理這筆錢。”
趙小語接過錢以後,直接放進了包裡,她說道:“我幫他們壓根也不是圖回報,這些錢還是帶給他們說的老三吧,估計那個老人過的也很清苦。”
劉止點了點頭,將兩個老人的遺體搬上電車,前往火葬場進行火化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