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蘭堂某方面的微妙自信, 風寒不敢苟同。
在組織,只有Zero是真的純真又好騙,其他人都是千年修成的狐狸, 誰不知道誰?跟他們談信譽,風寒也怕自己不小心被坑得血本無歸, 他們對Zero是意思意思坑一把, 對彼此可沒留手。
#只要坑不死,一切坑都是增進感情的手段。#
風寒就打算盯著蘭堂,直到他認輸了。
蘭堂被盯得百思不得其解。
“你到底是怎麼了, 以前不是還不在意嗎?”
“你還說呢,我的直覺在瘋狂提醒我。”
風寒扶著額頭,“雖然我經常用的古武術, 在組織裡掌管武裝力量,但你們別忘了, 我的天賦‘易生’並不是戰鬥系,而是命運分支的一種,關乎我自己的事, 我怎麼可能沒有感應。”
真沒有感應,她會被BOSS回爐重造!
BOSS。
永遠的鬼畜教官。
說著又想到這幾日的焦慮, 風寒略感糟心, 問道:“津島修治究竟是誰?”
“我不知道。”蘭堂聳肩, 這是實話,“風寒, 你想知道真相,為甚麼不直接問格拉迪斯?”
“那也要我聯絡得上BOSS,蘭波,我不是你和G, 沒有聯絡到BOSS的方法。”最主要的是,她不敢呀!整個組織就蘭堂和G敢和BOSS面對面,而不擔心事後被魔鬼訓練,哦,現在還加上一個津島修治……他們特殊到風寒四個各種羨慕嫉妒,此話暫且不表。
聽著風寒恰了檸檬的語氣,蘭堂從檔案堆裡抬頭看向她,表情詫異。
眼神反問:認真的嗎?
你真的沒有辦法聯絡BOSS?
風寒被看得坐立不安,很快反應過來她不該這麼心虛,怵BOSS是甚麼丟人的事嗎?就在風寒鬆懈的間隙,蘭堂趁機摸出手機,發了條短訊出去,緊急程度:四顆星。
牧野,格拉迪斯,救急!
一條短訊發完,蘭堂悵然對上了風寒看過來的眼睛,風寒涼涼說道:“通完風,報完信了?”
“……”
蘭堂無奈擺手,“既然知道,就不要盯著我了,我為你通知了BOSS。”
風寒幽幽看著他,表情生動控訴“為甚麼不早點”“我們兩個對坐了一個小時誒”。蘭堂假裝沒看見,低頭繼續看報告,紙頁“沙沙”聲佔據再度沉寂的辦公室。文字的工作大多時候都枯燥且沉悶,需耐得下性子,蘭堂習慣於在筆尖勾劃的聲音中平靜躁動的靈魂。
寫詩歌也有助於他剖析自己、理解自己。
有些不願憋在心裡,又說不出口的東西,他可以肆意在紙上宣洩出來。
做詩人有時候很有趣。
風寒在蘭堂認真的態度中,不知不覺心情也平復下來。
內心反省一秒:我是不是逼得太過了?
隨後堅持:不,再不要個答案,我就要把亞洲分部拆了!
風寒可不是溫和的人物,身為武鬥派,她也有著通常武鬥派“好鬥”“暴力”等的標籤,只是風寒涵養極佳,素日並不將其表現出來罷了。
蘭堂發出短訊後的十分鐘。
他們等的人沒有過來。
倒是腦子裡“叮”一聲熟悉的脆響,他們眼前光線一暗,空氣中浮現出“門”,銀色的“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內在的扭曲空間,彷彿做出邀請。
風寒眼睛亮了亮,手一下抓緊劍柄,“BOSS?”
就是這扇“門”!
這是風寒去過的虛擬世界!
蘭堂盯著“門”說:“恭喜,得償所願。”
風寒很清醒,“等我出來才能說如願以償,謝謝你和BOSS了,我出來再感謝你。”
“比起聽你的感謝,我更希望你回來後的落點是亞洲。”
“蘭波,不至於連見我都不想吧?”這麼嫌棄她?
“你說呢,風寒?”蘭堂給風寒個“自己反思”的眼神,堵住同僚不是個好行為,要不是打起來動作太大,他這幾年又在修身養性,他早就和風寒打起來了。
“……行吧,我錯了。”
下次還敢!
風寒笑吟吟想,蘭波和BOSS不逼一下都不行。
骨子裡的酸爽滋味,叫她做不出當面懟出來的蠢事,會被BOSS和蘭波聯手坑。
風寒站到那扇“門”前方,揮手和蘭堂告別,提著寬劍負在身後,一跨步推開門進去,整個身軀被“門”後混亂扭曲的光吞沒。
“今天不打擾你了,蘭波。”
“……”
蘭堂望著風寒踏進去後,飛速合攏的門扉,揉了揉過度工作痠軟的手腕,放下簽字筆,就盯著異度空間之門,不過幾錯眼之後門扉就完全關閉,在辦公室裡消失。
“就這麼怕我找你算賬嗎。”
蘭堂深深吸了口氣,輕輕撥出去,明明在等格拉迪斯過來好好說道一番,結果牧野不上鉤,寧願跨空間開“門”都不來他面前。沒有記錯的話,北美超過了牧野的能力範圍,就算透過“道標”操作開“門”也沒有真身過來方便。
身為牧野千姬竭力躲避的人,蘭堂有些無奈。
他真的不可怕。
“我又不會真的對你做甚麼。”他吐槽道。
牧野和亂步、中也就總愛躲他。
蘭堂憂桑。
都配合牧野走那個中二劇本了。
*
流光溢彩的通道盡頭,是一處無人的山谷。
現在是早課時間。
山中的弟子聚在門內最大的廣場上練招式,“嘿哈”聲傳得老遠,喧沸之聲和風寒走前一般無二。
風寒走在山門,揹著寬劍的她和門內諸多弟子沒有區別,她瞭解這裡,這個地方是她一手建立。初次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這片大地正值亂世,諸侯割裂,六國爭霸,風寒以一個黑戶的身份降落在偏遠的小村莊,從底層平民到揚名天下的武學宗師,最後破碎虛空,眾目睽睽之下“白日飛昇”,於這個世界已過了十五年。
風寒從第一次仗著一身武學強行扶一個諸侯統一,結果和那位諸侯發生矛盾,對方想謀取她的武學,第一次闖關失敗,氣得風寒下一次輪迴直接換人。
結果換的那人也是一個德行。
風寒索性不管他們,直接建一個門派,廣收弟子。
你們想要我的武學?
行,來拜師,透過考驗就給你。
從一個諸侯國裡只要負責打打打就行的武力派,到率領武林摸索出朝廷和江湖共生的法子,天知道風寒都經歷了甚麼。
頭髮都愁得掉了一大把。
BOSS,您絕對是專門針對我的罷。
不,仔細想想,紳士他們遭遇的絕對不會比她好多少。
畢竟……BOSS就是能一眼看穿你的薄弱點,但BOSS不會給你搭配能力互補的副手,只會讓你把能力練多練全面,一次練不好就練多次,慘絕人寰。
Zero從一個程式設計師到全能科研工作者,是被迫害得最慘的一個。
“Zero那個笨蛋,怕是根本想不到慘不慘的問題吧。”風寒目標明確向一個方向走,跳上樹木,在樹林間翻越,想到在這個世界的慘狀,忍不住心疼自己。“所以我為甚麼還要回這裡啊,真希望我的直覺不靠譜一次……”
嘴上這麼說,身體還是誠實地行動。
口嫌體正直。
風寒跨過內嵌數種陣型的樹林,再過了一片竹林,就到了她的目的地,在竹枝掩映間的一座小屋,裡面燃著香燭,有人的心跳呼吸聲在裡面。
風寒落下來,從窗格看到裡面立著的白袍少年。
她以前的住所,看來是被兩個弟子當祭拜之地用了,裡面的少年就是她的第三位弟子嗎?
挑了挑眉,心知她那兩位弟子不會隨便讓甚麼人進入這塊領地。
她這位便宜學生……
得到了修齊和修之的承認嗎?
——【風寒,我給你‘蕭易’的身份安排了一個學生,名字隨你的兩個弟子叫做‘修治’。】
BOSS一句話,風寒忙斷腿兒。
察覺到屋裡的少年步伐有變,風寒不慌不忙給自己施了層隱蔽術,打算觀察觀察她的便宜學生,雖然她這學生恢復記憶後是不是她學生還兩說吧。
等少年推門出來,暗處的風寒“嘶”了聲,這孩子跟津島修治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身高長相像到那種地步,說他們沒關係都沒人信。
【應該不是一個人,這裡的‘修治’沒通關前不會被BOSS放出來,外面那個是另一個‘修治’。】
名叫修治的少年看了眼風寒藏身的地方,明顯已經看出了異常,卻興致缺缺地打了個呵欠,懨懨地睜著眼四下一看,就當甚麼都沒發現退回到門裡,關門落鎖一氣呵成,堵上了風寒的視線。
風寒也不在意,比起這個,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精神差成這樣,這小子是幾天沒睡覺了?】
【想學另一個纏繃帶的津島?】
門裡的修治,目光冷靜看著小屋牆上供奉的祖師畫像,畫像上負劍的人和剛才隱約看到的那個女人很像,是同一個人?
修治眼神莫測盯著香案上供奉的《易生劍法》。
易,釋義“改變、更改、整治”,又作“周易”。
生,與“死”相對,又兼活力之意。
合起來意為改變秩序,並向好的一面轉變。
這是“易生門”建立以來的訓條。
“這個虛假的世界,有回來的必要嗎?”
希望?不過是莫須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