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鳳綰用舌尖頂了頂尖牙,牙齒用力咬了一下,疼痛讓她暫時平靜下來。
“皇后還有別的事嗎?”
“皇嫂猜到了我此來為何,那我就不必多說,我知道皇嫂不能接受這事,便不多留打擾皇嫂清靜了。”
“多謝”
大宮女帶著人送走了皇后,回來看黎鳳綰還是安然坐於榻上,不知該說些甚麼。
“看這位的姿態和言語,皇上到底為何這樣喜歡她呢”
一宮女立刻拍了她一下:“小聲點兒,你沒聽見嘛,那位是攝政王妃,連皇后娘娘都沒說甚麼,你還敢這麼說話,不怕死啊。”
“是攝政王妃那也是之前,現在皇上讓這位娘娘留在皇宮,還送來那麼多稀罕物件,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她是得了皇上青睞,那可是皇上,攝政王再厲害還能逆了皇上的意思不成。我看這位娘娘啊,是回不去了。”
“回不回得去要看人力,攝政王那麼厲害,怎麼會讓自己的王妃留在宮裡,快別瞎想了。”
“哪是瞎想,明明就是事實,你看方才,娘娘打了花瓶,乾脆利落。你們沒聽說過嗎,使臣走的那日,攝政王妃可是把一名壯漢給打廢了啊。”
“是嗎,我還以為那是別人瞎傳的呢,把壯士打廢,那該有多彪悍啊,真不愧是攝政王妃,和攝政王一樣兇。”
大宮女聽她們越說越不像話,又怕被裡面那位聽見,低聲呵斥她們一句
“快別說了!”
“該掃地的掃地,該擦桌的擦桌,別忘了自己的身份,這不是我們能說的。”
聽她發話,其他的小宮女不敢再多說一句,紛紛噤聲,接著散開去幹活了。
屋裡,黎鳳綰摸著袖裡的匕首發呆,直到撿瓷片的人走近,她才回過神。
“不是囚籠,那應該是有別的路,找找試試。”
說幹就幹,有了主意就有了動力,黎鳳綰環視屋內一圈,最後還是選了那個最像英蘭的大宮女,讓她帶路去皇宮各處轉一轉。
皇宮這麼大,黎鳳綰只熟悉三個地方,一個是太后的萬壽宮,一個是冷宮,還有就是御花園。
冬日還未過去,前些日子下的雪早就被人掃淨,一路走去,黎鳳綰沒見到幾堆雪,反倒是看到了不少步子匆匆的宮人。
“大冷天的也沒人願意出來,真無趣,我還想看看宮鬥到底是怎麼斗的。”
“王妃說的宮鬥是……”
“話本上的說法,就是後宮嬪妃為了爭奪皇上寵愛,日日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送一本書都要懷疑那裡面下沒下藥的那種相處方式。”
“……皇宮,倒沒有那樣可怕,只是需要謹言慎行,奴婢瞧著各宮娘娘待人還算是和善,宮裡也沒那麼多惡毒的人。”
“那就是我想多了,對了,再往前走是不是就是太后的宮殿了?”
“是”
“不去,換別的地方。”
她乾脆地轉身,毫不猶豫,香羽是跟隨她而來,如今主子走了,她也只好跟上。
“王妃與太后不合?”
“皇家的人,除了他,我誰都不想見。”
“奴婢明白了”
黎鳳綰在皇宮裡轉了又轉,還是沒有找到一個出口,無奈,她只好去冷宮一試。
她聽銀寄洲說過,冷宮在皇宮的最邊上,屬於角落地帶,相比於其他地方,那邊的房屋殘破不堪,說不準就有個洞能讓她鑽出去。E
“罷了,冷宮就冷宮,這冷宮不是甚麼好地方,晦氣,你別跟著我進去。”
香羽原想說這話應該是我對您說,可看黎鳳綰快步走進去,她也只好放下手,聽從吩咐在外面安靜等著。
自銀龍梟登基至今已有數年,而被罰入冷宮的妃子就只有雲月溟一個。
宮裡的人都認為皇帝仁和寬厚,覺得沒人會被罰來這裡,因而在打掃這裡時不太上心。直到雲月溟來,那幾個宮人才像模像樣地定時清掃,結果雲月溟一去世,那些人又偷懶沒去打掃。
黎鳳綰才進去就聞到了一股腐朽的爛木味道,比上次的黴味還要衝鼻子。
“我記得,這裡是有個洞來著。”
“的確是有”
清朗之聲從後方傳來,黎鳳綰警惕地轉身檢視,看到坐在牆邊的人是遷慶後,眼疾手快地抓起牆邊的石頭猛投過去。
遷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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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頭躲過,輕輕一躍落在地面,此時,他身上的那身玄衣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華麗衣衫,與朔凜所著極為相似,而那袖口處,還繡上了代表皇帝的盤龍紋。
黎鳳綰一看他就生氣,瞧他躲過了石頭,在他落地時順手抄起牆角的木棍,毫不猶豫地朝他打去。
木棍比長槍要輕便許多,黎鳳綰把它舞得虎虎生風,棄了槍法直接隨著心意去打,遷慶知道她會武,時時提防著。但對方不按常理出牌,甚麼招式都用,拳腳伴著木棍一起攻擊還毫不費力,他一時不防,被打了幾棍。
黎鳳綰是一點都沒留手,打了遷慶更讓她覺得暢快,趁遷慶抬手防禦,她就抬腿去踢他命根子。
那地方算是命脈之一,遷慶也不傻,一腿擋住,抬手攥緊那木棍。
“抓到了”
“送給你了”
黎鳳綰狡黠地笑了聲,立即鬆了手,蓄力已久的拳頭猛然擊向遷慶胸膛,將人打得悶哼一聲。
但遷慶也不是吃素的,在銀景弈身邊他還是隱藏了自己的實力,眼下被黎鳳綰這麼一打,心生怨怒,將手中的棍子向下一壓。
誰知黎鳳綰打完他後又迅速抬起雙手抵住向下壓的力,一腳踩在遷慶擋她的腿上,接著用左腿膝彎向下勾住對方脖頸,徹底捨棄了木棍用雙腿絞住遷慶向右旋轉。
遷慶咒罵一句,鬆了木棍順著她的力勢旋身一轉倒在地上,隨即立刻起身,一掌拍去卻落了個空。
黎鳳綰狠摔在地上,後又滾了兩圈,有點暈,但想到有敵在前,不敢停頓立馬弓起身體與之對視。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叛徒,那麼喜歡銀龍梟,不跟著他還留在攝政王府幹甚麼。”
“我倒是忘了,玉妃身手了得,沒有兵器和你打,有點危險。”
“哼,你來得正好,正好我氣不順,你多和我打兩次,讓我消消氣。”
遷慶聽她說還要打,做好了準備等她動手,不過黎鳳綰陡然站起身後只是拿了個破碗又砸了他一下。這次,砸中了遷慶的小腹。
“攝政王妃!你不要太過分。”
“多謝你叫我王妃,記住了,叫我王妃,記不住的話,下次我還打你。”
“你這個……”
“我這個甚麼,我這個妖精嗎?我就是如此行事,你奈我何。遷慶,別白費力氣了,連銀龍梟都不敢動我,你一個下屬還想反了天嗎。蠢貨,攝政王府的事,就是你搞出來的吧,你都做了甚麼”
被她死死盯著,遷慶依舊鎮定,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塵,回道
“國璽啊,攝政王竟然藏這種東西,他不被抓誰被抓,只是被幽禁,又不是被斬首,有甚麼可擔心的。”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是潛伏在他身邊等待時機下手,遷慶,你在暗衛中的地位不低。”
“然後呢,我是暗影四院的一院之首,可比起朔凜他們,我得到的這些卻算不得多。你知道銀景弈是如何訓練暗衛的嗎?經過他那種訓練方式,就算是個普通人,也能變成一個合格的暗衛,留下來的人,最後拼的還是天賦體質。”
“我隱藏了實力又怎麼樣,就算不隱藏,也得不到更多,有那個朔凜和安城在,我就沒有出頭之日。攝政王妃,你來告訴我,你會選擇當哪個,是繼續當皇帝身邊的龍衛之首領,還是攝政王府的區區院首?”
“所求不同罷了,你自己都說,攝政王府的一個院首就抵得過龍衛之首,那暗衛首領武功高強早已勝過許多人。你是為榮華富貴,自然會選擇跟在皇帝身邊,像安城那樣的人,他們痴迷於武道,更喜歡與高手切磋比試,在攝政王府就已足夠。立場不同,無對錯之分。”
遷慶露出一抹笑:“王妃所言有理,是我見識淺薄了,想不到王妃如此明理。”
“我可不明理,都說了立場不同,我又不是中立派,你都叫了這麼多聲攝政王妃,還不知道我向著銀景弈嗎,你幫著皇帝,在我眼裡,你這種人就是做錯事了,還是叛徒。”
“……”
遷慶的笑容僵在臉上,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黎鳳綰這個攝政王妃總能說出讓人無法反駁的話。
“王妃不必找了,那狗洞早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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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補上了,就是怕宮裡的人從那裡逃出去,而且,那洞也不是通往宮外,順著狗洞爬出去,你看到的會是守在宮牆內的侍衛。這種丟臉的事,王妃會做嗎?”
“會,怎麼不會呢”
黎鳳綰一邊和他說話一邊往牆角那邊移動,看遷慶站在原地不動,立馬掀了堵在牆角的一堆破爛玩意。E
果然,在那下面,是一個可容一人過的洞,想來是宮人還沒接到訊息,沒來得及填補。而遷慶發現了她的意圖,這才先一步用那些東西堵住洞口。
“這不就是嘛,騙誰呢”
“哦?那王妃要鑽嗎”
遷慶好整以暇地抱著手臂,臉上掛著一個諷刺的笑,目光自黎鳳綰身上掃過,似乎是想看她到底敢不敢鑽。
冷宮只是一個宮室破敗的地方,但破敗不代表它不被記著,建造皇宮的人再疏忽也不會讓皇宮有個致命漏洞。
鑽洞就能出宮,將把守外層圍牆的人當做擺設嗎。她是想出去,但不傻,逼出暗中監視自己的人已經很好了,她可不指望能從這裡出去。
“鑽啊,王妃不是要逃出皇宮嗎,這麼好的機會,不抓住就可惜了。”
黎鳳綰不想試了,皇宮守衛森嚴並不是隨便說說,她就是沒事找事想鬧一鬧,銀龍梟那麼賊,怎麼可能給她機會逃跑。
“我不去了,本王妃的衣服髒了,要回去洗洗,遷慶,你以下犯上,該罰,你等著。要是銀龍梟敢來,看我怎麼編排你。”
這麼直接地說編排他,當真是好大膽子
“屬下不氣,等著王妃告狀。”
“切,狗男人,混蛋東西,笑面虎一個,你都反了,那你手下的人是不是也都反了,還有誰?”
“王妃罵了屬下這麼多句,屬下聽了覺得很委屈啊,王妃若想罵人,那該去罵珏璽。好歹我曾經就是皇上身邊的人,反出攝政王府是必然,可珏璽不一樣,他得了銀景弈的恩賜才免於一死,現在又突然反出王府,這般行徑,才令人反感,王妃去罵他吧。”
黎鳳綰沒想到珏璽竟然叛離攝政王府,心裡有氣但不想被遷慶看笑話,堪堪忍住。
“他人呢”
“在皇上身邊,王妃說我愛榮華富貴,與他相比,我覺得我的人品還可以,起碼我沒有為了那些就背叛主子。他一離開攝政王府就整日跟在皇上身邊,那討好人的勁兒,讓我自愧不如。”
“他會討好別人?”
“就是整日跟在皇上身邊,用他那古怪性情惹皇上注意,接著又和我比武,贏了個龍衛首領的令牌。”
“這話說得,你要不說是他,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是爭奪皇帝寵愛的妃子呢,酸味那麼大。”
“王妃慎言”
黎鳳綰原也是玩笑,可瞧他這樣認真,心裡有了數,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逗逗你而已,開不起玩笑,我不與你說了,記住了,你要賠我一身衣裳,不然我回去就砸東西,直到我高興為止。反正銀龍梟願意送東西,他送,我就讓你去給我撿碎片,看是你撿得快,還是他送得快。”
“得罪我,有你罪受”
“那可不一定”
“試試看”
放完了狠話,黎鳳綰拍拍衣服,從容走出冷宮。
等候在門外的香羽見她出現,總算是鬆了口氣
“王妃無事就好”
“其實,我出不出事,都不會牽連你們,你明白這點的。”
因為明白,所以才會在她與遷慶打鬥時置身於外,假使香羽伺候的是一個新進宮的嬪妃,那她一定不會在聽到打鬥聲時如此鎮定。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道理誰都懂,而香羽的反應,顯然在這範圍外,香羽能看出銀龍梟在意的只是她這個攝政王妃,就算是與龍衛打鬥受了傷,香羽和其他人也不會受到懲罰。
自始至終,銀龍梟只盯她一人,想看她能翻出甚麼風浪
“隨便我鬧,是個好訊息,回去吧,給我備水,我要沐浴。”
“奴婢明白”
因攝政王私藏國璽一事,今日上朝大臣們吵翻了天,雖然那日他們都在場,但當時是看著銀景弈與銀龍梟這兄弟倆對峙,他們沒機會插嘴。
故在今日,一有機會開口,所有人皆表了態,為此甚至在大殿上針鋒相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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