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他一提,黎鳳綰想起了在獵場時被馴服的那匹紅棕色汗血寶馬,雖說那匹馬是給她的,但自那以後她就給忘了。和離之時便也沒在意,把它留在了王府,後來回來沒人提過,她也沒去看,更別提騎馬散心。
黎鳳綰還是很願意策馬郊外放肆地跑一回,可是也僅限於暖日當空的時候。現在外面正颳著冷風,這樣天氣去騎馬不等於把自己的臉湊上去給風打嘛。E
“不去,風會把臉刮疼,而且現在也很冷了,又沒有事,我才不去外面和你吹冷風跑馬。”
黎鳳綰乾脆利落的拒絕讓銀景弈有些摸不著頭腦,平時愛出去現在怎麼不愛動了,就因為天冷?
王爺王妃的屋中皆有地籠火爐,天寒之時節所供的溫熱足以讓屋內暖如春日,從外面回來一開門便能感覺一股熱氣迎面撲上,屬實如春。
如此比較,好像待在屋中確實比去外面好些
銀景弈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個要窩成一團的人,心想他這王妃上輩子怕不是個動物,一到冷的時候就縮成一團躲起來,感受到溫暖就不想動,還真是——有點乖巧可愛。
“夢夢,你來的這些時日,還沒和本王說過你是怎樣才到這裡來的,和黎鳳綰的是一樣的情況嗎?也是——”
未盡之意懂的人都懂,黎鳳綰想安靜地趴一會兒,又怕他多想,小聲答道:“我很小的時候,被人送進一個恐怖的地方,可是我不甘心,那裡有人守著,拿著武器不讓我逃。我逃出去的時候,一個人打不過那兩個人,一個不小心就被踹到了牆上頭磕出了血。”
“我也不確定是真沒生氣了還是受了傷,開始以為醒過來會是在醫院,沒想到會在這個房間。後來的一切也都是順其自然,隨遇而安,說白了就是看開了沒目標,過一天是一天。”
她說著說著聲音逐漸變輕,銀景弈知道她這是要睡著了,今早他二人一同醒來,想到外面無事便又是一番恩愛,如今怕是被他折騰累了,是該休息了。
“你從哪裡來本王不管,也不會在意,可今後你只有有本王這一個夫君,在那個地方也是一樣。沒有本王的准許,休想離開半步。”
“好”
屋內溫暖,黎鳳綰便睡了小半天,直到腹中空空發出不滿聲音才又清醒過來。房間內還是一樣陳設,一眼看去仍舊是熟悉的珠簾錦榻,奶白色香菸彌散消於空氣中不見蹤跡,只留一室馨香。
床上只她一人,黎鳳綰猜測銀景弈可能有事出去了,喟嘆一聲後仰躺在床上舒展了一下身體,穿好鞋又穿好衣服,簡單整理一番才從房間走出。
甫一開門,冰冷涼風迎面刮來,黎鳳綰倒吸一口氣的同時不由得攏緊了身上的披風,在不遠處的迴廊看到英蘭小葵,立馬走了過去。
不料這小葵見她走出門來,匆匆上前將暖手的手爐放在她手,輕輕將她扶向屋內。
“王妃你怎麼出來了,這外面很冷的,王爺說王妃不喜歡這樣的寒冷天氣,讓下人備了熱湯等王妃醒來再喝。我和英蘭姐姐才吩咐了廚娘,我們陪著王妃回房等著可好?”
英蘭看小葵面上流露出的焦急之色,心裡琢磨著:王妃雖不是甚麼心機深沉的人,可察言觀色乃是好手,怕還是能察覺一二。
黎鳳綰覺得小葵些不對勁,為何今日這般擔心催著她回房,若在平日定會先和她玩笑幾句,就算是怕她冷著也不應該有隱藏的擔憂,而應該是心急催促。
現在有些反常,莫不是出了甚麼事?
“英蘭,王爺現在人在哪兒?”
“王爺在正廳,和幾位大人商討事情。”
“王爺今日告假,有事特意來到王府找他商談,想必是件大事,你知道發生甚麼事情了嗎?還有程遠,他不是訊息靈通,程遠知道嗎?”
小葵道:“王妃,自從王爺吩咐,我和英蘭姐就一直在廚房看著膳湯,不知道前面有甚麼事情。程遠現在跟在王妃的身邊當護衛,想著王妃擔心這個,也跟去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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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打聽訊息還沒回來。我想,幾位大人匆匆趕來定不是尋常事宜,不讓外人得知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黎鳳綰觀其面色只是道:“小葵,面對我你不會撒謊,神色太緊張了,再者,就算程遠是我身邊的人,真有了不想讓人知道的大事,有朔凜在,他根本也靠近不了。是發生了甚麼事銀景弈不讓你們說嗎?”
“……是有些事,可是我和英蘭姐姐覺得王爺的吩咐沒錯,過會兒王爺就會回來和王妃說清楚到底發生甚麼事了。我不說只是怕王妃衝動行事傷了自己,由王爺來說起碼不會讓王妃受傷。”
黎鳳綰的眉毛深深一皺,心下驚覺這時發生的事情絕不簡單,不然也不會讓英蘭這副神情。她和小葵英蘭在一起也快一年了,她是甚麼本事英蘭不會不清楚,除非此事的敵人數量很多,或是比她和銀景弈還要厲害,否則定不會有此擔憂。
到底發生甚麼事情了?
心中有事堵著,黎鳳綰沒法放心,銀景弈還未回來,她也只好回到房間,順便換了一身尋常便裝,隨時準備出去。
銀景弈回來的時候瞧英蘭站在一邊,而黎鳳綰一見他回來,面帶憂色走過來。思量再三,他也只好先將事情如實告訴與她。
原來是前幾日黎音柔和黎向灝一起去遠一些的親眷家祝壽,可今日回來途中遇到了一夥悍匪。
那群悍匪一直是朝廷頭疼的問題,可自從上次被黎烈帶人剿了之後就銷聲匿跡,本以為那事已經過去,哪成想現在竟然又冒出了一夥打著相同旗號的人,初次露頭就將黎音柔和黎向灝一行人馬打個措手不及。
隨行的小廝丫鬟要麼是四散奔逃,要麼是逃離不及被殺於路中,馬車被毀,屍體橫陳。而現場有明顯的打鬥痕跡,他們必是已經動過了手,箭鏃刀劍落了一地,血跡難掩。
從兵器上看,截擄他們的人遠比黎音柔一行人要多得多,那群悍匪也並不是無懈可擊,死了好幾個。
留在那處的屍體被人拖回查驗,經此一查才知那些人確實就是上次的餘孽,不過是又拉幫結黨不知從何處尋得一些強悍更勝以往的人。
且看那不同於臨夏國人的各異身形和手中武器,更像是北隴國的百姓。無論如何,他們都要先將此事上報。
但好巧不巧,白瑜那時就在城外,聽聞此事便急忙到那處巡查,結果也消失不見。
這下真的成大事了,將軍的一雙兒女和丞相之子全都被悍匪擄走,今早下朝之後這個訊息就傳遍了皇城,弄得京都百姓人心惶惶,生怕這些茹毛飲血的人再做出些傷人性命的事。
黎烈知道自己兒女都被抓後,立馬上奏請求帶兵去圍剿,只不過同在朝為官的白丞相勸他三思後行。
先不說他們能將人擄走必是有了計劃不會輕易露面,就算他們真的找到了歹人的巢穴,萬一他們以手中人質威脅,他們又該如何應變。
他的兒子也被他們抓走,白文可不想黎烈衝動帶兵前去,他怕惹惱了那幫匪徒惹得他們殺人滅口,那樣他可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而且白瑜和黎音柔大婚將至,碰到這檔子事,可不能做一對亡命鴛鴦讓人痛心哪。
他苦口婆心地勸說,黎烈的怒火也稍被平息,但仍舊急得坐立不安,在正廳裡來回地走,白文也在一旁幫他一起想主意。
銀景弈方才出去也不是有大臣找他商議,而是他手下的人清楚了事情始末正將此事細細稟報。他清楚黎鳳綰的脾氣,所以怕她一聽到這事就忍不住衝出府去找人。
他也見識過黎鳳綰的身手,並不是瞧不起她,只是一人對多敵實在是很難防備,若是被人偷襲,傷了身子也被擄去,那他該怎麼辦,丟了個王妃才值得他擔心。
一二再、再而三地讓悍匪得逞,也會助長那等人的囂張氣焰。沒眼色的匪徒早該被繩之以法,北隴國的人助紂為虐更該被殺、當街處斬以震眾人,皇城腳下還能有這樣的事屬實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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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氣憤。
“所以本王讓你稍安勿躁,別救不回那幾個人再將你搭進去,那些人本王會救,可你不能也被他們抓走,這是本王的底線。”
黎鳳綰知道他素來冷靜從容,現在面上的擔心也全因不想讓她受牽連,原本有些焦急緊張的情緒在他幾句言語安撫得到了緩解,冷靜回道
“我不會衝動,在沒有弄清他們在何處聚集之前,我不會獨自一人去犯險將自己置於危險之地。不過他們抓我長姐難不成是為了報當年的仇?還是受人之命才做出這樣的事?”
報復將軍,這倒也說得通
“皆有可能,那些人中有北隴國的人,平白無故那麼些人不會輕易聚到一起。除非有利可圖或是為一個人辦事,否則斷不會有如此行動。他們要是想劫財劫物,怎麼那麼多人不劫,偏就盯上了一行人馬。”
“何況那麼多人當中還有個佩刀的黎向灝,就連隨行的人身上也有兵器顯露在外,要麼就是他們山窮水盡無處可退,不然是個人都會選擇去搶路上其他那些容易劫獲的普通人。”
黎鳳綰也同意他這話,可若是為了黎音柔和黎向灝,為何後來又將白瑜也一同擄去,難道白瑜是找到了那些人的藏身之地?還是在尋找過程中和那些人碰到了才也被抓去。
“若是有所圖謀他們必定會以長姐和白瑜他們做人質,提出條件和黎將軍談判。可據王爺所言,此事為大,如今京都中人皆不曉得此事具體經過。但訊息傳得倒是夠快,很多人都知道一行人馬被抓。按理說,若想威脅以提要求,這時候也應該來了。”
“不為錢財,如果為了報仇,那些人喜怒無常,就不會來提要求而是留下他們。所以還是越早找到人越好,遲則生變。”
銀景弈話中深意黎鳳綰懂,萬一那群人喪心病狂,那她長姐就如同羊入狼群。正是懂,正因為她也急,所以才想要在短時間內找到人。
縱使她和黎音柔無血緣關係,承了原主的情,也該做出回報,於情於理,這事她都不該袖手旁觀,況且,她的這個身份才是最有優勢的。
白丞相那邊肯定也在想辦法悄悄地派兵出剿,既然這樣,那不如他們一起裡應外合,想辦法將人一個不落地抓起來。
“王爺,我有辦法了”
銀景弈看著她的微笑,覺得或許那辦法並不好。不過沒關係,他已經想了法子,聽她一說也無妨。
“甚麼辦法王妃可說來聽聽。”
“既然白公子都被抓了,那要是再派人去尋,說不定也是一樣。到時候讓那些士兵做接應,被抓的人從裡面將人救出帶到安全的地方,這樣一來可不就是沒有後顧之憂,可以毫無顧忌地動手剿匪了。”
“你這辦法和本王所想並無差別,那就讓人告知黎烈白文一聲,本王自會派人配合他們行動。”
黎鳳綰在銀景弈要離開去吩咐人的時候拽住了他的袖子,而被拽停的人看著她臉上的淡淡笑容終於察覺到哪裡不對。
這個不省心的
“若是貿然讓旁人前去未免太假,而且要是他們真的有別的圖謀,沒甚麼重要身份的人被他們發現恐怕會被滅口。而我是將軍府二小姐,還是攝政王妃,報仇也好、圖謀也好,我的身份都是最適合的。”
英蘭沒想到黎鳳綰會自告奮勇要深入虎穴,有攝政王在這裡她不敢失禮,只能焦急地等在一旁心裡希望她能不要冒險,儘管她自己也知道黎鳳綰下定決心再更改的可能性比較小。
“王妃是在王府待膩了才總想到處去以身犯險嗎?”
“我不會以身犯險,我這是深入敵方救出長姐他們,而且我在和他們動手的時候會盡量隱藏實力,讓他們抓我好抓些,也不會讓他們懷疑我自投羅網,怎麼樣?”
銀景弈皮笑肉不笑地回她:“不怎麼樣,看來王妃是想好了才會跟本王說起這個辦法,甚至都知道要隱藏身手怕被懷疑,旁人避之不及的東西王妃卻主動去攬下來,勇氣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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