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亂動了”
黎鳳綰並沒有大幅度地翻身,聽他沉聲說出這話,先是不忿,後欲瞪他質問,可銀景弈猛地側身將人緊摟住,她這火氣一下就被澆滅了。
這,這樣啊,那就算了,其實這樣還挺好的呢。
她訕訕收回了手,僵著身體維持這個姿勢在他懷裡,生怕再惹得他慾求不滿。若在旁的地方,她也願意和他一起,可這個時間這種地點,還是冷靜一下更好,冷靜一下。
無需對鏡細看,她就知此刻耳根和臉定是通紅如熟蝦,銀景弈大概也猜到她會不好意思,成心貼近,不懷好意地動了動身子,聲音更為低啞。
“你且安睡,明晚本王定會找到客棧暫歇,到那時,夢夢可就別想逃了,要為你這番行徑付出代價。”
我哪番行徑啊,又不是故意的,誰能想到會這樣。
黎鳳綰暗自輕嘆,身體卻誠實地縮排他懷中,反正結果都一樣,在臨睡前,她還不忘挑逗剋制獸性的王爺,絲毫不憂他會反悔。
翌日凌晨,尚在睡夢中的她清楚感覺到銀景弈從帳篷裡起身出去,一股冷風才要吹進就被隔絕在外,冷意只在她額頭擦過。
只這一下,也足夠叫她醒來。睜眼之後,黎鳳綰向前爬了爬,從帳篷裡探出頭,果然看到銀景弈站在遠處受著冷氣。
已經在一起很久了,她也知道銀景弈這樣是因為甚麼,看了眼周圍,發現夜闌和安城半闔著眼靠在馬車上,火堆還沒熄滅,朔凜程遠正在添柴。
“唔”
她的身體裹在小被子裡十分溫暖,頭卻露出來被凍了許久。
此刻已然清醒,可黎鳳綰看看西沉的月亮,躲在帳篷裡的身體動了動,整個人又縮了回去。
罷了,還是等天亮些再起,我還要收拾東西,還要想到底該怎麼把英蘭他們摘離這件事……
清醒是清醒了,不過她在伸了個懶腰後,又成蝦狀縮回了被子,銀景弈聽到了她初醒時發出的那聲慵懶哼哼,拉長的音調在他心裡打了個彎,勾得他的心癢癢的。
轉頭時黎鳳綰已縮了回去,他便去看其他人的反應,發現無人注意便重新鑽回了帳篷。
衣服已經被風吹得冰涼,銀景弈躺下之後,在他旁邊的黎鳳綰一下就感覺到了,待他湊近便任性地推他,就是不讓他把溫暖的被子變冷。
“太涼了”
分明都醒了,就是賴著不起來
“你還敢推本王”
他這話並無怪罪之意,反而是揶揄頗多,黎鳳綰睜眼看著他,慢吞吞地動了動手,像個蚌殼一樣猛然開啟被子將人裹了過來,原是要給他暖暖身子,但似乎她只暖了衣服。
抿了抿唇後,黎鳳綰又想把人推開,結果這舉動讓銀景弈有些惱了,沉默著利用身體優勢將人抓住,看看外面天色尚早,便埋首於她的頸肩處,並且順著向下……
早起收好帳篷,眾人匆匆吃了乾糧,直到上路,黎鳳綰才終於出聲調笑:“王爺沒這本事,以後還是控制些,免得艱難忍下慾望錯過了早飯時間。”
“還笑,本王這是體恤你辛苦才放過你,你卻嘲笑起本王來了。”
“哪有,何生,我問你件事情唄。”
銀景弈聽她有事要說,正了正色
“甚麼事?”
“如果有一天有人想要置我於死地,王爺暫無保我之力,那你怎樣把我藏起來讓別人找不到。”
銀景弈以為她還在擔心銀龍梟會對他們出手所以擔心,為安她心,於是給了一個可靠解法。
“這你不必擔心,真有那一日,本王會提前派心腹將你送出,出了城門,少行官道。危險的地方更安全,在方圓三十里內找一處隱蔽村莊暫時安住,待搜查過去,再往本王親信那裡去,不住大宅,在市井尋一個普通地方,他們會暗中護著你。”
這招,她也想過,不過她在其他地方沒有親信,真要是走的話,一個放心的人也沒有,若真有追殺搜查,這個辦法很懸。E
“那如果沒來得及出去就被困在了城裡該怎麼辦啊?”
“若在皇城,本王
:
自然有他人相助可暗中送你離開,旁處的話,伺機而動,總有一些地方可以暫且躲避。但不管怎麼樣,本王不會讓你有危險,縱然有追捕,也會想盡辦法讓你逃脫。”
他這番剖心之言,倒叫黎鳳綰更感內疚,臉上的歡喜淡了些。她單手握住銀景弈的寬厚手掌,摩挲掌上的粗繭。
“何生,我問你,你真的只會喜歡我一個人嗎?”
銀景弈以手抬起她下顎,沒給她多餘時間思考便吻了過去,分開之後,指腹又在她紅潤唇瓣上蹭了蹭。
“你說呢,本王喜歡你這個特殊的存在,你的性子正合本王心意,其他人,本王瞧不上,也不喜歡。再要懷疑,可要想好後果。”
黎鳳綰咬了他的手指,撇過臉去:“誰懷疑你了,我當然知道我和其他人不一樣,因為我敢直接懟你,才不會慣著你這傲嬌脾氣。你就喜歡我這樣的,我才不懷疑。”
“說到驕橫,夢夢現在倒是有幾分那個意思了,不過你還是憂思過多,銀龍梟再怎樣也不會拿臨夏國的安危去賭。先想些別的,等到西南境內,暫無去處,你的暗衛不是在常州嗎?那便先去那裡找些訊息,有了落腳之地也能避免身份暴露驚走那些人。”
凌霽還未收到信件趕來相見,黎鳳綰這時也沒其他主意,當然是順著他的計劃走。
……
西南說遠不遠,可在這個時候,若到達仍需花費時日,因上次的打草驚蛇,銀景弈這次前行他們放慢了速度,給那些人放鬆警惕的時間。
從京都出來向西,隨著時間消逝,冬日的嚴寒也隨之而來,且愈來愈冷,白日間便是有太陽高照,寒風蕭瑟依舊讓人身顫。
故而,此後時日,一行人都是儘快趕路,在夜晚到來之前尋找留宿地方。
西南氣候不似京都那般入冬空氣溼潤,到了這裡冬日冷風乾燥,縱使安城他們能受住,黎鳳綰也不忍他們受苦,出銀子給每個人都添了一件厚衣服。
風鈺鈺在護膚這方面有著獨到見解,感受到此處乾燥,特意去了當地一個店鋪買了香膏,黎鳳綰看她買了那麼多,原以為自己用不上,也就收在包袱裡。
紅燃和黑麒都被一起帶來了,黎鳳綰終日坐在馬車裡自然有無聊乏味的時候,每到這時,她便會從安城那裡接過韁繩。只要不是她在銀景弈小憩時偷偷出來,其他時候只要出去,兩人便是一起。
或是同乘一匹,亦或分乘兩馬,總之,在趕路這段時間,尤其是放慢速度後,儘管馬車窄小趕路無趣,但黎鳳綰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旅行的快樂,在和銀景弈一起的時候更是這樣。
有時騎馬風是迎面刮來,時間一長黎鳳綰的臉就變得紅了,面板髮幹被冷風吹得疼起來,這個時候,她才明白風鈺鈺是何等心細。
於是她又從包袱中拿出了給她的香膏,不但給自己塗上,也拽著銀景弈要給他塗抹。
“王爺試一試,這個真的很好用,香香的還能防止王爺的臉乾裂,你也和我一樣出去,塗一下免得你會疼。”
黎鳳綰這樣用力根本沒有取巧壓他的意思,銀景弈輕鬆抓住她的雙手,歪頭一躲。
“不需要這些,戰場風沙更多,本王早就適應,你自己塗便好,別來折騰本王”
“那既然你早就適應了,現在無事多保護一下自己的身體也不是多難為情的事,你就塗一塗,免得被風吹的疼了。”
她是真的心疼,神情語氣皆不作假,銀景弈斟酌再三,覺得確實沒必要在這個上考慮過多,便依了她俯身過去。
看著銀景弈這張俊俏的臉湊近,黎鳳綰那顆安分的心又撩動,甚麼分別離愁都先放在了一邊,重重地親了他一下。
“好香”
實話實說,熱戀中的人似乎真的能聞到對方身上的特殊氣味,銀景弈身上的味道就很好聞,荷爾蒙氣息?不管了,好聞就是了。
銀景弈哪裡想到她會突然親過來,感受到軟軟的嘴唇觸碰到了自己臉上的面板,怔了怔,隨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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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那句“好香”,一雙自帶凌厲氣勢的眸子半眯起來。
“夢夢這是在做甚麼?”
像個狐狸幼崽一樣又親又聞地往人身邊湊,難不成真是個惑人的狐狸精?
黎鳳綰沒料他會露出這副複雜的神情,她看不懂,就側靠在他胸膛,拿著那盒香膏,用玉片剜出一些塗抹在他臉上。許是不習慣用它,黎鳳綰抹了兩下直接上手,輕輕地推開膏體,指腹撫過他整張臉。
“好了,要不要看一看,一會兒就會感覺臉上比以前舒服多了。”
銀景弈沒有多說,只道:“自己也塗一塗,等到了常州,先找一處庭院歇一歇,你不是想出來玩嗎?這段時間盡情去玩。”
“當然咯,我不但要去騎馬,還要去看戲,接著去看梅花,你陪我一起。”
“不陪你還能去陪誰?過來,本王有事告訴你。”
黎鳳綰一邊湊過去聽他說話,一邊整整他的衣領道
“你這自稱還是改不過來,偶爾是‘我’偶爾是‘本王’的。”
“現在又無他人,沒人聽到,本王願意。”
黎鳳綰最看不得他這傲嬌樣子,心中愛意湧動,卻記著他的臉才被塗抹好,無法下嘴。被銀景弈這樣摟著,察覺他的熾熱目光,黎鳳綰猛地一滯與其對視,而那雙盯著她的眼眸,其中的慾念愈來愈濃。
馬車外行人眾多,耳邊都是叫賣喧囂,黎鳳綰試探地湊上前,看銀景弈一直沒動等著自己主動去吻他,笑了笑,接著吻上他的脖頸,用曾經銀景弈的那些動作“討債”。
大抵是攝政王大人對自身控制力估量有誤,發覺有些扼制不住慾望後及時把人攬到懷中,聲音悶悶的。
“要找一處好的庭院”
你還能把牆都拆了是怎麼
本來銀景弈是情慾高漲,可看到黎鳳綰揶揄的目光,暗歎一口氣彈了下她的腦門。
“夢夢又在想甚麼?別瞎想,你總在心裡揶揄本王,時間長了,以為本王猜不出來嗎。”
“你能猜出來?”
黎鳳綰從他懷中起來,注視他的表情變化,發現他沒有半點紙老虎的氣勢,不過人家是真老虎,知不知道她也分辨不出來。
銀景弈始終不說原因,越是這樣,黎鳳綰越想知道下,好奇研究欲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等著一日被撞碎得解。
暫時沒了擔憂,這樣行路,多了許多趣味,一路上歡聲笑語,黎鳳綰也真正體會到了有愛人朋友陪伴的快樂。
在有了目的地後,黎鳳綰就讓安城給萬月遞了封信,馬車在程遠的駕駛下,晃晃悠悠地進了常州城,才剛進去,就聽到了帶著煙火氣的食物香味和叫賣聲從車簾鑽進馬車。
“看一看,嘗一嘗咯,好吃的餛飩,噴香噴香的,正熱乎著”
“欸,客官裡面請,咱們這酒樓包您滿意,請”
“香糯的桂花糕,香糯桂花糕。”
“來看看,這菜真是今早現摘的,瞅瞅這菜葉子,新鮮得很,來一點嗎?買回家炒菜正好”
“那給我拿這些,先買回家嘗一嘗,好吃了再來”
“保證好吃,來,拿好了,下次再來啊”
黎鳳綰聽著、感受著這些,身在喧囂,可心中確實無比平靜,用身體的感官去聽去聞去看,她曾沒見過的美好都在此刻一一上演,並不吵,反而是這份特殊的煙火氣能夠安撫她那顆浮躁的心。
“……夢夢這個模樣,是想要去尼姑庵裡當尼姑嗎?”
怎麼一副看破紅塵無情無慾的神情,真的無情無慾那他怎麼辦,孤寡一輩子嗎?!
黎鳳綰聽到銀景弈出聲,睜開眼睛回頭去看,卻只看到了他的側臉。
傲嬌鬼,明明就是不高興了
“我哪會兒,看破紅塵這種事我現在可做不來,畢竟有個這麼好的夫君,我想,換誰都不會捨得。別多想了,我就是覺得這樣很好,很舒心,要是以後能有這樣的日子就好了。”
她順嘴一提,銀景弈聽到微微皺眉,轉身去看,忽然覺得自己還不算完全瞭解她,起碼,在黎鳳綰不能根據她的動作而猜出她此時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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