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好的茶水飄浮著一群氤氳的白氣,白槿眸子遠眺紗窗之外參差不
齊的城邦樓閣,似乎無心話談,坐在對面的老道人見狀欲言又止,猶豫
了一下,還是覺得在主人家都沒動茶水的情況下,自己先乾為敬有些沒
禮貌,便放下了端起的茶水。
金髮少女現在的狀態很不好,這是直觀到能一眼看出來的,一頭絢
爛的白金長髮雖然有過打理,但一看便知梳理得很倉促,末端還有很多
難以處理的分叉,面色蒼白,沒有任何血靈血脈的白槿看起來像是隻貨
真價實的吸血鬼,兩眼呆滯無神,像是被甚麼東西抽走了靈魂,只留下
一副空空的軀殼。
長髮披散而下,那張本就消瘦的臉蛋顯得更加憔悴了
她兩眼眺望窗戶之外,不想是在觀閱皇城的景色,倒像是在看著什
麼虛無縹緲的東西-樣。
“騎士小姐姐。"坐在一旁沙發上的可兒戳了戳白槿的的一條大腿。
沒有反應的白槿像是跟失去知覺的木頭-樣,可兒戳了好幾下才堪
堪反應過來,像是發條木偶一樣,腦袋一點點的轉過來。
"吃糖糖。”可兒兩手捧著幾顆包裝精緻的糖果,身後那根毛絨絨的
尾巴似乎代表著主,人的情緒,一搖一搖看上去很高興。
糖果
住宮廷太久,每日山珍海味已經將白槿的口味給養刁了,普通的糖
果吃起來索然無味,根本沒有嘗的必要
白槿剛想拒絕,可兒卻主動的黏了上來。“人在情緒低落,心煩的
時候,糖分可以讓人恢復精神哦。
可兒很認真的說道。“吃一-些糖果,心情-定可以變好噠
"白槿哪有吃糖的心情,然而可兒盛情難卻,這讓她有些頭疼。
一旁的夜香用眼神示意白槿,問她要不要將可兒給帶出會客廳。
白槿搖了搖頭,接著撫摸起可兒柔順的腦袋。
“唔唔~"貓咪喜歡與氣息對得上的人親近,亞貓族也許同樣有這個
特質,以這重身份,兩人未相識多久,可兒卻對白槿有-種天生的好感
與親和感,見對方伸手撫摸自己的腦袋,主動蹭了上去。
自患有“心疾”以來,白槿對於--切事物的耐煩心逐漸下降,很容易
感覺到煩躁與鬱悶,然而跟這隻貓娘待在一起,心卻能莫名的靜下來。
“騎士小姐不喜歡吃糖麼。"注意到對方沒有拿取糖果的意思,可兒
歪了歪腦袋,耳朵像是發表疑問一樣-搭-豎。“吃糖的話,心情能好
起來的哦。”
不是甚麼問題,都能靠吃糖就解決的,心情不好,吃糖也不能
解決問題。”白槿苦澀的笑了笑。
“怎麼會,無論遇到甚麼傷心事,吃糖總是能緩解情緒的。"可兒很
認真道。
所以說,這種不負責任,像是用來安慰小孩子的話是誰教你的?
白槿有些無奈,問道。“這話是錯的,騙小孩的。”
“不可能喵,可兒親自驗證過,心情確實是變好了。”
“那只是心理作用罷了,知道這其中原由的都知道,吃糖對緩解心
情沒作用
“這是一個很厲害很強大的騎士先生告訴我的,絕對沒錯。”
“說謊騙小孩,誰這麼不負責
“騎士小姐你也是騎士,應該聽說過他吧。”可兒雙眸滿是星星。“他:
叫姬白,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最厲害的騎士,哦對了對了,他還是騎士
王哦,騎士小姐你不可能不認識他的。”
"白槿語塞了,看著滿是崇拜與難以言喻神色的可兒,不知道
為甚麼,她感覺喉嚨裡的水分被全部榨乾了,乾涸的感覺,就像是堵了
一塊石頭一樣,說不出話。
“他哪裡是最強跟這個浩瀚的世界比起來,他連滄海一粟都算
不上。”
“唔,騎士小姐,你在這麼說,可兒要生氣了!"面前的貓娘鼓著腮
幫子。“姬白大叔是最強的,絕對是最強噠,可兒不接受反駁喵~"
白槿愣神的看著氣鼓鼓到要炸毛的可兒。
不管別人怎麼想,或許在她的世界裡,己不,那個叫姬白的騎
士才是最強大的,永遠不可能戰勝的。
“咳咳,那個,兩位打攪一下哈,貧道聽說呢,血族的女皇閣下患
有很嚴重的心疾,看到告示上的賞錢哦不,聽聞女王的困擾,在下深
感焦急,千里迢迢而來願盡綿薄之力,希望能幫到女皇閣下,不知
在一旁拿了茶水又放下,不停重複這個動作的老道扁梓忍不住乾咳了一
聲打
斷了兩人的話。
“不知,女皇閣下何在,如果是治病的話,老夫可以-試。"扁梓目
光若有若無的放在白槿身上,意味不明。
“這位老先生,我家女皇尚未親臨。"夜香不緊不慢的說道。“您也看
到了,聲稱有能力醫治女王的人一抓一大把,我家女王日理萬機,總不
能一個個挨著接見不是麼。
“哦,我知道了,女僕小姐弦外之音大概就是“你算那根蔥"是吧?"
“並無此意。
“沒關係,就算有此意那也是應當的,也對,不露兩手,讓你們見
識見識老夫的能耐,你們是不會安新疆自己的女王交給在下的。”也不
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這老道說話帶有一定的歧義,但眾人都沒怎麼在意
,側重點不在那個,上面。
“先說說老朽會甚麼吧,咳咳,聽好了,老夫神機妙算,彈指之間
能洞察宇宙之細微,窺探世界之脈絡,談笑之中能辨別物質之虛實,歷
史之軌跡,上知天文地理,下懂雞毛蒜皮,乃至奇門]遁甲之術無所不精
,兵法奇道文韜武略也是略懂一“老道口吐蓮花,嘴皮子刷起來一
套接著一套。
吹著吹著,可兒睡著了,白槿早已撇開視線,只有老道士一人還沉
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說個不停。
“老先生可以說重點麼。"實在是聽不下去的夜香漠然道。
“重點啊,重點不是早就說了嗎。"扁梓瞪大了眼睛。“老朽精通各種
奇門]異術,學貫東西,再邪門門兒的法子也都略懂一二,所以老夫認為,
由老朽來治療你們家的女王再適合不過了。"
“放心把女王交給老朽,老朽妙手回春,一指就能讓她精神煥發欲
罷不能。”說著,老道一抖拂塵,伸出了一根手指
詩衛。"
“在。”
“誒誒,別這麼快就送客啊,可能是老朽的說法引起了些許誤會,
容老夫重新組織一下語言。"見著已經開始喊衛兵的夜香,老道趕忙開
始重新阻止語言。
“宮廷裡面,說話注意些,老先生,小心禍從口出。"夜香目光凜冽
的看著扁梓。
“我的意思是啊,用老夫獨門秘籍讓女王陛下重新煥發第二條生命
不是不是,咳咳,搞錯好咯好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見識一下好了。"見陰沉著臉的夜香真的打算交衛兵了,老道也不敢繼
續皮下去了,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後將目光轉向了--臉茫然的白槿。
“我們就先拿這位小姐做個實驗好了。"扁梓老道摸索著自家的山羊
鬍鬚,微笑著點了點頭。
“小姐,我觀你氣血較虛,面色無光,想必近來定是噩夢連連,每
一天睡過安穩覺是麼。
白槿聽後先是一愣,下意識點了點頭。
夜香也停止了想要叫衛兵過來的舉動,大概是估摸著這位看上去很
不靠譜的老道還是有些真本事的。
“嘿嘿,看來老朽蒙對哦不對,是老朽推測對了。"意識到說錯
話,扁梓趕緊改口。
迎著白槿略帶懷疑的視線繼續道。“嗯,那麼,小姐是否可以跟我
詳細描述一下你夢境裡的具體場景麼?”老道扁梓似乎也是進入了狀態
,語氣變得深沉,他碰著茶杯,淡淡的泯了一口。
白槿想了想,點了點頭,將夢境裡面的場面描述了出來。
老道聽得很認真,過程當中頻頻點頭,聽完之後,沉默了許久。
“兩個白小人,-一個黑小人,還有一個天秤?那你說的那個巨
大海洋生物
“具體是怎麼將你拖拽入水裡的啊,嗯嗯,這方面需要詳細描
述一下,不然老朽總覺得自己的想象力空間貧乏,想不出那個場面啊。
“比如說啊,它先是纏住了你的哪裡?然後又纏住了你的哪裡?胳
膊大腿上分別有幾條觸手,纏得緊不緊,有沒有進一步的將身上的衣物
撕扯下來。
白槿聽得越來越愣,如果不是對方那一臉嚴肅正色的表情,她恐怕
得把這歸結為騷擾了,還好一旁的可兒早聽睡著了,這些汙濁的東西不
是她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子能接受的。
“請如實的回答我,不然老道沒辦法做出正確的判斷,這可是關鍵
性的線索,很重要!”老道長臉上的皺褶緊縮,眉毛擠在了一起,模樣
十分肅然,讓白槿真的產生了-種“他問的問題真的很重要的感覺"的感覺。
她思索了一下,回想夢境中
真實得不能再真實的場
面,搖了搖頭。
“並沒有進一步動作,衣服只是在搏鬥中碎了些許。”
“哦,這樣啊。"老道一副悟了的表情,隨即陷入了沉思。
“大師,您看出甚麼端倪了麼。"白槿不知不覺的給對方冠以了大師
之名。
“嗯我悟了,貧道悟了。"扁梓連連點頭,恍然大悟,緊接著問
道。“那些觸手沒主動撕扯你衣服的意圖,更多的是想把你拖下水??”
“嗯。”
“那這樣的嗯,懂了,這樣的話就可以排除那隻怪物是想要繁
殖後代的可能了!誒誒誒?幾位這是幹甚麼啊??老朽實話實說而已啊開玩笑開玩笑,別把我丟出去啊,老朽還沒拿到賞金部隊老朽還沒拿出真才實學呢!"
"扔進護城河裡,告訴城防維護人員,今天不用刻意去餵魚了。"夜
香已經認定了這個滿嘴火車汽笛汙汙汙的老道是個不折不扣的江湖騙子,滿嘴黃腔騷擾不說,行騙手段還極其低劣,這是在糊弄誰?想也不想便叫來了門外的衛兵。
半晌過後。
“老先生還好麼。
"呼呼多,多謝小姐求情,誒喲,老朽這一把老骨頭了,這些衛
兵可能折騰啊。"老道揉著自己的腰,慘慘道。
“那,那我們繼續剛在話題哈"
“咕咕
“哦呵呵,抱歉抱歉,來的路上甚麼東西都沒吃,說了這麼多話,
給老朽我弄餓了。"老道裝作十分不好意思的樣子,弦外之音卻是表達
的十分明確。
“夜香,你去讓御膳房準備--點吃的。”
“遵命,陛下。“雖然不知道自家陛下為甚麼會對這個臭不要臉的江
湖騙子如此認真,夜香也只能招辦。
夜香走後,白槿看了眼身邊熟睡的可兒,重新將目光放在老道上,
先前茫然無措如同一隻柔弱倉鼠的目光變得淡然而從容。
"誒嘿嘿,小姐,這些堅果擺在這裡不吃白不吃,而且據我所知,
血族吃不了這些東西的,不然而面前的老道注意力全在桌盤裡頭
的堅果上,好似全然沒注意到。
“請便。”
“哦哦,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老先生可是有話要跟我說?"白槿試問道。
“啊?話?有啊有啊,就是啊,老朽屬實是餓了嗷。"扁梓捧起一把
堅果塞進嘴裡,咯吱咯吱的嚼了起來。
白槿沉默。
“哦對了,小姐啊,我問你個問題,這兩盤堅果呢,究竟是這盤重
些,還是這盤重些呢?”扁梓好似漫不經心的指了指桌上的兩盤堅果。
白槿一愣,隨即想要喚來士兵去找個天秤稱一下,突然之間像是反
應過來了一樣,怔神的看著扁梓。
“我猜不出來那老先生你認為呢。"白槿問道。
“我啊?"啃堅果的扁梓抬起頭,想了想。“在我看來,它們都不重。
緊接著,他從果盤裡頭取出一個蘋果跟兩個梨,分別放在了兩個盤
子裡。
“你看,現在是不是很好不辨別了?明顯兩個梨要重更多嘛,可是
啊,可
“梨子跟蘋果畢竟不是堅果啊,他們來自另一個果盤,不屬於這個
堅果盤,跟這兩種睡過比起來,這些小花生米的重量無足輕重不是麼。
“扁梓咬了口蘋果,甕聲甕氣的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