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步伐很快，鵝卵石被踩得幾乎要飛濺起來。
石子摩擦的聲音打破了周圍的寂靜。
封子越摘下耳朵上的藍芽耳機，用力握在手中，手背上青白的筋脈微微凸起。
劉海擋住了眉眼間的陰霾，高挺的鼻樑下，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下頜線條更是繃緊了。
相比於陸煙那些噁心的話，那句清脆的“不喜歡”更讓他耳膜刺痛。
她以為他稀罕她的喜歡嗎？
房間門口，小破藥箱還在，封子越彎腰撿了起來，轉身扔到了垃圾桶裡。
“哐當”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顯示出了少年難得的怒火。
他周圍死寂的氣息彷彿被一隻大手撕開，將少年活生生從某個黑暗漩渦里拉了出來。
房門砰的關上，他靠在門口，因為情緒的變化，胸口微微起伏。
厭棄他的人太多了，他一直都好像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陸茶茶看他的眼神，好像和其他人有哪裡不一樣的地方，然而現在看來，其實都是他的錯覺。
忽然，耳朵僅剩的那隻耳機，又傳來了一聲輕輕糯糯的聲音。
“姐姐，別欺負封子越好不好？”
……
良久，少年拉開房門，走到垃圾桶邊上，將小破藥箱撿了起來，又放回了門口角落裡，好像他剛才沒有為了洩憤而把它扔在垃圾桶裡一樣。
——
系統列出了網上最為出色的top10彩虹屁，打算讓茶茶一個個照著念，然而茶茶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不過幸好封子越那邊也沒有再漲惡念值。
茶茶也不敢提醒陸煙車上有監聽器的事。
回到屋裡，茶茶就直奔之前住的那個房間。
她這幾天撿來的垃圾都放在那裡，今天整理一下拿去賣了，原主的第一個願望就完成了。
她敞著房門，一邊踩著空瓶子，一邊往對面那扇門看。
封子越應該在房間吧，要不要去搭訕一下呢？
她看著面前那一麻袋的瓶子，還是小跑著去敲了門。
她沒敢用力敲門，房裡的人似乎沒聽見，她又敲了一遍，喊了一聲，“封子越？”
下一秒，房門就被人拉開。
帶起的微風陰森陰森的，隨後封子越那張蒼白又布著疤痕的臉就出現了。
他劉海凌亂，眼皮耷拉著，濃密的眼睫毛垂下來，渾身散發著一股頹喪和陰鬱的氣息。
像是電影裡年輕俊美的吸血鬼貴族，危險又迷人。
茶茶吞了吞口水，就聽到系統嬌滴滴地嚶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害怕了還是害羞了。
茶茶表示很無奈，這小破系統甚麼作用都沒有。
“封子越，你能過來幫我一下嗎？”茶茶指了指身後。
封子越沒有拒絕。
茶茶忐忑地將他帶進了房間，就算她再遲鈍，此時也感覺到後腦勺幾乎要被那道視線穿透了。
她根本琢磨不透封子越的心思，也做不來討好人的事情，但是，不管怎樣，她還是要先和他好好處。
房間角落有八個麻袋高高壘起，地上還散落著很多空瓶。
“幫我把這些拿去賣了吧……”茶茶第一次指使反派幹活，聲音跟蚊子叫一樣，細不可聞。
封子越緩緩轉頭，睨了她一眼，許是很久沒說話，嗓音是沙啞的，“我有甚麼是值得你過來搭訕的？”
他的話問得直。
賣東西這事，她的保鏢完全可以勝任，可是她卻來找他。
系統警鈴大震，還提醒茶茶：【茶茶，這時候是該來一場愛的表白了！】
然而，茶茶這個憨憨上下打量了一下封子越，直接回答，“沒有。”
語氣特坦誠，眼神特真摯。
就差沒在臉上直接寫上“我不稀罕你”了。
系統撫額。
封子越：“……”
好半晌，封子越都不知道怎麼回應。
這些年他一直逆來順受，情緒也從來沒有失控過，但是這個陸茶茶，每次都能讓他心梗塞。
上次他主動靠近她，被她拒之門外，隨後她又對他各種上心，跟下人打聽他訊息，給他送藥，每天放垃圾的時候還對他房間探頭探腦的……
他沒遇到過這種人。
天色還早，鐵灰色的空中旋轉樓梯上，兩道身影正緩緩往下挪。
極其不和諧的哐啷哐當的聲音，傳出了很遠。
有幾道隱蔽的視線看過來。
只見樓梯上少年兩個手拖了六個麻袋，女孩手裡也一手一袋，此時正艱難地走下來。
茶茶最近多得陸煙喜歡，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她和封子越走得近，那說明甚麼就不言而喻了。
想要再像以前那樣動封子越，不可能了。
茶茶已經聯絡過垃圾回收的大叔，就在門口.交易。
大叔看看財迷一樣數著一沓零錢的少女，看看幾步遠瘟神一樣的少年，又驚歎地掃了眼她身後豪華的別墅，覺得十分玄幻。
有錢人都這麼努力地賺錢了，他還有甚麼理由不去奮鬥的！今天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吶！
大叔打了雞血似的離開後，茶茶拿著一沓零錢站了起來。
想了想，她還是抽了兩塊錢出來。
準備遞給封子越的時候，她在心裡快速換算了一下，覺得有點多了。
她又縮回手，抽出了一張五毛錢。
“封子越，謝謝你幫我，這個你拿去買東西吃吧。”
封子越：“……”
茶茶以為他不好意思，繼續往前伸，“拿著吧，別客氣。”
那語氣像極了長輩在給小孩兒塞紅包。
一直如同機械人一樣的少年，神情終於崩裂了。
“不需要。”一個字一個字從薄唇裡蹦出來。
可是對方絲毫沒察覺他的無語的心情，還眨巴著水潤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開口，“雖然我學費是免了，但是這是我攢的生活費，所以不能給你太多……”
封子越轉過身，大步走了進去。
這就是個腦子離家出走的笨蛋而已！
“誒，封子越，等等我啊。”茶茶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這五毛也省了。
封子越聽著身後歡快的腳步聲，緊繃的臉漸漸緩了下來。
今天的夕陽，好像特別美。
他腳步忽然停了下來，驀地轉過身。
茶茶猝不及防，直接撞到了他懷裡，差點把手裡的零錢給撞落了。
她後退一步，疑惑地抬頭，“怎麼了？”
“給我。”封子越凝向她的零錢。
茶茶：“……”不是說不要了的嗎？
不過她沒敢問，把剛才那五毛抽出來給他。
可是他沒接，而是抽走了她手裡最大額的一張二十塊！
茶茶：“？？？”
“封子越——”她剛開口，就聽到系統念道。
【反派惡念值-10，總值為70！】
“……”茶茶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反派原來是個財迷嗎？
【茶茶，把錢都給他，給他，給他！】系統大吼。
【不要呀，我的生活費的……】
【你有陸煙還怕沒有生活費？？？】
最終系統說服了茶茶。
茶茶咬了咬牙，把剩下的零錢全部塞給了封子越，“都給你叭！”
明明很肉疼，一臉不捨，但是動作倒是大義凜然。
要是換做別人，肯定是不好意思接過這錢的，但是面前的是封子越。
所以，茶茶眼睜睜看著封子越收走了她所有的錢。
【反派惡念值-1，總值為69！】
就一點？？
茶茶震驚，那剩下的錢也有二十多呢！
要不，把錢要回來算了？
沒等她開口，封子越已經轉身走了，好像故意的一樣，手裡的票子甩得啪啪響。
茶茶生無可戀，那是她勞動換來的錢啊，雖然數目不多，但是揣兜裡就很開心。
然而現在，這份開心被封子越拿走了。
封子越在樓梯坐下，長腿隨意一擱，當著對面的女孩，開始數票子。
茶茶：“……”
她盯著封子越頭頂，看到了一撮微微翹起的呆毛，忍不住伸手撥弄了一下。
“別動手動腳。”封子越驀地抬頭，黑眸攫住她，薄唇抿緊，像是……炸毛了。
茶茶驚訝了一下，隨後歪頭衝他笑，“好可愛~”
相對於陰沉的封子越，他這樣子更像一隻需要安撫的炸毛貓。
“……閉嘴。”
再理她，他就是狗。
封子越沉默起身，頭也不回地上了樓梯。
系統：【宿主，你好會哦~】
茶茶茫然臉：哈？
她甚麼都沒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