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端坐殿中的,赫然是一個耳大鼻隆丶額高眉闊的蒼髯老者。
他身著青色鶴氅,身後揹著一個黃澄澄的大葫蘆,而頭頂更是有兩朵中央大道慶雲緩緩盤旋,呈光霞瀰漫狀,巍峨瑩徹,須臾變滅,莫可名狀也!
道錄殿上任正殿殿主,蓬陽大真君,陶伯山一而觀這位自頭頂現出的兩朵慶雲,分明莊嚴高固,形神俱妙。
這也正是揭示,陶伯山不僅是渡過了純陽三災中的火災,且已渡劫成功了不知了幾多年歲,道果極純至厚,可謂純陽境界的老手!
當年在初入宵明大澤時候,因下院十大弟子之首的身份,陳珩可在「二十五正法」中任選一門用以修行。
而那時在道錄殿傳他玄中經籙的,便是面前這位蓬陽大真君陶伯山。
彼時陳也並不知陶伯山身份,直至後來隨著他在門中勢位上升,才總算知曉當初那傳經老者的真正厲害。
純陽境界的正統修為,縱放在胥都這等陽世大天內,也絕然稱得上是一方大人物了。
更何況陶伯山還曾是九殿中一方正殿殿主,而他之所以遜位,也是因攝事之期過長,如今總算覓得了一線靈感,正欲苦心潛修,來準備應對那純陽境界中最為酷烈的那道雷劫!
而在陳珩念頭轉動時,陶伯山正是在凝神打量陳珩。
這位視線先在那雙璀璨金瞳停了一停,最後又落去陳珩身上那股幽玄難言,彷彿煥似天曜,又寂若太無的氣機上,只暗暗點一點頭。
萬品淵宗,綱維無窮—
大哉乾元!
可想而知,這尊至等法相再次出世的訊息一經傳出,必是要惹得東彌震動,恐怕就連偌大九州都會為之側目!
「通烜祖師當真是收了個好徒兒————如此氣數,當真是叫人稱慕。」
在心下道了一聲後,陶伯山也不多耽擱,微一伸手,示意陳珩入座,笑言道:「當年自道錄殿一別後,陳真人道行精進之快,倒還真是叫老朽咂舌,今朝法相成就,著實可喜可賀。
而元神證得,自然也是道障不存,如今通烜祖師正在天外尚未回返,受祖師之命,老朽便厚顏來為陳真人解惑則個。」
「老師之命嗎?」
陳珩暗道一聲,自然也是口稱不敢,行禮謝過。
陳珩心中知曉,自他金丹成就,去往了羲平地積功後不久,通恆也是攜著賙濟和老猿去往了外宇,至今還尚未回返,連陳珩以符牌傳訊過去,對面都未有什麼回應。
不過在此事上面,威靈態度倒是平靜,似這不過是一樁尋常之事,派中亦未隨之發生什麼風波,陳珩也只得將此事暫且按住。
而待得陳落座後,陶伯山也不多客套,開篇便是進入正題。
隨他起指一點,陳珩便覺雙耳微微一震,似也某物在逐漸生起。
但在眼前乍現的靈光又漸次消去了後,他腦中也是莫名多出了一道繁複訊息,密密層層。
「前古諸聖,先後天大道嗎?」
陳只略略運神入內一察,眸中便不自覺多出了一股異色。
所謂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在此世曾有言語,自諸聖開天創世之後,玄丶元丶始三氣依次造化為諸世界相,隨清濁已判,上天下地,開暗顯明,光格四維。
諸聖便也親自下降為師,游履十方,廣宣法緣,向混沌宇宙最初的無鞅生靈教示以修行長生之道,意在調習陰陽,正定八卦,要傳乎萬世,度諸有情眾生出離矇昧,超脫無量死生之苦海!
而那出於前古諸聖之口,最早示現於這方眾天宇宙的修行大道,赫然,便是陳和八派六宗等諸多仙道修士如今參習的正統仙道!
正統仙道—
這類修行法之所以被稱作眾天宇宙的至貴法統。
除了是因其靈肉並重,幾無短板外,也因它更是前古諸聖親自示下,天然便意義不同一自正統仙道現世之後,才有佛道丶神道丶武道丶人道丶鬼道甚至是天人外道丶旁門左道等等應運而出,共耀於世間。
而在正統仙道的修行之中,在合道更上一步者,便被尊為是仙人。
不過這層大境界,在道書之中,也又被喚作是「大冶」。
大冶之上,便為「太乙」。
至於太乙之後,則為「大羅」!
大羅這境界,又名「混元無極大羅」。
此乃是世間修行之士所能證得的學道之極,已然位在諸上之上,玄中又玄,包羅無鞅,無窮極矣!
但證就大羅者雖也同樣有道行深淺之別,境界高下之分,不能一概而論。
但這些巍巍偉岸的大道真宰,即便是自諸聖開天闢地至今,數量也絕然不會出現太多,個個都有重煉天地丶寂滅三界的無上能耐,是真正意義上的偉力無邊!
而在「大冶」境界,直至是「大羅」成就————
在登仙之後的修行,每一步,每一轉,那便都是同那先後天大道息息相關了!
「合道之後,便為大冶,所謂天地為公,造化為爐。
大者,為廣,為無量之數,冶為冶煉之意,合而稱之,便是證得此境界者,已是有著冶煉大道造化之能,是人學道,亦是道在擇人!」
此時陶伯山伸手一捋長鬚,見陳珩雙目中微微有一絲瞭然之色。
他笑了笑,不緊不慢解釋一句:「而天地萬道,殊途同歸,依老朽一點淺見,當年前古諸聖之所以用大冶」之名稱——
呼合道之上的那方大境,或也是預見到了除正統仙道外,後世應運而生的諸道,其實有著一層萬有還真,終歸於一爐」之意。」
「還請賜教。」陳珩稽首道。
陶伯山言道:「似尊者丶神君丶至人等等,這些都是可與道君一較長短的大神通者。
而彼輩所在的大境界,雖也籠統能夠用一個合道」來囊括,但真正說來,其實卻又是各有稱呼。」
陶伯山頓了一頓:「如武道尊者證得的是天心」,神道神君證得的是大化」,人道之至人卻又要順利證得至正」境界,才方可成就。
這些皆與我仙家道君所在的合道」境界稱呼不同,其中修持之法自然也是各異。
道君所在的合道大境之所以名為合道,乃是在這層境界上,需經得九重劫難,才方能一步步道與身合,直至最後功成飛仙。
但似尊者丶至人丶神君等等,他們卻不需經得九重劫難,在此境修持,他們又有自家增進道行的方式。」
「而在大冶」境界,無論是仙佛妖鬼,亦或武修丶神靈等等,他們再向上的道途,已都是歸於一致,再無分別?」陳珩介面道。
「是極。」
陶伯山點頭:「雖對於位在大冶」境界的大神通者,各道的稱呼也是不一,如仙人丶佛陀丶神王丶大至人等等,這些皆是得證大冶」者。
但自證就大冶」之後,無論是在大冶一境的修持,還是向上直到太乙甚至大羅,大家走得路數又都是相同了,都是同先後天大道真正脫不開聯絡。」
陳珩點了一點頭,也是示意知曉。
大道。
或者說是先後天大道—
在此世更上境界的修行之中,共是有著四十九條先天大道和三千條後天大道。
一旦成功證就「大冶」境界,那接下來應當考量的,便是應當選擇哪條大道,是先天亦或後天,來當作自家的立身之基。
自方才陶伯山遞過去的訊息當中,陳已是大抵知曉了些先天大道與後天大道間的分別。
似太始丶太素丶力丶易丶五行丶氣運丶福德等等,自然是被歸於先天大道之屬。
而像是火行丶水行丶雷霆丶魂魄丶不死丶陰蝕種種,則又是歸於三千後天大道之列。
其實說來,陳珩自入道之後修行至今,他一身所學已是涉及了不少先後天大道範疇。
如《太始元真》便主要是牽扯到先天太始,《太素玉身》則與先天太素丶先天力道等多少脫不開干係。
至於似《太乙神雷》,這除了與後天雷霆大道正面相關外,同樣是與寂滅丶陰陽等先天大道聯絡緊密。
雖說四十九條先天大道自然是強於三千後天大道。
但在真正證就「大冶」境界之前,即便是道君丶菩薩丶尊者之流,也是難真正觸及這些天地大道的核心,那自然也是談不上什麼高下強弱之分。
大冶之前,無論先天或是後天,皆無區分,皆無差別。
大冶丶太乙丶大羅。
先後天大道丶空證丶大道之爭————
念及至此,陳珩思緒一時微微翻滾,眸中也是有一抹精芒現出,一閃即逝。
仙人之後,還有境界,大道不盡,路數未絕!
而他如今所在的元神境界,便已是有著移山拔嶽之能。
翻手一擊之下,甚至是可斷絕地脈,擊穿元磁,叫天地靈機為之紊亂!
那被譽為是「三界亞君」的道君,又是有著如何的宏瀚偉力?
而大冶丶太乙甚至是大羅,在他們面前的又究竟是何等綺麗風光?眾天宇宙在他們眼中,又會是一番何等模樣?
此時陶伯山見陳珩面上似流露出一抹恍惚之色,但旋即收斂,又不露異樣。
他點了點頭,心下也是讚了一聲。
在修士元神成就之前,之所以要對於他們前路修行施以一層道禁,還尚得追溯至前古時候了,自有緣由。
因先後天大道的存在,這些即便是隻是一時聽聞入耳,並未刻意深研,對世間修士而言,那也難免會在他們的修行上平添了幾重心關。
心關存在,多少也會妨礙修行,這也便是知見障礙的由來。
唯有到得元神境界,或到了與仙道元神等同的大境,那才不會為心關所擾,才能夠真正去知曉先後天大道的存在。
彼時的道廷第二任主宰,元育帝,因有感這些心關為下境修士平添的幾許困擾,便也隨手為天地施了一層道禁。
自此之後,凡是此世修行生靈的境界不到,即便偶然知曉先天后大道的存在,也要眨眼忘卻。
而如此規模的道禁,自前古存續至今,依舊功用不損分毫,已是又有一類稱呼,名為「大天地禁」!
不過自前古道廷崩滅之後,雖元育帝曾經佈下的那層大天地禁仍舊在運轉。
但各家各派,為提防那或有可能的後手,也是紛紛為門中弟子佈下自家的道禁,意在蓋去元育帝那層大天地禁的影響。
如玉宸弟子,只要是入了宵明大澤或四大下院,在無形之中,他們便要受到玉宸道禁的影響,忘卻關於先後天大道和關於前路修行的存在。
至於之後無論是研讀玉宸道書,還是修行玉宸神通,都在潛移默化穩固那層道禁。
而陳珩到得如今境界。
眾天宇宙的面貌,也終是在他面前揭開來了一角————
「既然在大冶」境界的修行,已是真正同先後天大道聯絡緊密,那太乙境界,更是需自先後天大道中切實選定一條。」
此時陶伯山神色鄭重不少,言道:「自太乙一境中,又有真流丶散數之分。
以先天大道成就太乙,便為太乙真流,用後天大道成就太乙,便為太乙散數。
真流丶散數一這兩者的成就難度並不一致,但同樣,真流與散數間自然也是存在差距。」
陳珩點一點頭,示意明白,不過自方才陶伯山傳他的那道符訊之中,他也知道。
此世除真流丶散數,卻還有一門另類證道之法,可以彌補散數與真流間的差距。
至於那法門,便是「空證」!
似虛皇天大神王陳裕,這位便疑似是「空證」,而那位以一己之力將壽世天煉為身外化身的神嬰大士,這位的根底,同樣也是「空證」!
此事在玉宸經書之中便有記載,甚至陳珩此先就曾翻閱過。
只是因道禁緣故才暫且忘卻,而今番總算元神成就,先前種種,自也記起————
「那在太乙之後,便為大羅了。
證得混元無極大羅境界者,又被尊稱為金仙」,此已是恆沙諸世界的學道之極,無可估量,難以言說!」
此時陶伯山面有一抹傲然之色,對陳珩鄭重言道:「而我玉宸的開派之祖,大顯祖師,便是一尊混元無極大羅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