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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第569章 由來世事不可測

2026-02-25 作者:鵷扶君

飛閣長寬不過五十步,以桐木為柱,四圍門戶大開,在頂上塑著一尊滲金仙鶴像,正展翅垂眸,下視四野,似山水自然,都在它丹頂之下。

在閣中有一個白髮道人坐於蒲團上,其人雙目被一條鴉青色的布帛嚴實矇住,叫人看不清他目中神情。

而他一身氣度飄渺高遠,分明是近在咫尺,卻又給人一股遙不可及的感觸,似蒲團上只是一道朦朧虛影,其實空空蕩蕩,一物不存。

若陳珩在此,他便可認出。

這名白髮道人,赫然就是數十年前,應稷川那位為他批命的沮烏山人!

眼下聽得北極老仙開口,沮烏山人沉吟片刻,忽道:「那陳玉樞身上,倒是牽扯不小。」

北極老仙目望長空,緩聲開口:「豢人經丶琅嬛秘笈,還有他那借子嗣來分化劫罰的方術————

這些無一不是極上乘的傳承,再加上他又投了先天魔宗,此人其實已是被多方下注,自然牽扯不小!」

而細說起來。

尤其是那門方術,更是讓北極老仙難免注目—

如今九州的大神通者皆知,陳玉樞分明已是被天公劫罰給逼到魔宗洞天內,只能畫地為牢。

莫說真身現世要遭來大禍,便是化身或神降身出手,亦是有著種種不便,要為劫力所困束。

且這劫力困束隨時間推移,也愈是厲害難制。

到得甘琉藥園同陳珩一戰時候,即便只是借用了周師遠肉身,並非化身出手,陳玉樞亦是要捨出一張渡厄符詔,才能暫且遮去天公感應。

似如此酷烈之劫罰,便放眼古今天地,也的確是極為罕有了!

雖陳玉樞還有一眾人傀可供驅用,並非對外界之事如盲如聾。

但此人之所以能以子嗣來分化劫數,是靠著太始元真和自家血脈為紐帶,而人傀顯然是無法做到後一處,這想來便有些蹊蹺了。

當初陳玉樞在叛宗之後,包括北極老仙在內,一眾玄門大德也是難得聚頭,於一番長久試探後,也終摸出了那方術的不少門道來。

如陳珩丶陳嬋丶陳祚等人的降世,皆是陳玉樞催動方術,親將一縷分魂送入陽世輪迴。

待分魂與人誕下子嗣後,那分魂便也旋即會覺醒過來,用性命為誕下的子嗣送去太始元真和鬥籙,早早開始佈局。

也正因覺醒緣故,即便不捨命施為,那些分魂同樣也會將被天公劫力盯上,無一個可以活得長久,皆是早亡。

而陳玉樞分明是大神通者,卻能子嗣繁盛,且子嗣中多有天資橫溢者出世————

這些玄異,同樣也是歸功於方術上!

不過好在那門方術雖給陳玉樞大開了方便之門,但也終究是存著一處限礙。

那便是陳玉樞的一眾分魂必得離開洞天,去現世轉生一遭。

分魂的種種去處陳玉樞並無法掌控,且在覺醒記憶之前,分魂一切行動,陳玉樞也並無法感應0

若不如此,以陳玉樞的狠辣心性,水中洞天中的陳玉樞子嗣只怕早已氾濫成災了。

個個都要如獸欄中那些帶嚼套環的牲畜,任憑陳玉樞隨意食用。

在那般慘烈景狀下,他們連瞥見外間天光應是一樁難事,更莫奢想是要同陳玉樞作對抗衡,一決高下了————

不過縱有著這處限礙,方術的高明玄妙,還是遠遠出乎了一眾修士的預料。

也因如此,北極老仙對那方術幕後主人的好奇,其實還更在琅嬛秘笈,甚至豢人經之上!

沮烏山人思索片刻,也是來了些興致,笑問道:「便不提那陳韶音是否為人劫之一了,當年你我合力為梁文顯批命,他既收了陳韶音為徒,想來此女將來也當有些成就。

而在你看來,陳珩與陳象先兩位,誰能最終站在陳玉樞面前?而那場以枝奪幹之爭,哪方又會是真正勝者?」

北極老仙搖頭:「此事我哪能知曉,倒是你————」

北極老仙終是回首,看向亭中的沮烏山人:「你曾受符參之邀,為陳珩批命,那一回見面,山人又曾看出什麼了?」

「貧道也只是被大衍金鼎選中,有幸做過他的一任寓主」,並非真正能借用那方先天至寶的全數神威,哪能知曉的太過詳盡,再說未來之事,即便是大衍金鼎————」

沮烏山人聲音頓了頓,沉默半晌,才緩聲道:「而以我身上如今殘餘的金鼎道痕,能推演出陳珩將來劫數以及龍飛之時同劍相干,已實屬不易。

若再進一步,怕是要拿命數去填了。」

北極老仙嘆息了一聲,只是視線又往陳韶音身上定了一定,片刻後才又收回。

梁文顯是他那愛徒遺留於世的最後血脈,又是拜入北極苑修道,於情於理,北極老仙也會對梁文顯多加註目。

也正是有這層干係,當年他才會花費大氣力先算一卦,又請動沮烏山人,聯合為梁文顯批命。

而梁文顯如今既收了陳韶音為徒,不論後者是否有資格最終站在陳玉樞面前。

那冥冥中的因果,其實已是同梁文顯相干了。

「無可變而為有,有可變而為無————天道之神明,當真是令人莫可窮詰。」

北極老仙撫了撫頜下一把白鬚,感嘆一笑。

而之後又過得不久,當飛閣進入了北海汪洋極深處,四下海水已是深邃黝黑。

旋風起時,波滾雷鳴,叫一天如墨,連頭頂日星都不見,伸手都不辨五指。

到得此間,本是正與沮烏山人閒談消遣的北極老仙忽止了話頭,只是扭頭看向外間。

沮烏山人順著他視線望去,見慘慘陰雲下方,那漆黑深海忽轟隆裂開一線,似要貫穿東西,怕不是有十萬丈長短,並愈來愈長,一刻不停,宛如天地之缺痕!

「看來就是此處了。」

沮烏山人饒有興致。

在大衍金鼎離去之後,他本是欲去往靈童天安置殘生,不料靈童天中起了些風波,似也不甚太平。

而在猶豫時候,正值北極老仙送來帖書相請。

雖沮烏山人並無在胥都效力之意,但左右是舊識相請,不好推脫,又順帶可避開靈童天的那場風波。

在一番思量下,這位大衍金鼎曾經的寓主便也來了九州,如此,便也有了他之後為陳珩批命之事。

「不錯,正是此處。」

北極老仙開口。

那無邊海痕內裡一片混沌黑暗,並無一絲生機。

過得半晌,忽有一座石碑被漆黑水波從至深處托起,但也是模模糊糊,碑上的字形斑駁一片。

「如今八派六宗和正虛處雖還在商議拉扯之中,但定盟一事,應是定局難改了。

我想至多不出百載,雙方便要正式定契,而等得那時,這石碑想來也當奉還原主。」

北極老仙伸手朝下一指:「上回我等合力,雖費了不少氣力,仍未能看出其中門道————但近來此物似生了些異動,我想請山人再運神通,你我再探一回!」

「受人之託,自當盡力————不說其他,單是這碑疑為大昭帝親手所鑄,似同前古之大秘相關,已足夠我再來一趟了!」

沮烏山人語聲忽凝重不少。

他此時緩步走出亭中,鄭重將矇眼布帛揭下。

而他只是氣息一運,北極老仙便覺有一隻無可名狀的三足金鼎正跨界而來。

猶如日月巡天,煌然正大,燭照萬宇!

三日之後,西素州。

在那處長林深谷中,忽有一道輕煙從雲中墜下,落地便化作一個神情方正的少年道人,褒衣大袖,頭戴高冠,氣度雄遠謹重。

而梁文顯朝谷中望了一眼,倒也不急著入內,反而是負手觀看起來。

谷中鏗鏘之音此起彼伏,一道寒光在空閃爍明滅,夭矯如飛蛇,正與一條法力凝成的七彩飄帶鬥得甚是熱鬧,難分難解。

而過得半晌,隨陳韶音暗一掐訣,將真毫無保留一催。

本是被飄帶層層困住的飛劍忽光華大放,猛然幾個閃爍,競有衝出圍困的勢頭。

只是陳韶音臉上還未露出喜色,遠處與她鬥法的那女童嘿嘿一笑,只是眼珠子一轉,那飄帶便緊追上來。

只是呼吸之間,飄帶便將飛劍結結實實捆成了粽子,任憑陳韶音如何掐訣,都能使其掙脫。

「又輸了。」

陳韶音微微搖頭。

女童剛要出言寬慰幾句,只是話未出口,便似看得了什麼一般,忙驚喜飛身上前,口稱老爺不——

——

止。

陳韶音連忙轉身,見是梁文顯現身此間,她也連忙斂容行禮,恭敬道了一聲師尊。

「看來你頗喜愛飛劍之技,可惜我派中雖有幾部上乘劍經,但若論起在此道的底蘊之深來,卻是不及中乙,倒可惜你了。」梁文顯淡聲開口。

陳韶音聞言反而是吃了一驚,忙拜下請罪道:「還請師尊饒恕,弟子並未怠慢正經道行,今日是」

「我並未有責怪你之意。」

見陳韶音會錯了自己意思,梁文顯微微搖頭打斷。

而想起平日在與北極老仙坐下聽講時候,這位常笑話自己是面目冷峻,言辭也多古板,以至叫人望而生畏,梁文顯心下也忽有些無奈。

他將語聲難得放緩些許,道:「飛劍是護道長生之術,只修法力卻不練神通,那是寶華仙道那等旁門修士的一貫路數,我等正統修士並不屑習之。

你若真能在劍道上有所成就,為師應嘉許才是。

倘使將來一日,你能同你兄長一般,位列歲旦評之上,甚至被冠上鬥法勝」之名,那更是令為師欣喜了!」

陳韶音知梁文顯並無斥責之意,心下一鬆。

而當她聽得後半截時,雖不知那寶華仙道究竟為何物,心下好奇,但注意還是被另一事吸引了過去。

「歲旦評,鬥法勝?」

陳韶音喃喃自語,奇道:「這些都是兄長曾做成過的事嗎?」

早在被梁文顯收入門下那時,陳韶音便已知曉身世之謎,清楚了小純陽雷的幕後究竟藏著何人口而這幾日間因向女童時時請教,陳韶音同樣明白。

那被自家師尊多次提及的陳珩,其人究竟是如何的厲害!

據女童所言,他不但是了拜入東州大派玉宸,丹品無瑕,如今更已是丹元魁首,至等法相。

堂堂胥都年輕一輩第一人,縱放眼偌大九州四海,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此時梁文顯看了陳韶音一眼,道:「你那兄長早在玉宸下院時候,便已在一眾小輩裡闖出了鬥法勝」之名,先前丹元奪魁,更是徹底坐實此稱,至於歲旦評,就更無需多提了。」

說完這句,梁文顯對雙目放光的陳韶音笑了一笑,道:「如今你已是身處西素州,因我還有事在身,還需在這西土留上些時日,倒不便放任你一人在此修行,索性領你去喬氏叨擾一番罷。」

待陳韶音恭敬應下後,梁文顯只輕輕袖袍一揮。

雲時間,陳韶音忽覺腳下似被雲霧託定,騰空飛起,周遭景物如電而逝,又轉瞬陷入昏昏之中,再望不見。

待不多久,陳韶音視物又恢復清晰之際,她已是置身在一條滔滔大江之上。

遠處是一片彷彿綿延無盡的秀水明山,瑞靄道道,香菸繚繞。

金觀玉樓都在飄渺雲霧中若隱若現,不時有清越鶴唳自碧霄中傳來,空靈悅耳。

,這一幕直叫陳韶音不由睜大了眼,只覺是置身在了世外仙境,風光旖旎。

而不等她再細看下去,忽見光影漣漣,依稀是一群鮮衣華服的修士如眾星捧月般,正簇擁著一人遙遙而來,香車齊列,輿蓋相交,似很是熱鬧。

因相隔過遠,陳韶音聽不清那一處的言語。

而因梁文顯施法,也並無人注意到她這一處。

「咦?這不是」

就是陳韶音好奇時候,她忽聽見女童聲音自背後訝異傳出。

然後陳韶音肩膀就被拍了一把,眼前先是白茫茫的一片,繼而光華一熾,令她莫名可以觀物入微。

陳韶音雖有些訝異,但她是極聰明之輩。

只念頭一轉,便也會意過來,急轉目向遠處望去。

在人群的正中,那個年輕道人看去約莫二十出頭,側臉輪廓深秀,鼻樑挺直,眉目清朗,容貌在陳韶音生平所見之人中無可類比,實是個真正神仙人物。

而他身量顧長挺拔,一襲玄色水雲紋道袍,頭戴金冠,大袖飄飄之間,更是顯得氣度不凡。

即便是在一眾修士中,亦如鶴立雞群般,叫人見之難忘。

「這是?」

陳韶音猶豫道。

女童在她身後感慨介面:「這便是你在玉宸的那個兄長,堂堂胥都鬥法勝—陳珩陳真人!

這一幕說來倒也湊巧,觀其模樣,他如今正是出了密山,喬氏的修士離了族地在送他呢。

而你還有一個兄長,那位先前也略同提過,他名為陳象先,算來你應喚他一聲大兄才對,他修為又更強!

至於陳元吉和陳潤子,這兩位亦很不凡,他們————

力女童聲音仍在繼續,而陳韶音此時只覺有些恍惚出神。

關於陳珩的諸般事蹟,在陳韶音聽來最為不可思議的。

便是這位曾在甘琉藥園同陳玉樞同境一戰,並悍然斬去了陳玉樞的神降身。

在陳韶音心目中,陳玉樞無疑是壓在頭頂的黑天黯日,是她縱痛恨異常,卻也仰不可及的龐然存在,也是將來成道,註定將繞不開的一重天塹!

當聽得這等人物竟也會在同境爭鋒中失利。

即便只是一具神降身,但給陳韶音的衝擊也著實巨大。

而陳韶音此先也未曾想過。

僅這麼快,她便能見得陳珩當面了————

「丹元魁首————玉宸倒是收得一個好道種!」

在陳韶音恍惚時候,梁文顯心下嘆了一聲。

而這時他忽覺一道戲謔目光自密山深處落來,梁文顯臉色一黑,不待杜邀開口傳音,他便腳下一動,身形須臾不見。

而斗轉星移,接下來,忽忽又是大半年光景過去。

東彌州,長離島。

這一日,本在靜室中打坐煉法的陳珩莫名心有所感。

他收了法力,從蒲團上起身,不多時候,便有塗山葛手捧一封書信在外請見。

待看過那書信後,陳珩對塗山葛頷首笑道:「山簡祖師親自出手,那方奉真陰陽環已是煉製完畢,且隨我去迎雲初島的來客。」

塗山葛連忙點頭,忙吩咐下去。

不過待陳珩領著一眾修士出了島外,當見到那雲初島來人時,陳珩也是有些驚訝。

「不料竟是章師兄當面。」

陳珩稽首道:「今番勞動尊駕,著實我心不安。」

章壽客客氣氣回了一禮,笑道:「陳真人太過客氣,怎當得勞動二字?

我久仰真人大名,冒昧登門,還望勿要見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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