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蘭辦事向來穩妥,將近來發生的事和黎鳳綰的意思講給掌櫃的聽。不過百味樓開得正好,突然關門修整下面幹活的人肯定會有不滿,一些話也傳進了她的耳朵。
掌櫃的知道這位英蘭姑娘是攝政王妃的心腹,勸說眾人時一直觀察著她的臉色,一瞧她要張口,立馬閉上了嘴。
“你們當中,有一些人不明白,不滿意,所以這樣吵嚷,你們想要甚麼?”
眾人看她這樣鎮定,不由自主地降低了聲音,其中一人站出來,道
“為甚麼要突然關門,這生意正好著呢,你這一關門,我們這些人去哪兒待著啊。”
“就是啊,這關得也太突然了些。”
“我們都沒個準備,而且現在百味樓掙了很多銀子,東家難道不想再多賺些嗎?”
“說完了?”
“說……說完了”
幾個說話的人驚疑不定地看向前方,而英蘭則是不緊不慢地給出瞭解釋
“我來一一回答你們的問題,你們說酒樓生意正好,這我承認,東家也認,賺錢嘛,沒人不想賺錢,但錢和命,哪個在前你們應該清楚。再者,事發突然是真,可這是東家的吩咐,你們受僱於人,也該聽命。不甘心,是因為你們覺得還可以繼續拿銀子,現在和我抱怨,皆是心中貪念在作祟。”
“如果你們真的那麼想要銀子、想讓百味樓繼續開下去,那我說一下情況。你們要是想好了,全都同意,那我可以去說服東家,這百味樓入的銀子由你們平分。”
她的話才落,想到百味樓每日收入的夥計們立馬露出了驚喜神情,雙眼滿是期待。
英蘭在心底暗笑一聲,接著把情況說了
“現如今,你們也聽說了,後面的東家是攝政王妃,王妃覺得現在是多事之秋,有人看著攝政王府,百味樓不宜開張,怕有人會在這上面做文章。若你們立下字據,和我去官府公證,要是百味樓出了事,後果由爾等承擔,那我立刻回去稟報王妃,不然,就只能關閉酒樓。”
“出了事,無非兩種情況,第一,你們有那個本事解決,百味樓如常接客,這自然是皆大歡喜。這第二嘛,就是你們擔不起這責任,只能承擔罪名。我也不是恐嚇,諸位好好想想,對攝政王府下手的都是些甚麼人,而你們這些人,有力量去反抗嗎?單是暗殺這一條,便可要了你們的命。”
一聽要命,先前站出來的人都被嚇退了,京都並不是完全安全的地方,由之前幾次的暗殺事件就能看出這裡隱藏著很多危險。
他們明白英蘭的話不是威脅,攝政王妃,攝政王,其他有權有勢的人,種種威脅都不是他們這些百姓能抵抗的。目前來看,關閉百味樓是最優解法,沒有之一。
“哎呀,剛才是我們冒犯了,英蘭姑娘好心勸說,我們這些人還不知好歹。英蘭姑娘放心,我們這些人絕對不會反對,你是為我們著想呢。”
“這銀子的事我們自己想辦法,畢竟在來百味樓前我們也是幹別的活掙錢,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說起來,還多虧王妃開了這酒樓,讓我們輕鬆不少。”
一群人哈哈地笑開了,之前默不作聲的人紛紛應和,生怕慢了一句再被勸。
掌櫃的瞧英蘭一下就鎮住了這些夥計,臉上寫滿敬佩。
“難怪姑娘能夠得王妃信任,這行事說話實在令人讚歎,就是……姑娘,能不能讓這位大人放下劍。”
聽到他說這話,英蘭記起身後的程遠,向後看去發現不知何時他竟把劍拔出了一半。
難怪那時候他們有點害怕
她笑著拍了拍程遠的手
“沒事,他們聽人講道理,等我遇到了無賴,你再這樣幫我恐嚇他們。”
程遠把露出的劍身推回劍鞘,目不斜視,淡然道
“主子吩咐,照辦就好,她又不是無聊閒得非要戲耍你們,再有一次,我便不和你們廢話了。”
“是是是,大人說得對,這次就讓他們長點記性,肯定沒有下次了。”
英蘭笑笑作罷,忙完了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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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和程遠一同走了出去。
街上依舊是行人如流,皇宮和王府之間的暗潮湧動沒有影響到尋常百姓,英蘭看著各色行人走過,臉上微露愁緒。
“怎麼了”
“你我相識已有一年,和王爺王妃一樣,真的算起來,王爺王妃相識的日子還沒有我們多,可我就是感覺王妃和王爺的感情堅如磐石,忽然……覺得我們落了後。”
程遠沒想到她會說這些,思忖片刻,道
“或許是王妃的性子和你不同,你瞧,王爺王妃一定情便是日夜黏在一起,同房後更是如此,王爺也是個情熱的人,這兩個人,誰也不讓著誰,感情自然是一日比一日好。而且,說實在的,我是沒想過王爺王妃之間會有那麼多事,和離複合,吵架和好,分別相見,有兩次我都參與其中,也明白這是因為甚麼,磋磨,讓兩個人的心走得更近了,近到再無秘密。”
接著他又笑看英蘭
“而我們,本來也沒甚麼大秘密,更沒遇到那種需要磨合的事,生死相別這種事,離我們有些遠。這樣算下來,我們的經歷沒有太大起伏,平淡平凡倒也不失樂趣,或許這就是原因。”
經歷和性情不同,最後表達愛意和其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方式都不同,黎鳳綰和銀景弈一起走到今日還未分開,也經歷了不少磋磨,每個人都有了改變。
而程遠和英蘭身處同一處,性情相似,身份平常,這也是兩人能夠一直攜手至今的原因,不同人不同事,可最後的結果都還是好的。
英蘭和黎鳳綰相處久了,被她感染,性子有了些改變,她沒有後悔的想法,只是覺得那樣的方式很撫慰人心。
王妃,時刻在表現她對王爺的愛,曾經高傲的攝政王亦是如此,貼心呵護著王妃,照顧她的情緒。說起脾氣,那兩人是一個比一個倔,然而即便是這樣,兩個人的感情卻仍舊是日漸濃厚。
真好啊
程遠瞥到她面上笑容,悄悄地牽住身側的那隻手,英蘭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的人,旋即笑了
“你這是,在學王爺?”
“沒有,只是覺得,你喜歡就好”
“喜歡”
在他伸手那時,英蘭牢牢反握住他的手掌。兩人相牽著走過一條街,拐過街角時,程遠眼疾手快地把人攬進懷裡,閃身至無人空巷。
英蘭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緩過神來立馬捶了他一下
“做甚麼,外面有人”
“外面有人也是在外面,他們又看不到甚麼。方才我聽你那樣說,反思了下,相比於王爺,我的確做得不夠,不過沒關係,你喜歡,那我也願意陪著你。”
英蘭還沒懂他的意思,就見視線中的臉龐放大湊近,再然後,心劇烈地跳了起來。
她記著這是巷子,分外緊張,雙手緊緊抓著程遠的雙臂,沒想這舉動反而讓程遠更覺興奮,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摟緊英蘭的腰身。
“突然發現,這樣也挺好的,難怪王爺喜歡痴纏著王妃,熱烈情愛,的確令人心動。”
英蘭哪能想到一時的感慨會讓程遠得了靈感,看他還要繼續,當即抬手製止
“這是在外面,叫人看到成甚麼樣子,我不過是想到王妃感慨幾句,你怎麼還……”
“我怎麼了?”
平日裡英蘭都是一個穩重姐姐的模樣,此刻卻被欺負得成了個羞怯的小姑娘,程遠起了壞心思,看了看巷口,一個用力掐住了她的腰。
英蘭覺痛下意識地痛撥出聲,卻被理智逼得嚥下了喉間的那聲低吟。察覺程遠要做甚麼後,她也毫不客氣地剜了他一眼,眼眸含著羞意,低聲勸道
“你別鬧了,又不是毛頭小子,怎的還這般,王妃等著我去回話,你快鬆手。”
“王妃知道你我有情,讓我來陪你,就不會在意那麼多,你以為王妃和其他人一樣呢,她希望你好,不會在這上面苛責你。”
說著,程遠又低下了頭,英蘭從未和他這般親近過,臉紅得徹底,學著慢慢回應他。
情愈濃時,不遠處傳來一聲怪響,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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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就的警惕心讓程遠立刻抽出了劍,一瞬間擋在英蘭身前。
原以為是甚麼怪人,結果兩人順著聲源方向看去,發現竟是一隻碰掉碎瓦片的小貓。
憑著直覺,程遠覺得不宜在此多留,立馬拉著英蘭回了王府,接著去找了安城。
“你說,那個人的輕功很高,你只看到一片落瓦?”
“對,他的輕功和你不相上下,這個我判斷不好,或許還在你之上。”
“有沒有可能是珏璽?”
“應該不會吧,他在皇宮,沒事不能經常出來。”
“不是珏璽,該不會是其他高手,突然出現在京都,有甚麼用意。”
輕功和安城他們並肩,或許還勝過他們,這樣的人為甚麼會在這時候出現在京都。
多事之秋,確實是亂啊
安城沒把這件事稟報給銀景弈,而是告訴給了朔凜,如今攝政王府的暗衛守在王府周圍,好似堅固的城牆,除非來人能像珏璽那般擁有極好的輕功。
不過即便是那樣,也逃不過其他暗衛的眼睛,仍舊要面臨被圍攻的局面。多虧上次珏璽偷偷進來才讓朔凜發現了那個漏洞,補上之後自然萬事大吉。
皇帝的及冠大典要到了,銀景弈和其他幾位王爺都收到了訊息,所有人都要為這場盛事準備起來。
銀龍梟知道冷凝雪來了,小時候,冷宜姝很照顧他,他也見過冷凝雪幾面,就在大典前幾日把人召進了皇宮一敘家常。
冷凝雪本以為杜言歌會有分寸,縱然對攝政王有情意,也會剋制守禮,誰成想她才從皇宮回來,就見到了一張佈滿陰鬱的面容。
而此時的杜言歌,正心驚膽戰地跪在後面,肉眼可見地顫抖著。
“這……這是發生甚麼事了,言歌,你來說”
微生澤炎向前一步,語氣冷極了,定定地看向冷凝雪
“還是我來說吧,這位夫人,跟隨你來的杜小姐派人給我孃親送信,把她約出去。按照杜小姐所說,她吩咐人給娘下了迷藥。同時,她還讓身邊的丫鬟在父親的飯食裡下催情的藥物,想弄一出被強迫的戲碼,卻不想王府中那麼多人,這點把戲,根本上不了檯面。”
他雖年輕,但字字句句帶著凌厲氣勢,冷凝雪此刻沒法再去想他說話的語氣,看著杜言歌恨鐵不成鋼地厲聲責問
“你讓人做了甚麼!王妃呢”
“本王的王妃自然不會有事,她以為憑她那點手段就能擄走王妃?天真”
嘴上這麼說,可銀景弈心裡也有了些不安,按理說,有朔凜跟著,費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把人抓回來。但是都過去這麼久了,怎麼還沒有訊息。
他正在心裡想著,卻看到冷凝雪瞪大了眼睛,接著,後背貼上了一具溫熱且柔軟的軀體。
“意外嗎?”
黎鳳綰踩著輕輕的步子靠近,突然從後方抱著他,原想看看銀景弈的反應,到頭來卻甚麼也沒看到,還被敲了一下。
“娘”
看到她平安回來,微生澤炎方才露出了笑容,理都沒理低著頭的杜言歌,立馬跑過去拽著她的袖子。
“怎麼現在才回來?”
“緩了一會兒”
銀景弈轉過身子,看她面色紅潤沒有受傷,抓起她的手握了握。
“還沒好,你先回去休息”
黎鳳綰很幸運,沒有完全暈過去,眼下卻再沒力氣去做別的,靠在他後背不說話了。
微生澤炎發覺她累,也不多說,看向銀景弈,只一個眼神,他就懂了父親的意思。
他鬆開了黎鳳綰的袖口,後退一步,目送著父親把人抱回,緊接著轉身面對冷凝雪。
“夫人,父親還要照顧娘,先失陪了,至於杜小姐,她現在是犯了錯的人,王府裡的人不會再把她當做客人招待。而這個丫鬟,也是兇手之一,要被看管起來。”
“安城”
“屬下在”
“把這位紅絨姑娘請到柴房,你和程遠分別看管兩人,等王爺處置。”
“是”
冷凝雪原是想說些甚麼,不過看到杜言歌不成器的樣子,輕嘆一聲後任由她被人押走,沒有理會耳邊的泣聲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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