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鳳綰本想在他分心時奪下匕首,可黎仁太過警惕,把匕首當作了生機,牢牢抓著不放,一點機會都沒有。
馬車行駛得極快,顛簸中,緊貼著皮肉的匕首劃破了表層面板,絲絲紅血流下。
黎鳳綰感覺到了,卻仍是面不改色,鎮定自若。
“馬車外的那個人是鬥星教的教徒,還是你們請來的殺手?”
“是殺手,所以你別再想著逃了,逃不掉的。”
出城后王曉悅便一直掀著車簾在看外面,過了很久也沒見有人追來,這才放下心轉頭去看車內情形。
她瞅見滴到車廂木板上的血,忙扯了下黎仁,指著血,驚慌失措卻不敢大聲說話。
“你看看,她流了好多血,你要是失手把人殺了,我們怎麼回去,你想帶一具屍體回去嗎,快點,鬆開一點,只要她不跑就沒事。”
黎仁心驚膽戰地坐著,聽到王曉悅的話,把匕首向邊上挪了挪,手臂肌肉仍然緊繃,隨時準備動手。
馬車向前行駛半刻鐘,前面的馬伕忽地勒停了馬,扣了扣車框,示意他們已經到了某處。
黎鳳綰頂著夜色下車,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觀察地形。此時,周遭寂靜無比,偶有穿林寒風颳來,聲音幽幽格外淒冷,黎仁被嚇得一哆嗦,看向坐在馬車前面的人。
“你們怎麼找了這種地方!去別的地方不行嗎?”
“挑甚麼挑,你又不是僱主,哪來那麼多事兒。留雁溝被攝政王給剿了,有地方去就夠不錯了,還挑三挑四的。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面,一切都準備好了,你們自己去吧,順著這條路走上去就行。”
“勸你們最好快點,不然等那個人追上來,你們兩個就是等死的雞鴨,只能任其處置,到時候,可沒人救你們。”
那人指完路,大喊一聲“駕”便繼續行駛。
黎鳳綰被壓著走在前面,慢了就被推著向前。
夜色沉沉難再細看其他,王曉悅和黎仁又是心虛惶恐不安,不太注意周圍的事物。
崎嶇的小路通往山的那邊,三人走在小路上,各有心事,路旁雜草和乾枯灌木被颳得簌簌作響,在這落針可聞的安靜夜晚,細碎的聲音更易讓人感到心慌。
黎鳳綰在想逃脫的辦法,不放過一切可利用的東西。她順從地向前走,在馬車駛離視線的同時,悄悄地從香囊中摳出乾花丟在地上。
因為害怕,王曉悅躲在黎仁那側,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動作,黎仁又只顧著催她快走,也看不到這一舉動。
趁著這個機會,她在抬腿之時一點一點地把乾花從香囊裡拿出來。這是英蘭特意縫給她的,裡面沒有味道香濃的香料,只有一些被曬好的乾花。
安城目力耳力極佳,及時返回應該能在那些人動手之前趕到。
現在,黎鳳綰不得不這樣期盼著。
被黎仁挾持在她意料之外,不過他們拿銀景弈中埋伏的事引她出去,說明真實情況並非那樣,銀景弈好得很,說不準已經把那些人一網打盡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從這裡逃出去,可以的話,還要順手解決這兩個害她的人。
“黎仁,你說你要帶我回去?甚麼人能讓你那麼有底氣說帶我回去,我來到這裡的時候,這個人已經死了,萬一你找的人不靠譜,想把我們的命都搭進去嗎!”
走至矮山山頭,黎仁瞧見了遠處點點亮光,臉上的喜色更濃,將她的話忽略個徹底。
“你懂甚麼,你還不知道吧,你的那個王爺,他竟然敢威脅我們。說,如果我再來找你,他就會對我動手,哪怕是回了現代,他也不會放過我們!可惜啊,我真不信他有這麼大的本事,遠隔異世動手殺我們,除非他是神,呵,快走。”
若非他主動說出,黎鳳綰還不知銀景弈居然做過這事,把她害怕的人隔絕開來,求一個安心自在。M.Ι.
一顆糖被投入水中,從外看不出任何變化,在某一日喝下後,那甜絲絲的滋味勝過它原有的甜蜜。
哪怕是被忘卻了的痛處,也依然有人記著,愛她的這個人,依舊在用他的方式護著她。
香囊裡大半的乾花都被她丟在身後,黎鳳綰再要拿就需要雙手配合著才能將其掏空。
不過眼下,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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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心思再去想別的,滿腔的澎湃感動化作一汪水從眼中流出,晶瑩的淚珠一顆顆地墜下,落於地面。
黎仁聽她笑著哭了,覺得這笑在冷寂的夜像是女鬼的哭嚎聲,有些瘮人,暗罵一聲後加快了腳步。
“這點事就把你感動成這樣,那我告訴你,你要是這麼容易被感動,以後和許端睿結婚,他能對你更好,到時候你就偷著樂吧!”
眼看即將走進空曠平地,黎鳳綰低笑著道
“我和他在一起了”
黎仁一下愣住,後用一種不在乎的語氣說道
“在一起就在一起,在這個世界無所謂,又不是你,等回了家你必須要聽話。”
“我的意思是,我只喜歡他,哪怕是回到現世,我也不會聽從你們的安排。逼我做不喜歡的事,不怕把我逼瘋然後把你們殺了嗎?”M.Ι.
冷颼颼的風伴著她輕飄飄的語氣讓人心慌,黎仁王曉悅也被她的這種想法給嚇了一跳。
黎鳳綰面上的無畏神情不似作假,眼中更含著對二人的排斥厭惡,王曉悅並非是對她不滿,而是覺得這些年的養育不該換來這個,不想讓投入的都打了水漂,又知道她此刻聽不進勸說,打了她一耳光吼了一句。
“翅膀長硬了就來威脅我們,以前怎麼沒見你有這氣性!”
黎鳳綰走到了平坦的林中曠地,被眾人拿著的火把閃到,微微眯了眯眼睛,卻並未側過頭,選擇直面刺眼光芒。
“因為你們沒給我選擇的權利,如果當初你們放我回去,我會非常感激。或許不會擁有在現世的稱讚,但起碼,我這個人是平淡且正常的,我身上的戾氣,又是被誰給逼出來的。”
“攝政王妃,又見面了。”
鄭善文踱著步子走至她身前,冷冷一笑,面上流露出幾分狡黠之意,他瞧著黎鳳綰並不驚訝,反而有些好奇。
“王妃早猜到是我,所以才一點都不吃驚嗎?”
“我派人看著他們,並未得到他接觸外人的訊息,他們唯一能夠見到的人就只有你。那日他帶走了安城,想必就是那時,給了王曉悅接近你的機會。今日你和程遠離開不久就出了這事,除了你,我還真想不到他還能見到誰,你應該就是那個天華教主了。裝神弄鬼,程遠人呢?”
“哈哈哈,很厲害,王妃果然不是個廢物,一下猜到了我的身份。你說的那個人,被捕獸夾夾中,現在應該是在陷阱裡掙扎。”
“想拖延時間,攝政王妃,你這招真不聰明。”
鄭善文一改往日的偏執怯懦,此時長身而立神情冷淡的他才是原本模樣。
面對鬥星教被詆譭時的憤怒瘋狂,聽到殘忍罪行的沉默難言,還有最後提供線索到底幡然醒悟,所有的所有,那近乎完美的情緒變化都是他一個人演出來的,細膩到了極致,也讓旁觀者都認為這就是個誤入歧途後又及時悔悟的人。
“你才是真厲害,偽裝了那麼久。”
鄭善文沒說其他,示意身後兩人上前把人壓過來,黎鳳綰打算等頸上那把匕首移開就反擊,畢竟沒了致命的鋒利刀刃,她還有各種辦法掙脫拳腳肉體的束縛,會有逃命的機會。
可事與願違,鄭善文不是那等囂張自大的人,他清楚實力,自知已無退路,他也不打算給自己留下退路,他讓人拿刀尖抵在黎鳳綰咽喉把她綁到木樁上。
黎鳳綰想賭一把試試他到底是想做甚麼,鄭善文卻毫不留情地用刀劃過她肩膀,警告她
“別想逃了,今日綁你來,就是為了洩憤,我答應了你的好爹孃送你回去。本可以一刀解決你,但我不想言而無信,所以你最好老實一點,不然我可不會留情。”
他不緊張,穩穩地拿著手中的刀看著她被捆緊。
先前流的血已經被風吹乾,黎鳳綰不知道他要做甚麼,正要開口,鄭善文便先把目的說了。
“攝政王妃,你的王爺把我的東西都毀了,你說,我不該恨嗎?但是我拿他沒辦法,所以只能留下你。正好你的這對爹孃想要離開,我們就合作把你綁了來,沒想到你竟是異界魂魄,實在是太有趣了。”
黎鳳綰動了動胳膊,掙了好多下都無濟於事,先捆住她的手,接著再被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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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木樁上,這些人可真是怕她逃走。
“好了,黃道長,你出來吧。”
一個穿著黃色道袍的人拿著桃木劍和黃符走上前,把那些符紙貼到木樁背面,接著走到她身前,接過鄭善文遞來的銀瓶就要把裡面的東西灌入她嘴中。
黎鳳綰猜到那是甚麼,不想喝下去,在那個道士強掰開她嘴的瞬間狠狠咬上他的手指,任他如何掙扎也不鬆口。
鄭善文看不下去了,一手扣住黎鳳綰的傷口,趁她疼痛呼喊時將藥灌入她的咽喉,再將道士扯回來。
“廢物”
“教主彆氣,我只是一時大意,不會再有下次。”
他攥著血淋淋的兩根手指,看向黎鳳綰的目光愈發陰毒。
用布條簡單裹住手指後,道士拿出蘸了硃砂的筆,先是在她手腕處畫了一些符印,可要畫額間符印時,黎鳳綰左右掙著就是不配合,無奈,那兩人再次上前把人按住。
“鄭善文你到底要幹甚麼”“還有你們,黎仁,你不是不信鬼神嗎,怎麼現在讓這個道士做法了。”
她冷冷笑道:“是想拿我做實驗,成功的話那就一起回去,就算沒辦法,你們也不會損失甚麼,會在這裡另覓他法生存,我說的對嗎?”
黎仁不搭話,轉頭看向另一邊,他就是這樣計劃的,黎鳳綰的脾性比從前暴戾了不止半點,他不確定能不能掌控住她。
與其到現世再糾纏一番,不如就拿她做個實驗,即便最後那樁婚姻黃了,他們也是平安的,成與不成,影響不大。
黎仁怕攝政王,卻也堅信只要他們不拋頭露面,就能在臨夏國有一寸立足之地。
所以,他並不想插手,從始至終,他都知道自己是個自私的人。
“哼,你以為這種方法有用嗎?我曾經迷茫墮落,險些死去。我不願意離開,誰都趕不走我,鄭善文,我勸你好好想想最後要怎麼死。”
“開始”
鄭善文不信這個,他見過很多嘴硬的人,也有的是辦法去對付他們,他只看結果。
能讓這個人受罪,他就高興,誰讓她是攝政王的王妃呢,夫婦一體,他打不過那個,總要收拾另一個解解氣吧。
“王妃,你一邊受著一邊聽著,我想,這個時候,你的那個王爺夫君,應該已經把那些人抓住了。可惜了,那個‘教主’成了一步廢棋子,不然我還能繼續利用他完成我的大業。”
……
另一邊,暗衛和官兵把那些人抓到了一起,拼命的人都死在了暗衛手下,但有那個膽子的人並不多,解決事情的速度也比預想要快。
銀景弈看著面前笑得燦爛的貌美青年,半天才開口問
“年承寧?”
“是,拜見王爺,攝政王的確不凡,我哥果然沒騙我。”
“你不是仙君嗎?”
年承寧玩笑著指向另一個人:“他是,我是仙女,看不出來嗎?”
說完,他輕抬起手,妖嬈地甩甩衣袖,生生把銀景弈噁心得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能做到以不變應萬變。
“你哥哥讓我留你一命,你說,我為何要留你性命呢?”
“看來我哥還是一如既往的無情,他怎麼跟王爺說的,說只要留我一命就任憑王爺處置?他傻了才會那麼說。”
年承寧卸下頭上繁重的首飾,把他來這兒的原因說出:“當年鬥星教就害過我們家的人,不過那時候官府出手把人抓了,那些人也得了懲罰。但是沒想到還有苟活下來的玩意,也是倒黴,我們家商會很多人都信了那個,一個二個魔怔了似的,把教主當成財神爺去供。”
“我哥很生氣,怕官府找不到他們的行蹤,就讓我裝扮成女子混進去,混成了個高官。每日不用端茶遞水,就跟著那個二貨一塊忽悠人就行,為此我付出了好多好多,瞧我這身上手上,你們再不來我都要成女人了。”
“確實很像”
“王爺,那個就是你要找的人,天華教主,趕緊把他捆了帶走。”M.Ι.
這時,受過吩咐的“天華教主”呵呵地笑起來:“你們不會以為我就是真的教主吧,太蠢了,我怎麼會是教主!裝成教主,就是為了防他這樣的叛徒!”
不詳預感在心裡滋生,銀景弈的眼神倏地變冷,語氣森森
“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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