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蔣優優在房間裡直播素描課。
蔣歡珉要去上夜班，但是他不放心家裡只有兩個女生，所以鎖好門離開後還一直在看姐姐的直播課。
茶茶搬了小凳子坐在蔣優優身旁,看著她直播。
蔣優優莫名有些緊張，因為在她心裡,茶茶才是那個擁有比她更高水平的小畫家。
一個小時的直播課結束後，蔣優優抹了一把因為緊張滲出的汗水。
茶茶半夜又起來畫畫了，畫完一幅就在嘴裡唸叨了一個十萬。
這回是蔣優優坐在一旁觀看，還跟著一起動筆。
凌晨三點左右,蔣優優眼皮子已經撐不住了,她也想讓茶茶趕緊把生物鐘調好,所以細聲道,“茶茶,我們去睡覺好不好？”
茶茶這才注意到時間。
“好。”便乖乖點頭跟著她回房了。
不過躺下後，茶茶聽著耳邊蔣優優的呼吸聲，還是一點兒睡意都沒有。
可能是心裡升起的想要畫畫的慾望,壓倒了睡意。
茶茶盯著天花板,忽然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反派惡念值+3,總值為58！】
茶茶緩緩坐了起身。
凌晨五點,蔣歡珉回來了，身上隱隱環繞著一圈戾氣。
他開啟客廳的燈，然後看到了坐在沙發上，恍若幽靈一般的茶茶。
他怔了一下，慢慢走過來，也坐到了一邊。
不顧他吃了甚麼苦，他都從來沒跟人說過，但是此時此刻,他有了傾訴欲。
“我被炒魷魚了。”
蔣歡珉高中就開始打工，高考的時候也還是考上了不錯的體育學校，但是最終沒去，因為姐姐需要更多的錢來讀美術。
他藉口去讀大學，實際上一直在偷偷打工，過了兩年才被姐姐發現，被她狠狠打了一頓。
今晚他被炒魷魚，是意料之外的。
因為經理也沒有任何正當的理由，只說他請了兩天假，所以要炒魷魚。
蔣歡珉一聽就知道，或許又是任家插手了。
在之後，是不是姐姐也會遭殃呢？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微微佝僂著腰，側頭看向茶茶。
頭頂暖黃的燈光勾勒著那輪廓分明的下頜線，讓他多了一些滄桑的感覺。
“茶茶，你說你是小福星，還是小災星呢？”
茶茶側過身看他，“我是你的剋星。”
難得聽她這麼口齒伶俐的聲音，蔣歡珉還有些驚訝，“那我現在就先掐死你。”
茶茶：“……”
蔣歡珉見了她那神情，輕嗤一聲，“就你這膽子，還當我剋星？我克你就還行。”
說完也不給她說話的機會，一把抓過了她肩膀，把她往姐姐房間裡拎，“你這身體別熬夜，下次再讓我看到你熬夜，就直接打你屁股。”
茶茶被拎到了被窩裡，蔣優優迷迷糊糊一把抱住她，嘟囔了句甚麼又睡了過去。
蔣歡珉正準備離開，又聽到被窩裡傳來女孩的聲音，“不打屁股行不行？”
蔣歡珉哭笑不得，她還當真了？
“嗯。”他走出去關門，又壓低聲音恐嚇了一句，“快閉眼睛睡覺。”
蔣歡珉想到了白天看到驗傷單，她身上有些舊傷，但是已經無法追究了。
也不知道她被困在那個房間裡的時候，是怎麼被虐待的。
但是想到第一次見她的場景，也能猜到幾分了，她很勇敢，逃離了那個地方。
————
第二天蔣優優開始回機構去上班，最近是暑期了，有時候她白天需要上一天的課，晚上回來還有網課。
因為要賺錢，她已經不得不放棄了自己的練習時間，每次空閒時間提筆時，甚至都不知道要畫甚麼。
她瘋狂臨摹任敏……不，是茶茶的畫，才讓自己的心安定一些。
蔣歡珉沒把自己被解僱的事情告訴蔣優優，還答應白天幫忙照顧茶茶。
他打電話問了一下羅毅，問了一下進展。
羅毅語氣很為難。
蔣歡珉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掛了電話後，撥出一口氣，用手機上網看了一下，發現任家父女被帶去調查事竟然沒有半點傳開的跡象。
甚至任敏剛剛還在社交賬號上宣傳了自己畫展的事情。
評論裡全都是圈內好友的祝賀，以及粉絲真摯的彩虹屁。
蔣歡珉心裡那口氣更是憋得讓他心臟發疼。
這人的臉是有多大啊。
都這個時候了，竟然還這麼囂張。
他們是篤定他們那她沒辦法是嗎？
“……100萬。”冒著起泡泡似的沙啞的聲音傳來，蔣歡珉看了眼小馬紮上安靜的女孩，才感覺沒有那麼煩躁。
現在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啊。
呸，他才不是太監。
茶茶拍了拍手，轉過身看蔣歡珉，“蔣歡珉，拍賣。”
蔣歡珉走了過來，幫她將身上沾滿了顏料的圍裙給脫了下來，“現在還不行。”
她還沒給自己正名，沒人會買她的畫，儘管她畫得再好。
“我行。”茶茶垂眸，看著蔣歡珉把她當傻子給她擦手，不過她也由著他。
因為現在的她喜歡旁人的溫柔對待，那讓她有安全感。
蔣歡珉也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甚麼，隨後斜斜勾一下唇角，“好，拍賣。”
蔣歡珉在遊樂場工作，大多時候是上臺當個群演，或者□□的時候露個臉，不過他的微博攢了一些粉絲。
他將茶茶的十幅畫拍照放到了微博上，配文道：小孩畫的，每幅畫拍賣價10萬人民幣起。
他的一萬多粉絲都是衝著他的臉來的，其中還有一些是他以前同學朋友之類的。
所以一開始評論區是很和諧的，他們都以為他是在開玩笑，甚至還有些應和著說10萬太低了，得100萬起。
蔣歡珉也沒有回應，等著事情發酵。
茶茶看到了他的舉動，滿意地準備回去繼續畫，但是蔣歡珉把她的顏料盤和畫刷都收走了。
沒一會兒就給她端來了一碗藥粥，是蔣優優根據醫生的囑咐燉好才走的。
“喝完再畫行不行？”
“……行。”茶茶不喜歡喝，但是為了拿回自己的東西，也只能皺著眉一點點喝完。
她有預感，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她嘴巴里都是各種各樣的藥味。
下午蔣歡珉出去面試，不可能讓茶茶一個人待著，便帶著她出門了。
蔣歡珉要面試的是朋友介紹的游泳池救生員。
他只有高中文憑，在大城市更是很難找到一份穩定又好的工作。
茶茶看著蔣歡珉進去面試，自己被留在了門外。
這裡很吵雜，兩個泳池都不知道裝了多少人，密密麻麻跟下餃子一樣，也不知道是來游泳還是來泡澡……
茶茶站到了角落去，腦子裡又一次蹦出了想要把自己裝在盒子裡的想法，手心都攥出了冷汗。
她調整著呼吸，讓自己快速接受這種熱鬧。
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來到了她面前，還羞澀地主動邀請，“姐姐，要跟我們一起玩嗎？”
茶茶搖頭，直接拒絕了。
但是小女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拉著她，旁邊又跑來了兩個小男孩，興致勃勃也加入了拉人的遊戲。
旁邊的大人看著，以為是小孩子的玩鬧，也只是樂呵呵的。
茶茶那點力道，是抵不過三個熊孩子的，就這樣被拉到了游泳池邊。
一道身影從她身後走過，忽然猛地用力將她一推——
茶茶噗通一聲就墜入了泳池中，小孩兒也接連跳了下來，濺起水花。
蔣歡珉此時有些心煩意亂，面試官問的東西太多了，而且很多純粹是瞎扯淡。
他心臟有些抑制不住地加速，然後不管面試官說甚麼，迅速起身拉門走了出去。
茶茶呢？
他在門口沒看到人，臉色劇變，第一時間是朝著泳池邊走過去。
所有人都在笑鬧，很吵鬧，蔣歡珉卻精準瞥到了池邊水底下一道身影！
他縱身躍了進去，強勁有力的手臂將人抄在懷裡，迅速浮上水面！
“有人溺水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整個游泳館都亂了！
蔣歡珉意識空白了一瞬，將毫無反應的女孩帶上岸，開始給她做急救措施。
看著女孩吐出一口水意識清醒過來後，蔣歡珉感覺自己才是溺水的那個，還跪在一旁失神。
旁邊有人圍了過來，也有人叫了救護車。
蔣歡珉回過神來，將虛弱的茶茶抱了起來，第一時間給羅毅打電話。
等到救護車來了之後，羅毅也趕來了。
蔣歡珉帶著茶茶上了救護車離開，羅毅接手現場勘查，圍觀的群眾看到似乎情況很嚴重，也一個個主動爆料。
最後羅毅還將現場的一手監控錄影帶走了。
蔣歡珉的猜測沒錯，這是蓄意謀殺。
那三個小孩兒嚇哭了，說是有人讓他們去拉那個姐姐下水玩，讓她學憋氣。
而監控影片裡，也的確有個男人忽然經過茶茶身後，只是看不出來是不是他動手了。
————
穆之衡接了蔣優優，一同趕往醫院。
彼時茶茶已經沒事了，不過還被蔣歡珉強迫躺在病床上，靜靜盯著天花板看。
她當然不會有事，但是任家要有事了。
“姐……”蔣歡珉走了出來，瞥了一眼黑臉的穆之衡，又把話憋了回去。
蔣優優拍了拍他肩膀，“羅警官跟我說過了，現在開始他會派人保護茶茶的。”
“你們惹了個大麻煩。”穆之衡冷聲陳述。
說是大麻煩，但是如果處理好了，那就是解決了一顆大毒瘤。
穆之衡從羅毅那裡知道了不少內部訊息，任查還真的是衣冠禽獸，誰都想不到那個溫文爾雅的紳士畫家，竟然會做拐賣小孩兒當女兒槍手的事吧。
“不用你多說，我就希望你別是任家的說客。”蔣歡珉懟了一句。
姐姐喜歡這個男人，但是他覺得他不配。
穆之衡倒是沒反駁，率先進入了病房，來到了茶茶床邊。
低頭看著那道孱弱的身影，穆之衡眼裡微微閃現了一抹動容，家裡已經給他下了死命令，讓他不準插手任家的事。
但是他做不到。
不管是因為優優，還是因為別的。
一個能畫出驚世之作的小孩兒，卻被禁錮了十多年，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但是她也是幸運的，有了重見天日的機會。
那他就助她一臂之力又如何？
茶茶看了一眼穆之衡，目光又落在優優身上。
優優還是沒有女主氣運，所以跟穆之衡，沒有可能的吧。
白月光，終究只是白月光？
可是優優還是很喜歡穆之衡啊。
茶茶晃神了一下，羅毅也走了進來。
幾個人相互看了一眼，又走出去談話。
醫院的門又不怎麼隔音，他們似乎覺得她可能不在意也聽不懂，所以說話也沒有顧忌。
他們說的無非是還在找那個疑似將她推下水的男人，可是游泳館的會員登記混亂，又因為監控角度和男人刻意遮擋的緣故，要找那個人簡直是大海撈針。
四人正說著，茶茶就忽然從病房裡走出來，遞給了羅毅一張紙。
圓珠筆在病歷紙上勾畫了一個男人的臉，五官清清楚楚！
“茶茶過目不忘。”蔣歡珉低聲解釋，神情依舊冷凝。
穆之衡和羅毅微微詫異，那她……才真是天才啊。
任敏頂著這個名頭十幾年了，也不知道她夜裡會不會因為小房間裡蜷縮的女孩兒而做惡夢。
羅毅拿著肖像走後，穆之衡提醒蔣歡珉，“你的微博，該好好回應了。”
蔣歡珉這才想起了甚麼，拿出手機看了眼。
果然，他在熱搜上看到了自己。
#男子曬抄襲畫作並且定價10萬起#
蔣歡珉還不配擁有姓名。
#任敏被抄襲#
“任敏是我女神啊，我學畫畫都是因為她！又漂亮又有才！然而天天被抄襲！這個更可惡，拍賣價10萬起？這臉到底有多大呢！”
“之前接到了女神畫展的宣傳畫冊，那男的所有畫，都是照抄女神的！不過他哪裡來的渠道？難道是女神身邊的人，工作人員甚麼的！”
“我看那男的根本不是畫的，就是拍了照片而已，好惡心啊！女神好慘啊！”
“哈哈哈，不要給他眼神就是了，就當做是給我女神宣傳畫展，我明天就去啦，好開心啊~”
“剛剛去搜了一下這個女畫家，沒想到竟然是天才誒，人又好看我的天！粉了粉了！還有抄襲狗滾遠點！”
……
“我來吧。”蔣優優拿過了蔣歡珉的手機。
不過穆之衡出聲了，“如果不介意，我公司的公共團隊已經擬好了稿子，之後的事，可以交給他們。”不把任查和任敏逼得自亂陣腳，是很難繼續調查下去的，蔣歡珉發那個微博是發對了。
蔣優優抬眸望著他，握緊手機，到底是點了點頭。
她以為，穆之衡找羅警官幫忙已經是他的底線了。
穆家和任家有交情，可是他還是選擇站在了茶茶這邊。
蔣優優心口悶悶的，感覺心跳又一次不自覺地加速了。
茶茶看看穆之衡，看看悠悠，然後伸手拉著蔣歡珉進了病房。
蔣歡珉皺著眉，不過沒有甩脫她的手，只是說了一句，“你倒是挺有眼力見兒，你覺得穆之衡配我姐？”
“……”茶茶裝傻，當做沒聽到。
蔣歡珉：“……”他懷疑她是在扮豬吃老虎，但是又沒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