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發呆的那一瞬間。
剎那的一瞬間。
出乎意料之外的聲音響起。
正如那出乎意料之外的煙火一般。
“看來我來得不算太晩。”
輕柔。
高傲。
像是百花城外已然盛放的靈白花。
端著酒杯的手,倏然凝滯半空。
陳安寧依舊抬著頭,望著天空,看著煙火。
只是那眸中的焦點已然不是那絕美驚豔的火花。
他愣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須臾過後,陳安寧不由得苦笑兩聲。
他也不回頭,因為他聽到了後方那端莊文雅,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〇
嬌柔纖細的美人來到陳安寧身邊,輕輕撩起髮角青絲,那雙彷彿含蘊著魔力的秋水雙瞳中倒映出陳安寧苦笑的嘴角。
她那清秀絕代的面龐上染著幾抹笑意:好看嗎?**
陳安寧頓了頓,視線微微挪移至女子身上。
身披蔚藍霓裳連身羽衣,梳著流雲玉寒卵發,淡粉絲巾細綢環過腰肢,塗上少許用以點綴的胭脂,令那面頰染上幾抹怡到好處的俏紅,似是飽滿可口的甜果般誘人,那一顰一笑間更是有勾走心神的絕代風華,
本就驚豔於世的美人,在精心打扮過後,便可堪稱天下天上皆無雙。
萬千詞語難以形容蕭念情的美,陳安寧只覺那些文人騷客所讚歎過的九天仙女也不過如此。
陳安寧盯著蕭念情,只能吐出最簡樸的讚歎:“好看。”
蕭念情柳眉微蹙,略顯不滿地開口。
**我在說煙火。”
陳安寧道:”我在說你。”
月色下,煙火下。
蕭念情只覺心神盪漾,似那受冰封吹襲許久的湖面終是泛起了漣
漪。
她最終仍是無法屈服於自尊,清冷地彆了陳安寧一眼:”油嘴滑舌.
”
陳安寧只是笑了笑,望卷她,挪不開目光。
蕭念情莫名被他那熾熱的眼神盯得有些臉頰發燙,便不由得轉移話題:”我來晚了,不是我的問題,只怪你將這衣服藏得太好,我回去取時,花了好些功夫才找到。”
”可我就將這衣服放在床上-
”的確是床上。”蕭念情白了陳安寧一眼:”但我沒想到你會塞被子裡,這衣衫本就輕薄,你還有疊被子的習慣,一時間難找到也在情理之中。”
說到這兒,蕭念情還若有所思地道:”不過說起來,你將衣服放被子裡,莫不是在晚上睡覺的時候;
“咳咳。”
陳安寧猛地咳嗽兩聲,尷尬地看向蕭念情:”人生都這麼艱難了,有些事就別拆穿。”
蕭念情無奈搖頭,淡道:”我只是覺得你這癖好有些怪異。”
”這不是我的癖好。”陳安寧立刻糾正:”我半夜傷心過度,抱衣思君還不行嗎?”
蕭念情略顯驚訝地捂住小嘴:”沒想到你還有點多愁善感,看不出來-
陳安寧苦笑兩聲,聳了聳肩:”拜某位美人大小姐所賜,在下的心已經碎成渣渣了。”
下一瞬。
屬於蕭念情的溫軟在掌中散開。
陳安寧一愣,便發覺蕭念情那小巧的手已然握住了他的手。
蕭念情笑盈盈地問道:”現在呢?
感受到掌心的柔軟,陳安寧也笑了笑:_死而無憾了。w你還挺容易收買的。”
“那得看物件是誰,換做別人,我可不會這麼輕易就被收買。”蕭念情笑了笑,沒有說話。
陳安寧也笑了笑,同樣沒有說話。
倆人便就站在夜空下,望若那越發美豔的煙火。
良久。
陳安寧方才開口:”為甚麼回來?”你不希望我回來?”蕭念情反問。
”希望,但是我想知道為甚麼。”
“因為我的家族需要靜養,我也需要靜養。”
回憶起萬魔離淵之事,蕭念情淡然一笑:“百花城是個好地方,我在這裡一樣可以處理家事。”
其實是因為蕭念情和餘燕燕商談過後,決定將整個萬魔離淵的總部都搬到百花城。
沒錯。
她不是要回去,而是要將整個萬魔離淵都搬過來。
蕭念情能掌控全域性,也能夠留在這裡。
餘燕燕也認為百花城是個藏匿的好去處,因而並沒有否決蕭念情的提議。
陳安寧聞言,沉思半響,又有些擔憂地問道:“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蕭念情嫣然一笑,留在這裡,安心養病。
說到這裡,蕭念情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陳安寧:“不過昨日夜晚出行,病症復發,目前來說我的傷勢是又加重了。陳大夫,你會繼續幫
我看病的吧?”
”那是自然。”
陳安寧眼中盡是深遂的決絕:”你是我的病人,我是你的大夫。”
”無論你病多少次,病得有多重,我都一定會把你治好,而且-一”終生免費。”
蕭念情聽完,望著天際的煙火,展露出真實的徹笑。
”那就多謝陳大夫了。”
”不用謝,蕭小姐。”
二人無言。
只是望明月,只是賞煙火。
牽著手,讓這場只有兩個人的廟會延長下去。
今年的廟會有點特別。
特別之處在於,最後的最後,天空中又綻放出了絕美的煙火。百花城眾人也不知這煙火從何而來,但大多人都認為那是慶祝的煙火。
至於慶祝的是甚麼,就無人知曉了。
興許只有那茅草屋內重新被點燃的燭燈,才是唯一知曉其中秘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