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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澤田家光被惱羞成怒的牧野千姬隔空踢回了義大利。

 感謝突然靠譜的“書”。

 自從牧野千姬凝聚出二十二歲的身體, 她本體的力量也順勢得到了增長,像成年的自己一樣滿地球跑不太現實,但只是日本到義大利的距離, 牧野千姬覺得小意思,友情贈送好友快捷返航不要太容易。

 且不說驟然被“遣返”的澤田家光哭笑不得。

 牧野千姬光明正大從大門出來,時刻關注她動向的小組發現了只有牧野千姬一人從裡面出來,而那個上面交代注意的人不見蹤影。

 資訊報上去,得到了“不用管, 繼續任務”的指示。

 這個小組就繼續關注任務目標。

 ——雖然他們認為這位神出鬼沒的超越者根本看不住。

 ——至少不是他們看得住的。

 就很憂傷。

 上面是怎麼想的?

 日本政府是怎麼想的牧野千姬不在意, 也不需要在意,現今的情況比起剛暴露超越者實力那會兒走哪都有一隊人緊張看著, 已經很收斂了!

 牧野千姬想到了澤田家光之前問她的話。

 ——“如果在日本待得壓抑,不妨來彭格列看看?”

 ——“我會壓抑?”

 ——“因為千姬看起來就是很好騙的型別。”

 ——“你說的不是你兒子嗎?”

 澤田家光驕傲又“不經意”地炫耀道。

 ——“阿綱怎麼說也是有祖傳“超直感”,騙他不太容易的哦。”

 嘁, 沒養過一天兒子的傢伙有甚麼好驕傲的。

 話題終結於牧野千姬黑線地發動能力。

 ——“澤田, 你可以走了。”

 唉,其實牧野千姬懂澤田家光暗示的意思啦。

 從“七個背叛者”之後各國對超越者的防備等級更上一層,日本方面既渴望有超越者在國際上撐門面, 另一方面對超越者也很戒備呢。

 牧野千姬選擇暴露的時間很巧妙。

 正好是日本因戰敗, 橫濱淪為租界和不法之地的三年後,日本政府對超越者的渴求增大,另外一方面:牧野千姬的年齡。

 史無前例最小的超越者。

 牧野千姬的年齡正好是讓某些人不放心,又放心的階段。

 不放心在小小年紀擁有最強的力量, 很容易做一些隨心所欲的事。

 放心在這個年紀正好是可以被教導, 甚至被影響性格的階段。

 又簡稱為:洗腦。

 當然鑑於牧野千姬在和軍警合作的三年裡出色的表現,證明牧野千姬不是那麼容易能被引導思想的,日本政府不會做的太明顯, 他們在默默憋著大招的時候,牧野千姬主動讓千君碰瓷了夏目漱石。

 最後結果——

 牧野千姬覺得那些人的這個打算可以放棄了。

 自從夏目老師看過《七洲紀:暗影》,德高望重的夏目老先生一些做法就默默地撤了,再也沒做過類似說日本政府各種好話的動作,夏目三花貓開啟了佛系蹭飯模式。

 ……老夫覺得千姬甚麼都懂,老夫覺得千姬在威脅老夫。

 但是老夫沒有證據。

 夏目三花貓:貓貓的凝視.jpg

 兩家相距不遠,可以說是整片別墅區離得最近的兩家,牧野千姬回到自己家用不了多長時間。

 可她還是走了蠻久。

 道旁的某棵樹下,緩步慢行的牧野千姬扶著銀杏樹樹幹抬頭,陽光落在臉上恍然流轉出如玉的華光,清冷而噙著淡淡的高不可攀,非人般的玉色眼睛輕眨,淡淡對上樹上枝葉遮映的人影。

 比傳說中勾人心魄的妖怪還要精緻的少年垂下頭。

 臉色有些蒼白。

 他的指尖在一本紅底白字的書上掐住。

 少年披著明顯不合身的黑大衣,出現在這棵樹上。

 那隻似乎在訴說著甚麼的鳶色眼睛一眨不眨,他凝視著樹下的少女。

 誰都沒有說話,以至於這個靜默的場面看起來美好而溫柔,如同每一本甜甜的校園青春漫畫,樹上的人和樹下的人,對視的目光帶著如出一轍的輕淺的力度,誰都怕自己先驚擾到對方。

 好久,牧野千姬平和地張開雙臂,對繃帶纏住左眼的少年開口。

 “要我接住你嗎?太宰。”

 太宰治,或者說是異世界的太宰治手心施力握緊了手裡的“書”,硬皮包裝的封皮磕到掌心,帶來的輕微疼痛感被少年太宰治習以為常地忽略,但卻喚醒了他愣怔的意識,從“書”呈現的無數種“未來”恍然回神。

 “書”中世界千千萬,卻只有一個太宰治得到“書”,有資格使用“書”的力量,太宰治卻寧願甚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會在擁有兩個朋友後,一背叛一死。

 在“書”呈現的無數可能中,有一個很特殊的世界。

 這個世界只有一個。

 名為牧野千姬的人只有一個。

 “太宰治”從悲劇開始之前就有被改變的可能,和織田作提前成為朋友,還擁有了嘴上不願承認,潛意識卻悄悄認定為家人的羈絆。

 真的是“悄悄”呢,連“太宰治”自己都未曾發現。

 共情了無數個悲劇的“太宰治”記憶的少年太宰治。

 卻輕而易舉地發現了這個“太宰治”心裡潛藏的幸福感。

 真的是在他眼中刺眼的存在感。

 是所有太宰治都會嫉妒的——幸、運、兒。

 少年太宰治表情陰鬱,嫉妒和羨慕深深藏起來,表現出來的是比本世界太宰治的黑泥更深重的黑暗,鳶色眼睛透不出一絲光亮的樣子。

 少年太宰治漠然地說:“我不是你口中的‘太宰’。”

 他的內心被龐大的難以解讀的滂湃情緒濃濃包裹住。

 縱然是善讀心的牧野千姬都有無從下手的感覺,這個太宰顯然比自家養的太宰黑了不止一個色度。

 但沒關係。

 牧野千姬養過削弱版的宰。

 這隻宰再怎麼黑暗,只要忽略掉他的黑泥,就是一隻可可愛愛的宰啦!

 只見,牧野千姬反問坐在樹上身體僵住的少年:“太宰甚麼時候是這麼傻的生物,我在叫的是你啊,太宰,太宰治。”

 牧野千姬的眼睛注視的是眼前的太宰治。

 不是家養的幼年宰。

 目光捕捉到少年太宰治片刻的眼神變化。

 牧野千姬淡然微笑。

 下一刻,太宰治坐著的樹枝“嘎吱”一聲脆響,他以為會徑直摔下去甚至在瞬間做好了準備,可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說“有人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這個念頭在心裡存在了一瞬便被打破。

 不是覺得不可能。

 而是他的身體變得如羽毛一樣輕,身下的枝杈活了一般給他留出了空間,讓他能夠安全無傷地“飄”到地上。

 當然太宰治不會讓自己失智一樣平躺在地上。

 太宰治在瞬間調整好姿勢。

 平安踩到地上的太宰治提著“書”,抬頭平視玉瞳溫柔安然的少女。

 牧野千姬眨了下眼,伸手綻開笑容,“和我走嗎?”

 太宰治沉默,不錯眼地盯著微笑的牧野千姬,不知道穿越世界還會不會回去,所以……答應可以稱呼為“熟人”的邀請也可以吧?

 屬於另一個太宰治的……家人。

 ……屬於太宰治的家人

 太宰治沒有應答,牧野千姬自然地接著自己的話,自顧自說:“那好吧,我收到了你的訊號,歡迎你來到這裡,我是牧野千姬,你的朋友或者家人。”

 “我的?”太宰治摩挲著“書”問。

 “你的。”沒有模稜兩可,牧野千姬口吻篤然。

 好羨慕啊……這個世界的我。

 太宰治心臟不受控制跳了跳,他的心臟在狂喜,在訴說著更多更多,本性裡想要抓住甚麼的心態又叫囂著搶掉搶掉,一人開了一場“辯論茶話會”。

 而表面上,太宰治表現得很平穩。

 “……嗯。”

 閃過心頭的陰暗想法被按到最深處,直到太宰治跟著白衣的少女踏進對方的家,都未表現出一絲攻擊性,即使是之前展露黑泥的時候,太宰治也只是在說——“請遠離我”。

 神一樣的好孩子。

 牧野千姬想到了這句話。

 莫名其妙,但某方面來說很適合形容太宰這種生物。

 瞥了眼被少年太宰治一直握在手裡,封皮上印《完全自殺手冊》的書,與生俱來的能力在目光觸及這本異世界的“書”,那個世界的發展便坦然展現在牧野千姬的眼下。

 真的是神一樣的好孩子。

 牧野千姬又想到了“太宰治”。

 不是自己家養的太宰治,不是眼前的來自異世界的太宰治,是原本的命運線中進入港口黑手黨,又因織田作之助的死亡叛逃,與坂口安吾決裂,守著友人的臨終遺言去往光明的武偵宰。

 摯友一背叛、一死亡,後來去往光明的武偵宰嬉笑與開朗浮於表面。

 掩蓋不了無賴派三人組的分崩離析。

 這個少年版太宰治比武偵宰更脆弱,因為對方甚至沒有可以稱為朋友的織田作之助,因為觸控不到的、虛幻的“摯友”,守護一份只有自己知道的友情。

 太宰很溫柔呢,每一個太宰都很溫柔呢。

 “太宰,很溫柔呢。”心裡的話順從內心說出來,直球擊中了剛得到“書”立下某個決心的太宰治,他眼睛顫了顫。

 這是甚麼鬼形容啊?

 即使是太宰治自己,對這個形容也有些敬謝不敏的樣子。

 巧的是——

 江戶川亂步和中原中也與太宰治同款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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