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城的兵力確實沒有那麼充足,這一點可謂是人盡皆知的。
就算是不怎麼在意軍事的陳安寧也知道,百花城內可動用的兵力可以說是少得可憐。
至於為甚麼——
一來,身為城主的羅青峰在大烈皇朝內並不是一位紅人。
他雖驍勇善戰,修為不俗,但卻並非皇親國戚,與皇室沒有半毛錢關係,自然不可能手握大量兵權,甚至就連城主府禁衛有五成以上都是他自己招攬的,而非皇室賜予的。
不受重視,與皇室無關……這樣一名城主,怎麼想也不可能坐擁百萬兵權。
其次,便是百花城本身的定位問題。
百花城地理位置偏遠,接近邊境,按照正常邏輯來想,邊境的兵力定然不可能太過薄弱,可偏偏百花城這地兒又不是甚麼戰略要地,更不是甚麼易守難攻的好地方,就算淪陷也對整個大烈皇朝沒多大影響。
“所以百花城就變成了大烈皇朝眼中……沒人疼沒人愛,翹辮子也無所謂的沒用的孩子?”
餘燕燕抬頭瞅了眼陳安寧,抿下口茶水:“你這形容還挺貼切的——反正差不多就這個意思,當初百花城會坐落在這塊奇奇怪怪的地方,純粹是因為初代百花城主的妻子喜歡這兒的花。”
初代城主的妻子。
陳安寧立刻回想起了將軍墳內的女鬼秀芸。
以及這會兒仍然繫結在身上的那口大黑鍋。
“這麼一想,那位初代城主還挺任性的。”
餘燕燕用著意味深長的眼神望向蕭念情:“就因為自己妻子喜歡這兒的花,於是乾淨利落地選擇在這尷尬的地理位置安營紮寨,接著慢慢發展成如今的百花城,嘖嘖嘖,除了任性之外,根本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詞。”
和幾年前某位帝尊為了成親而把自己老家搬過來的壯舉有異曲同工之妙。
察覺到餘燕燕別樣的眼神,蕭念情也知道自家的軍師是在藉機調侃自己。
她甩給餘燕燕一道白眼,旋即岔開話題:“那現在的問題是,百花城不受重視,兵力不足,要如何抗過你口中【那些東西】的進攻?”
“一直以來百花城都安定得很,這些士兵早已習慣了安寧的日子,哪怕他們原本有著上戰場廝殺的血性和勇武,也早已被時光磨滅了個乾乾淨淨。”
“不客氣的說,百花城的兵力雖是號稱有五萬精兵,但這些所謂的精兵若是真的上戰場,怕是很快就會潰不成軍——再加上面對的可不是普通的敵方士兵,而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未知生物。”
人類對未知的恐懼會消磨勇氣,估摸著大部分士兵上戰場,一看見要跟自己廝殺的是那樣奇怪恐怖的生物,怕是有六七成都會直接嚇得連說話都不利索,好不容易發出個戰吼提升士氣沒準還都是顫音。
這事兒陳安寧也能理解,畢竟按照天道卷書所言,這次來鬧騰的又是古魂。
讓普通人類修士跟古魂幹架……?
那場面簡直就像剛學會發球的選手一上場,發現對面是國家隊一樣,而且身邊還站著十幾個世界冠軍在旁看戲。
蕭煙在旁突然開口:“能跟其他的城池借兵嗎?”
“這次的情況很特殊,距離百花城最近的南荒城是邊境城池,也是兵力最為充足的一座城池,按照以往的計劃,百花城若是出了甚麼差錯,第一時間就會去尋求南荒城的援助。”
“但現在的問題是,那些怪東西就是從南荒城那兒過來的。”
陳安寧聞言,眉頭不由得一挑:“南荒城該不會已經……”
“暫時不能下定論,但可以肯定的是,南荒城幫不了百花城。”
餘燕燕接著說道:“而且其他城池也來不及援助咱們,先不論他們願不願意出兵,就算願意,等到趕到百花城的時候,這兒已經差不多被夷平了。”
軍師這話可不是危言聳聽。
倘若此次萬魔離淵不出手的話,百花城可以說是必亡無疑。
就這座安享快樂生活這麼多年的安逸城池,突然遭遇如此變故,能扛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麼萬魔離淵可以出手嗎?
答案是可以,但有風險。
百花城目前可以說是萬魔離淵的老巢,諸多萬魔離淵高層都居住在百花城內,扮演著各式各樣的人,經過這麼些年的滲透,百花城裡萬魔離淵修士的數量已經佔了整座城的三成左右。
萬魔離淵出手,想要平定此次的災禍並不困難。
可問題是——
突然冒出來這麼多“高手”,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不對勁。
那麼只讓尖端戰力出手呢?
例如像顧隼、夜無刺、夜悠然或是林落面……這四大天尊隨便抓一個出來不就完事了嗎?
還是那個最為基礎的問題——
出手不能太誇張。
夜無刺若是祭出他的刀,自然可以轉瞬間傾滅萬敵。
不過那樣動靜也忒大
了點。
所以今天餘燕燕來,主要目的是來詢問蕭念情的意見的。
順便來看看咱們的陳大夫有沒有甚麼奇特的想法。
“沒有兵力,得不到援助……”
陳安寧低頭沉思著,轉過頭來看向了蕭煙:“大舅子,昨晚那人的修為境界如何?”
面對陳安寧的提問,蕭煙淡淡地答道:“不出意外的話,天王境。”
“他是領袖?”
蕭煙沉吟半晌:“未必,可能是領袖之一。”
的確。
如果那真是對方的大將,這般橫衝直撞,隻身衝鋒的行為多多少少有點魯莽。
或許在對方的行軍內,還藏著其他的首腦級人物。
聽完蕭煙的話,陳安寧又沉思了許久。
腦海中的諸多策略不斷地被權衡,最終這位大夫長吁了口氣。
他慢慢站起身來,淡道:“到時候那些厲害的大人物就交給大舅子你們了,儘量把你們的戰場挪遠一點,不然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
聽完陳安寧的話語,蕭念情與餘燕燕二人同時皺眉。
餘燕燕沉聲道:“陳大夫你這是想直接插手了?”
“老羅目前重傷昏迷,能號令軍隊的人應該只有副城主這一級別的人了,但前些天不是出了那檔子破事兒,副城主元陽秋不是被關起來了麼?況且他心思詭異,沒準會鬧騰出甚麼么蛾子來。”
對於這一點,其實陳安寧是可以放心的。
因為元陽秋已經嗝屁了。
就死在陳安寧身邊的那位書生模樣的青年手下。
陳安寧不知道也是正常狀況,他可不會閒的胃疼就用天道卷書去查元陽秋這些人下場。
“城主府內部的權力鬥爭問題不可能這麼快解決,除了元陽秋之外,定然還有覬覦城主之位的人存在,他們這次很有可能借題發揮,所以與其讓那幫子人搞事情,倒不如我們先在事情發酵前搞定一切。”
“而且還有一件事……讓我想不動手都不行。”
“甚麼事?”蕭煙投來了不解的眼光。
陳安寧無奈地嘆了口氣:“靈田。”
沒錯。
這就是陳安寧最頭疼的地方。
擴張之後的靈田有一部分延伸到了百花城的南邊。
從南邊衝殺過來的那幫子怪物若是靠近了百花城,一定會把老陳辛辛苦苦開墾出來的靈田踩個亂七八糟,沒準連剛造好沒多久的圍牆都能給陳安寧拆個乾淨。
雖然那圍牆挺堅固的,但也扛不住萬數大軍的踩踏和碾壓。
一想到這兒陳安寧就覺著離譜。
靈田開墾完了,圍牆也造好了,能夠煉製六品丹藥的丹爐也發明出來了,自己的美好生活才剛剛要開始,怎麼古魂搞事說來就來?
他都打算安安穩穩地享受這個美好的春天了,這古魂偏要湊上來蹭熱鬧,當真是給陳安寧氣得不輕——他現在恨不得右手殺魂鍋,左手磨道石,上去就是一記外旋發球打爆古魂的腦袋。
“那現在的問題是,你打算怎麼做?”餘燕燕意味深長地盯著陳安寧,想知道這大夫到底想倒騰出甚麼東西來。
面對餘燕燕的問題,陳安寧露出了倉鼠般的微笑。
“其實吧,在離火八方爐出來之前,那些招攬來的工匠們閒得都快長蘑菇了,所以我為了讓他們不要閒著,就給他們派發了一點小任務。”
“現在新式飛盤手雷應該已經屯了一點了。”
餘燕燕柳眉一挑:“一點是指……”
“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也不是很多吧,應該夠用。”
……
……
過了沒一會兒,眾人算是見識到了,陳安寧口中的【勉強夠用】是個甚麼概念。
在陳安寧的帶領下,眾人來到了百花城西南角的某個大型糧倉前。
這糧倉原本是騰出來放糧食的,但是造出來之後沒多久就被陳安寧徵用了,作為器工們製作飛盤手雷和其他材料的囤放倉庫。
此刻。
蕭念情也好,餘燕燕也好,蕭煙也好……
這些萬魔離淵的大佬們紛紛抬起頭,仰著脖子,望向眼前那座黑山。
是的。
那是一座黑山。
無數個新式飛盤手雷被整齊劃一地堆疊而起,其高度幾乎快要觸及糧倉的天花板,放眼望去整個糧倉就是黑壓壓的一片,除了那飛盤模樣的手雷還是手雷。
餘燕燕頓時就驚了:“你管這叫一點……?”
陳安寧抬頭望著這座黑山,不由得感嘆道:“人一旦吃得太飽,甚麼事兒都幹得出來。”
說到這兒,陳安寧又像是想到了甚麼,連忙說道:“不過這地方千萬保密,尤其是不能讓段間雪這丫頭知道,要不然沒準哪天她激動過頭就傻笑著跑過來一把火給點了,到時候大家就一起看煙花了。”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