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這上山之後看得也太清楚了,還真是絕佳視角,這觀賞點簡直絕了,真漂亮,小綰,鈺鈺,你們倆說是不是?”
然而他一轉頭,看到她們臉上帶著喜悅卻沒有像他這樣驚撥出聲,都是在靜靜享受著這一刻。
再看他帶過來的幾個少年,也都是被震撼到說不出話,銀景弈泰然自若,表現得很是平靜,儼然一副高深智者模樣。
在場眾人,只有他處於兩者中間,驚訝還能熱情地表達出來。
“喂喂,你們理理我好不好,你們看下邊那麼熱鬧,山上這樣冷清不覺得無聊嘛。”
“是無聊,可是多了你就不無聊了”
黎鳳綰無奈地看他一眼,轉身看了眼四周,看到這麼多人的瞬間就沒覺得今夜會無趣冷清。
有了她的准許,程遠英蘭幾乎是形影不離,小葵繡錦為了照顧微生澤炎不讓他受傷也都提燈跟來。另外,兩個暗衛和朔凜戰風夜闌分列周圍,哪怕在閒時,幾個人也都不忘本分,警惕心仍在。
“王爺,賞梅這等美事,得需文人雅士同坐一堂才有那文雅感覺,我們就是俗人,這個時候當然是要好好玩一玩了。”
“梅花嘛,來時和方才已經認真看過了,真是人間一大美景,值得細細回味,可惜沒帶紙筆,無人能作畫,遺憾就遺憾了,不過還能享受享受眼下。”
銀景弈看她這個笑容就知道她是又有鬼主意了
“如何享——”
話沒說完,一個碩大的雪球迎面砸來,憑著多年敏銳直覺,銀景弈側身輕鬆躲過。
只是一個才落地,另一個立馬就到,銀景弈腳下步法既穩又奇,一套連貫動作下來身上片雪未沾。
“娘搶我的雪球!”
直到兩隻手都變得空空如也,微生澤炎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勞動成果被黎鳳綰拿去打人了。
“就是這個,打雪仗”
“乖乖的,一起打雪仗,你的兩個雪球算是娘跟你借的,待會兒給你堆個雪人。”
黎鳳綰動作夠快,蹲下身來安慰微生澤炎的同時,抓了一把雪迅速揉成團,正當銀景弈以為這雪球還會奔他而來時,“攻擊”一下轉向了風鈺鈺。
噗的一聲正中目標
風鈺鈺及時用手擋住,不甘示弱,扯了夜闌在身邊當隊友,開始打起游擊戰。
雪場之上無隊友,可其他人不知這個規矩,在這裡幾個人還是能夠湊成一個小團隊,凌霽帶著身後的三個小少年,哈哈大笑幾聲便和對面開戰。
“讓我看看你們有多厲害,我保證最後贏的人還是我,我這邊人多。”
那邊的成人局太過激烈,黎鳳綰怕帶翻少年,就讓小葵繡錦帶著微生澤炎在旁邊玩。
高低不一的梅樹枝丫下,小葵小跑著躲開微生澤炎的雪球,讓他時也不忘適時反擊,繡錦在風縣從未見過這麼大的梅林,激動又興奮地也加入他們。
表面上,黎鳳綰和風鈺鈺一組,可實際上隊友也是隨時“反目成仇”,風鈺鈺記著自己被偷襲,混亂中反手扔了個大雪球過去。
“想打我?”
黎鳳綰身手敏捷,一下竄到銀景弈身後想拉人墊背,不過攝政王更加高明,攬住人向後退了一大步,一甩披風帶出寸勁將雪球擊碎。
“真帥”
“你就不能老實些,玩這種遊戲也就是圖一時新鮮,過後讓你動都不能。”
“有時候可不就是心血來潮才留下美好,我就愛隨性而為,王爺過來一起!”
黎鳳綰說著又跑遠了,跑開前還回贈了他一捧細雪,那是她從梅樹枝幹上抓下來的,一撒成雪沙,在月華照耀下片片分明,閃著幽白冷光,恍若一層朦朧輕薄的雪紗,將離去的人映得宛如遙遙難見真容的仙女。
紅梅間的嬌顏綻得比花還要美,窈窕身姿在跑跳間盡然展現,銀硃色團花錦衣亦隨著主人動作上下飄擺,梅枝遮掩,紅梅作襯,悅耳笑聲縈繞耳畔,令人難以移開目光。
銀景弈從前不認為有人能夠憑著一顰一笑動他心絃,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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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刻,他信。
“這般仙姿,旁人豈會有,本王當初果然沒有做錯選擇。”
安城站在不遠處的梅樹後亦是看著這一幕出神發呆。
誠然,風鈺鈺的姿色上佳不遜於任何一人,只是論起別的,他卻不知分毫。再怎樣,心動之後就沒了其他想法,得之珍之愛之視其為命中之一,無法得到,便成了心中一道無法抹去的遺憾。
正兀自傷感,一團冰涼且帶有勁風的物體便從側方破空襲來,安城練就一身好本領,可不就是為了護己護人,用手拍碎後看向打他的程遠。
“閒的沒事做”
話雖如此,安城還是很誠實地扔了雪球過去,目標不是程遠,而是在程遠身邊的英蘭。英蘭沒料安城這樣正經的人會來這一招,躲避不及眼看就要被打,旁邊一個雪球突然飛來,兩者相撞,只落下一片雪。
“安城你可真沒意思,玩不起啊”
萬月掂了掂手上的雪球,倚在梅樹上以眼神挑釁對面的人。
視線碰撞,接著便是一陣激烈對打,如果說黎鳳綰凌霽玩得是樂趣,那幾個暗衛玩的便是獨屬殺手的歡樂遊戲。
一個個雪球被捏得堅實,外層融化後水讓雪球變得更為堅硬,飛梭在梅樹間,偶爾擊在樹上還會震下枝上輕雪。
英蘭看著這猛烈的對打,覺得那東西打在身上絕不好受,思量再三,還是去了微生澤炎那邊一起照看小公子。
凌霽看著激烈戰局有心要試,可湊近時被一顆雪球擦過耳邊的極速破空聲音所嚇,最後還是乖乖地縮回自己的安全區域。才邁回腿,凌霽便覺得後腦被人砸了下,轉頭一看,身後的兩個小叛徒正拿著雪球相互追逐。
“你們跟誰學的?我們要一致對外,內訌豈不是給別人鑽空子,快點和我一起打其他人。”
“真是的,誤傷友軍坑隊友,熊孩子,真冷呀”.
凌霽一邊拍落後衣領的雪一邊尋摸著下一個攻擊物件。
風鈺鈺和黎鳳綰都有人護著,且對方的武功一個比一個好,拼了命打都打不中,說不準還會被那兩位用眼神刀了,實在是不能嘗試。
“楚牧風”
正在後方給他準備雪球的楚牧風聞聲抬頭,一個雪球飛去,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他臉上。
“哈哈哈哈”
楚牧風懵了,完全是憑著本能擦去臉上的雪,接著就看到了凌霽公子在那裡捧腹大笑,笑話他這狼狽中招的樣子。
黎鳳綰一瞧凌霽連自己人都不放過,從後偷襲一把雪糊了他滿臉,看他笑聲止住正在拍落身上雪花,三步並作兩步跑遠了。
“凌霽你都不講武德,楚牧風聽你的話給你準備雪球,你竟然還反手打人家,就不怕別人把人撬走了。”
凌霽躲閃不及被糊了一臉,吃了兩口雪連呸了許多聲
“我才不怕,我這是把他當自己人的表現,信任懂不懂,你看誰和陌生人那麼鬧,也就只有我的朋友可以。”
黎鳳綰站在樹後,故作討打姿態
“我還真不知道凌公子這是在把我們當自己人,這樣說來,那我剛才以同樣方式對你,你是不是也很感激我啊”
“小綰你知道嗎?你太囂張了,看打!”
話音未落,凌霽從身後拿出了個小而實的雪球出其不意地打過去,銀景弈沒跟上黎鳳綰的腳步離她有些遠,看見雪球飛來的那刻轉頭看去,結果一聲低呼卻先傳入耳中。
“這個不省心的”
黎鳳綰被砸中了腦門,身形一晃就要摔倒,關鍵時候她後退一步,卻忘了地上雪深,這又是在山上,難免有坑窪不平處,這樣一退,非但沒讓自己站穩,反而踩到一處小坑向後摔去。
好在身後是一片積雪,身子倒在上面壓出了個半大的坑,下陷其中卻並不疼,躺在雪裡面的時候,黎鳳綰有些懵地豎起大拇指。
凌霽同樣豎了個大拇指,可惜黎鳳綰此時望天並未看到,接著凌霽便趕忙溜走,沒別的,攝政王都已經過來他再沒眼色地炫耀,估計下一秒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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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踹下山坡滾成雪球。
“雪地裡暖和是嗎?需不需要本王讓人搬張床來?”
銀景弈半蹲在她身旁,目光自上而下掃過,看她玩得盡興因為驟然停歇還在細喘著氣,胸脯一起一伏的像條離水的魚,一手墊在她腦後把人扶起。
“這樣好玩嗎?”
“太好玩了,真痛快!”
激動地抱住銀景弈的脖頸後,黎鳳綰借力坐起,抖了抖頭上的雪。
“本王就說你是個狐狸精,征戰那年,本王在一處山嶺整軍,在林中就看到過一隻火紅的狐狸,跳躍抖雪,一見人就竄進林中不見蹤影。瞧你今日這裝束,和那隻逃走的狐狸一樣。”
“我才不是狐狸”
她坐起來後自己撣了撣身上的雪,一站起來便舉手向安城示意
“給我個球”
他們那邊的戰況實在激烈,安城驚險躲過朔凜的攻擊,將原本打算用作偷襲的“小雪球”扔給黎鳳綰,接著繼續提著警惕和朔凜他們在梅樹間周旋。
“打雪仗這麼打別再打出事來。”
黎鳳綰都不用掂,光是接著安城扔來的雪球就覺得那邊狀況有點不太對,哪裡是打雪仗,分明是在打仗。
“不用管他們,讓他們這樣才是真的放鬆,倒是你,拿了這個想做甚麼?”
“報仇啊”
凌霽身子弱,這些時日在崔義的藥療下也好了不少,若非如此,他也不敢這樣放肆地在外玩耍。
幾個人亂成一團,不知從哪就會飛來一個雪糰子,楚牧雲和楚牧雨這下也明白了規則,不分敵友,一通亂打,孩童好玩天性被勾出來那是塞也塞不回去。
凌霽打得出了熱汗,停下正要歇一歇,敏銳地察覺到不對,這一轉身,正好迎上了那個蓄力已久的雪球。
“啪”
“打中了”
凌霽不甚在意地拍拍衣衫,語氣輕鬆
“這點力道,小綰你根本沒用力,傷不到我。”
“是嗎?”
黎鳳綰懷疑地看看自己的手,銀景弈卻在一旁拆臺
“你這點力道確實不行,怕傷著他換了個小雪團,且一看上去就沒用力,他是身子弱,但也不是打不得的棉花團子。”
“我還以為他真是,所以才沒敢用勁”
“你們這對夫妻別太過分啊,一個明擺著說我弱,一個側面提醒著,我也是要面子的,我可不怕打,不然你就再來,我站著讓你打,隨便打。”
“別,我沒覺得你弱,就是關心你的身體怕你受傷。”
兩個人正在爭論這個問題,銀景弈感覺到不遠處有人來了,沉默轉身走出一段距離。
在無人注意的一處僻靜地,銀景弈拿著手中的信件,一邊翻看一邊聽著手下彙報
“今日王爺讓人設宴招待他們,晚間又和凌霽公子一同賞梅,屬下趁他們鬆懈,從凌公子房中找到了這些信件。上面的字是北隴國的字,好像是凌公子寫給那幾個孩子的,屬下不懂,也不敢擅自檢視,所以帶來給王爺。”
說到最後,他明顯感覺到銀景弈的情緒變低,身邊環繞著一股莫名冷意,比這雪夜中的寒雪還要冷上幾分,並且還夾雜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危險。
替人辦事多年,除了朔凜之外,他們每個人都懂得這變化意味著甚麼,愈發恭謹不敢有半分錯漏。
“王爺,這信——”
腰間長刀唰地被抽出鞘,他再抬首順著聲源尋找,卻只看到一個遠去背影。
夜闌察覺到有危險,向旁邊一瞥看到寒光襲來,警惕心登時提到最高,一把拉著風鈺鈺躲過那道攻擊。M.Ι.
他雖看不清銀景弈此刻神情,卻知道定是出了意外不宜留下,正要帶人離開,一個好似暗器的雪球帶著極大力道飛來,正是這一瞬停滯,朔凜便已至兩人身前阻攔。
“滾開”
風鈺鈺就在他身邊,夜闌怕動手傷了她不敢輕易拔刀,把人護在身後,面色凝重。
變故僅在一瞬之間,風鈺鈺沒反應過來,定睛一看身前身後都被堵住,而夜闌身前那把刀更是讓她的滿腔喜悅化作了難散的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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