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莊主院內,雕紋的漆紅大木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誘得凌霽垂涎欲滴,若非這些人圍坐一堂且還有正事要說,他真想不顧形象地大吃特吃一番。
“小綰,你真懂我,又有肉又有菜的,真是太香了,終於可以好好地吃一頓了。”
“這宴席是本王讓人準備的,以待客之禮,自然要做到盡善盡美。”
他一開口氣氛不免有些嚴肅,凌霽這個樂觀性子才不管他,端坐於椅上,眼神挑釁意味十足。
“王爺這可算得上是公私分明,明明和我不對付,卻還是以禮相待,如此心胸,凌霽佩服。”
“本王師從太傅,自然是從小養得如此心胸,不與他人爭辯,更不會在這種小事與你計較。”
“的確”
可跟你計較我高興
“王爺邀我吃飯,那現在能不能動筷子了?”
“自便”
“那我不客氣了”“對了,牧風,你帶著牧雨牧雲去和他吃飯,崔大夫已經跟著朔凜一起出去用膳了,你們也去休息吧。”
“可是公子,真的不需要我們在旁邊侍候嗎?”
這個攝政王看起來不是很高興,還對他有敵意,他們要是走了,豈不是更危險了。
“沒事,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管我”
凌霽堅持如此,楚牧風也沒辦法,看了眼黎鳳綰,然後帶著心事幽幽離去。
“……我怎麼感覺他好像對我有些怨氣?”
剛才那個眼神,好像是她做錯了事一樣,埋怨又不敢表露太多,隱藏得不算太好,不然也不會被她看出來。
“確實如此,凌霽,你回去的時候還是要管管手下的人,再敢對王妃無禮,就別怪本王教訓他。”
凌霽也不解楚牧風為何情緒這般多變,愣愣地點點頭,無論怎樣,他還是希望雙方能夠和平相處,這樣他也好在中間調解。
“小綰,我先吃了”
才說完,凌霽便捏起筷子立馬開啟了風捲殘雲模式,黎鳳綰看得吃驚,紅唇微張,和風鈺鈺的表情一般無二。
在本能地驅使下,除了銀景弈外的兩人連忙拿起筷子,不過不是夾給自己,都是用手旁的公筷夾給凌霽。因為他實在太像是個從蠻荒之地逃出來的難民,狼吞虎嚥得完全看不出是個貴氣的王子。
“……凌霽,你這是多少天沒吃過飯了?”
風鈺鈺沒想到三人相見會是這場面,想象中的含淚感動沒有,反而是有些兵荒馬亂的投餵,實在是在意料之外。
“我啊,我這段時間都忙著趕路,生怕他們再下達別的吩咐,又怕來晚了讓你們有麻煩,都可以說得上是日夜兼程了。走得匆忙,路上也沒啥吃的,都是拿乾糧充飢,這副身子又弱,連日趕路給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不過過會兒就好了,等我吃完咱們就談。”
“你慢點吃”
黎鳳綰被他這吃相驚到,忍不住把注意力多分了些在他身上,正在努力平復下驚訝時,一道無法忽視的視線落於身上。
她和銀景弈相處那樣久,哪能不知道自己男人是甚麼性子,幾乎在感受到這道視線的瞬間便轉過頭去看,果然,又是被醋著了。
“王爺別光看著,我給王爺夾菜,王爺別乾坐餓著了。”
兩人的位置離得很近,饒是這樣,銀景弈仍舊不滿,把人往身邊拽了拽,拽到無縫可留才算是滿意,慢悠悠地拿起筷子夾起碗中的飯菜吃了起來。
微生澤炎見過比這還要狼狽的吃相,但這段時間安頓下來後知道這樣的狀態並不好受,一邊吃自己的一邊給凌霽夾菜。
凌霽吃得快,但也不會快到忽略別人,看到小少年都給他夾菜,點頭示謝意,接著繼續埋頭苦吃。
一頓飯,除了銀景弈算是吃了個飽,黎鳳綰和風鈺鈺都沒怎麼動筷。
凌霽吃了個滿足,後仰著頭在慢慢消化,風鈺鈺玩著手中的珠釵,看他終於吃完了,嘆了口氣,而後想起甚麼,倏地轉頭去看夜闌。
他不會也以為我會那樣吧
風鈺鈺的眼睛瞪大,有話想說卻又怕自揭老底,猶猶豫豫的模樣看得夜闌心又軟一分。
“小姐不必擔心,我沒多
:
想”
這下風鈺鈺的臉紅了個徹底,又羞又惱,正要扭頭,結果發現他眼底的揶揄之意,一瞬之間換了個臉色,揚著下巴模樣嬌俏地瞪他一眼。
“哪個叫你多想,明明就是你在亂說,下次再這樣我便不理你了。”
“小姐賭氣的話,我不會在意,只盼著小姐別厭煩屬下。”
風鈺鈺叨咕著:“現在知道稱屬下了,故意博同情,我才不上當。”
凌霽吃飽喝足閉眼養神,再一睜眼就看到了這樣一幕,風鈺鈺和身後的那個侍衛眉來眼去,面上表情好不生動,看上去更像是在打情罵俏。
再向左看,銀景弈姿態端正,可嘴角的淡淡笑意不容忽視,至於原因……看他身邊的人便知道了。
好嘛,合著他這一趟來,還沒正式辦事就吃了一大把狗糧,好傢伙,除了他,都有了心上人。
黎鳳綰心細,說笑間看到凌霽從飽腹感中緩過神,轉頭看向那邊,決定告知兩人一事。
“凌霽,鈺鈺,其實前些時日我還發現了一件事,和我們來這裡有些關係,所以打算等我們見面再說。”
黎鳳綰和兩人在一起說話從來都是溫和樣子,能讓她這樣嚴肅說出的事,一定是個很重要的問題。
她不賣關子,直截了當地把恢復原身的事說了
“前段時候,在我養傷期間,我發現自己和以前不一樣了”
風鈺鈺和凌霽不解其意,正疑惑著,黎鳳綰便給出瞭解釋。
“這個不一樣,是和原身的不一樣,我的身體出現了原來‘黎鳳綰’沒有的疤痕,那是現世的我才有的。後來經過一番查驗,得知腦後出現的那塊傷疤,我就確定了,現在的我,便是我自己。”
或許在外人聽來她說的這些話實在是彎繞難解,可風鈺鈺和凌霽經歷過一樣的事,怎麼會不清楚她說的“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
哪怕是親身經歷了回穿越的事,兩人也沒那麼快接受她在現世的身體一下換到這裡來,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風鈺鈺不可置信地看著黎鳳綰,甚至不受控制地上前摸了摸她的手臂
“夢夢,你在說甚麼啊,你…你真的完全來到這裡,可是你是怎麼來的,你這頭髮又怎麼會一下變得這麼長!那這樣的話,你不是回不去了嘛”
說完了這些話,風鈺鈺才慢慢冷靜下來,情緒由驚嚇變為狂喜
“夢夢,這不是太好了嘛,這樣你就可以留下來了,反正在那邊那兩個人不待見你,也沒甚麼好的。而且你都找到了喜歡的人,喜歡這裡,留在這裡也是不錯的,這樣一來,你也不用再為了我們——”
她話沒說完,便被黎鳳綰捂住了嘴,接著就聽她乾笑著說
“是啊,也不用再為了你們操心,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你和凌霽都是我的好朋友,看你們受難又不幫忙,我成甚麼人了。”
她只捂了一下便立即鬆開手,後來說著話也是帶著真情實感絕不作假。縱使這般,銀景弈仍忘不了那一刻黎鳳綰眼中閃過的無措慌亂。
有事瞞著
這是他看人多年的第一反應,而後想到這三個人鬼鬼祟祟地湊到一起不可能只為了吃頓飯,銀景弈面色略微凝重,目光落在了黎鳳綰後背上。
風鈺鈺太過於激動,一時嘴快險些把計劃說了,想到曾經黎鳳綰給她描述的攝政王的性情手段,身子不由一抖,怕暴露情緒,佯裝鎮定靠近夜闌。
“那現在你都來到這裡了,又是攝政王妃,我們也算是靠了大關係戶,就算是遇到麻煩也不用怕了。”
“本王不會一直給你們提供庇護,既為外來者且身份各異,還是安守本分不要輕易招惹是非。在臨夏國,你們兩個的身份就是個麻煩。”.
“誰會沒事惹麻煩”
嘀咕一嘴後,風鈺鈺跳回黎鳳綰身邊,面上笑容燦爛,她是真心為這個朋友高興。
那一次的決定應該讓她擔憂不捨了很長時間,當知道自己回不去可以留下陪著心愛之人相守,該是有多開心啊。
一時激動換了稱呼後,風鈺鈺在銀景弈的視線下又重新換回正常的
:
友人稱呼。
“小綰,接風宴吃過了,那我們是不是該找個地方好好說一說了?”
“好”
她早和銀景弈說過這事,當時他也同意,故在風鈺鈺詢問過後,便要轉身走去空房。豈料因著方才的一番異常,銀景弈警惕心起,一把抓住人不再讓其遠離自己。
“本王有事和你們說,且你們要說的事無非就是離去之法,本王派人查過道長玄法,你們是要自己談,還是要聽本王手下人查到的?”
幾人面面相覷,而黎鳳綰多出來的則是對他此舉的疑惑,但對他所言之法深信不疑,凌霽風鈺鈺相信攝政王為人,亦是相信好友眼光,最後還是選擇一起坐下聽他細講。
“去和英蘭她們出去玩”
不用銀景弈多說,微生澤炎一見幾人圍坐於一桌氣氛嚴肅,當即明白爹孃這是要談論正事,也不多鬧,乖乖地和英蘭她們出去做別的。
“小綰,你這大兒子沒白認啊,這麼聽話,長得還那麼好看,不虧。”
“別開玩笑了,我這就算是個乾孃。”
凌霽不曉得微生澤炎的來歷,就是開個玩笑,黎鳳綰才多大,突然多出個十歲的大兒子這種事當然讓他忍不住調侃兩句。
玩笑說完了,凌霽隨即正色看著銀景弈,語氣認真,清秀眉眼透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成熟穩重。
“再無外人,王爺不如就說說到底該怎麼辦才能回去?或者,都打聽到了甚麼訊息?我們不過是尋常百姓,攤上這樣的事實在是毫無頭緒。”
到如今,這三個異世之人終於齊聚一堂,銀景弈看著桌邊坐著的人,油然而生一種難言之感,感喟驚喜與其他情緒交替,最終都因身邊人的溫柔眼神而消散於心中。
他自己的人便是天賜的一個特殊,那般堅決誘人。
“在此之前,想必你還有一事不知,先前本王找過道士去驅趕兩個人,成功了。”
這事風鈺鈺知道,對此並不驚訝,可凌霽不知道,一聽還有別人來過還被送回去了,驚訝更甚。
“兩個人,風鈺鈺你一點都不驚訝,知道是誰嗎?”
“嗯,就是小綰的父母,黎仁和王曉悅,他們來得突然,想把她帶回去,可惜這是騙人的,他們害了小綰,結果沒得逞被抓住。他們兩個不像我們,突然插到這個世界裡算是外來者,被道長用法子趕走了,過程很痛苦,他們走了,那對夫婦也恢復了神智。”
“那個道長說,正是因為這個,他們才能被驅逐,但我們是投入到死者的軀體才又醒過來,牽連本就大,還和皇室有關,有王威壓著,回去很難。”
銀景弈沒駁她這說法,又道:“這個是事實,道長也說過,至於你們能否回去,還要再議。本王手下的人傳來訊息,有一位雲遊四方的老道長,請他不來,但捎來了一封信。”
黎鳳綰詫異地看著他,實在是想象不到他是如何派人拿信,這些日子兩個人一直在一起,很少有獨處機會,朔凜他們也時常出現,要說機會,銀景弈到底是甚麼時候拿到那個的?
“信中寫著引生聖魂乃世間罕見,遇則兩極,喜禍皆在,既是大喜也是大悲。”
同是穿越的三人:“……”
還好,還有個喜
黎鳳綰不知還有這個緣故,想著既是道長贈言,必是有它的道理,那她和銀景弈不但是夫妻關係,也有了夫妻之實,這麼說的話,那銀景弈會不會因為她受到影響?
銀景弈看黎鳳綰走神,抓了下她的手臂
“你如今是走不了了,還是多想想如何幫你那兩個朋友離開這裡,道長還說了,他們這樣的,還需見面方能觀其命運。況且,能和這事有關的只有一人,若是道長無法看出甚麼,或者是無法給出解法,恐怕唯有那人能夠給予解答。”
“王爺說的人是——”
黎鳳綰替銀景弈答了凌霽的問題
“雲月溟,就是鈺鈺沒寫好不知道她具體身世的角色,她不是簡單的人,我的身體突然換到這裡也和她有關。我估計,如果從道長那裡得不到答案,可以試著問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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