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優優很快回來了。
“姐,你想做甚麼?”蔣歡珉將她拉到了一旁,神情嚴肅。
蔣優優盯著沙發上的女孩,慢慢地,想起了甚麼。
她走回了房間,沒一會兒拿了一副畫出來。
她很喜歡任敏的風格,甚至可以說是痴迷,她剛學畫的時候,就是瘋狂臨摹了任敏的畫。
她手裡這副畫,是六年前任敏一次畫展上展出的。
抽象的紅黑色顏料如同漩渦般交纏,但是畫裡卻有個穿著白裙的女孩,女孩有臉,但是沒有五官,身上的白裙是炫彩的顏色。
這個女孩,讓她想起了這幅畫。
是任敏畫了她嗎?
可是蔣優優總覺得很違和,任敏平時上課時候畫的跟畫展上的,風格迥異。
蔣優優一度很好奇,任敏為甚麼會這樣?
“姐,這畫上,是她嗎?”蔣歡珉問。
這畫太壓抑了,天真的孩子彷彿生活在地獄裡,卻尤不自知。
蔣優優搖頭,放下了畫,“她有說甚麼嗎?”
“綁架,報警,買鞋。”蔣歡珉嘴裡吐字,神情是一言難盡。
蔣優優卻忽然笑了出來,“真可愛。”
蔣歡珉冷笑,“我懷疑她坑我們,任家會找我們麻煩。”
蔣優優的笑容也瞬間收斂了,但是她想到的卻是,任家不會那麼快找來的。
穆之衡不會說出去。
蔣優優還注意過了,後門和停車場都沒有監控,所以任家不會知道是誰把女孩帶走了。
她甚至問了一下燒烤聚餐上,一個性格比較平和的男同學,他說任家上上下下都在找那個女孩,他們聚餐暫時中斷撤了。
但是他們提出要幫忙找,任敏卻拒絕了。
蔣優優覺得奇怪的便是這點,任家與其說是擔心女孩兒走丟,不如說是害怕她走丟帶來的後果。
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留下她。”蔣優優輕聲說。
蔣歡珉聽了,臉色無異,但是心裡卻暗暗鬆了一口氣。
————
茶茶被餓醒,摸著肚子起來,聞到了空氣中的飯菜香。
她來到了餐桌旁,廚房裡的蔣優優走了出來,手裡還端著湯鍋。
茶茶看著她,腦中的部分劇情也開始補全,蔣優優死於好奇心太重。
她好奇任敏的畫風不一的原因,她還去調查了任家,原主殺掉任查跑到大門的那天,她也看到了,看到了滿身是血和顏料的原主被保鏢帶走。
後來蔣優優聽到任查病逝的訊息,再後來就是任敏要開畫展了。
蔣優優找了機會,進了任家,發現被囚.禁的原主。
在帶著原主逃跑的時候,蔣優優從樓梯上摔下來死了,原主順利逃了出去,手裡拿著蔣優優的手機。
原主在街上流浪了很久,無意中認出了路過的蔣歡珉,把手機給了他。
她說的是,“姐姐,還你。”
蔣歡珉跟蔣優優的臉,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蔣歡珉氣質偏硬朗野性,而蔣優優文靜淡雅。
但是在原主眼裡,兩人的臉部輪廓,是相似的。
所以她把手機還給了蔣歡珉。
蔣優優的手機裡錄著從發現原主到一起逃跑的影片,蔣歡珉帶著原主去報警,但是一個影片卻甚麼都說明不了。
原主自閉,又被關了十幾年,那時候的情緒已經快要崩潰了,她也甚麼都證明不了。
沒多久,原主也病死了。
蔣歡珉踏上了一個人復仇的道路,先是解決任敏,再到穆之衡。
在他眼裡,這兩人就是狼狽為奸,而且穆之衡口口聲聲說喜歡姐姐,但是最後卻和別的女人糾纏不清,他恨這兩個人。
“為甚麼看著我發呆?”蔣優優伸手在茶茶麵前晃了晃。
弟弟說這女孩的精神狀況可能不太好。
蔣優優也發現了,所以說話也更加溫柔,就怕嚇到了對方。
茶茶腦子疼,而且外面傳來的施工的聲音,讓她更加不舒服。
想要找個小盒子,把自己裝起來。
蔣優優抿了抿唇,把窗戶給關了,拉下了自己組裝的隔音泡沫板,再開啟客廳裡的音箱。
這個世界彷彿就安靜了,只剩下音箱裡傳來的鳥叫聲,水滴聲,大海澎湃的聲音……
蔣歡珉回來的時候,蔣優優和茶茶已經吃上了。
茶茶不會用筷子。
蔣優優震驚了,她拿筷子的手勢,像是在畫畫。
所以她給她拿了勺子。
蔣歡珉拉開椅子坐下,發出的聲音有點大,茶茶轉頭看他。
蔣優優示意,“小聲點。”
蔣歡珉皺眉,動作放輕,但是女孩還在看他。
“你在看甚麼?”他有些暴躁地問。
“謝謝。”茶茶說完,又低頭用勺子把米飯送到了嘴邊。
蔣歡珉頓時愣住了,訕訕拿起筷子吃飯。
姐弟兩人甚麼都沒問,因為他們看得出,她說話很艱難,好像很多年,沒說過話,甚至有可能……不是很會說話。
茶茶就吃了半碗飯,胃裡就開始撐了,她看向蔣優優,眼神有些固執,“報警。”
報警,綁架。
任家綁架面前這個女生嗎?
可是蔣歡珉頭也不抬,“公安局我去過了,任家的車,一直在溜達。”
蔣優優問,“他們報警了?”
“呵,如果他們報警,那事情就簡單了,他們只是守著。”估計他們帶著女孩一出現就會被帶走吧。
蔣歡珉說完,目光如炬盯向茶茶,“說不定還真的是綁架,比如她是個天才畫家,任家把她困著,給任敏當槍手呢。”
他只是隨口一說,蔣優優卻心驚,彷彿一下子想通了甚麼似的。
而茶茶恍惚了一下,啞聲應,“嗯。”
姐弟兩人一同沉默,氣氛有些怪異。
他們看向女孩身上蘸滿顏料的裙子,看著她好似從來沒有修剪過的長髮,看著她沒有血色的面板……
他們似乎沒法不相信她的話了。
茶茶看著湯勺裡映出的自己的身影發呆。
現在就是要先解決任家,可是她感覺自己腦子有些不靈光,還需要適應,而且任查人脈多,她還不知道如何報警才能更好保全自己。
她需要姐弟兩人的幫忙。
幸好今天遇到他們了。
劇情裡,原主能遇到他們,也算是最後的一份福氣吧。
她也會替她,對他們很好的。
————
浴室門口,蔣優優等了半個小時,才看到茶茶推門走出來。
她比茶茶高,所以她穿著她的衣服,顯得很寬鬆。
長及大腿的頭髮還是溼漉漉的。
蔣優優耐心地幫她擦了一下,才用電吹風吹乾,抹上精油。
她看到女孩微微拱著腦袋,用鼻尖去蹭自己的頭髮,似乎對這香味,很是迷戀。
蔣歡珉在一旁看著,翻了白眼,但是嘴角卻帶著笑。
門被敲響的時候,三個人都瞬間緊繃。
茶茶躲在了蔣歡珉那邊。
蔣優優去開門的時候,蔣歡珉側了側身,擋住了身後的人。
來的人是穆之衡。
他走進屋,環視了一圈,果然看到了蔣歡珉背後露出來的半個身影。
“任家翻天覆地在找她,你們到底想做甚麼?”穆之衡低沉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怒意。
他不想管的,可是他還是來了這裡,看看他們姐弟到底在幹甚麼!
蔣優優示意弟弟把人先帶回房間,看著房門合上,她才直截了當地開口。
“穆之衡,你知道任家綁架了那個女孩,還把她囚禁在房間裡,逼迫她畫畫嗎?”
穆之衡驚詫看過來。
蔣優優繼續說,“那個女孩,她二十歲了,叫辛茶茶,可是她看起來,就跟十五六歲的孩子一樣……”
她指向了茶几上一副畫,“這是她剛才畫的,你覺得眼熟嗎?”
穆之衡低頭看去,牙關緊咬著,似乎在努力消化她說的內容。
任敏的風格太好認了,而且他負責過她幾次畫展。
優優學畫十幾年,都沒能完全學到任敏的風格,臨摹也總是差那麼幾分意思。
蔣優優拿起另一本畫冊,翻開給穆之衡看,“這是任敏上課畫的,你知道我有多喜歡她的畫,所以她扔了之後,我撿回來收藏,這些畫……跟她獲獎的、畫展上的,完全不是一個水平。”
“你的意思是,那個女孩是傀儡,她被任家控制著作畫,才造就瞭如今的任敏?”穆之衡冷冷說著。
蔣優優也有些不敢確認他到底是甚麼意思了。
穆家和任家,穆之衡和任敏,如果是一夥兒的呢?
蔣優優忽然有些害怕了,往後退了一步。
穆之衡準確捉到了她眼裡的那抹恐懼和擔憂。
她不信任他。
穆之衡伸手箍住她肩膀,將她帶回了自己面前,“蔣優優,在你心裡,我就那麼卑鄙?”
蔣優優死死抓著手裡的畫冊,聽到他這麼一說,反倒有些安心了。
她認識的穆之衡,怎麼可能是卑鄙的呢。
她緩緩嘆息一聲,“穆之衡,幫幫她吧。”
“你讓我幫她,那我能得到甚麼?”穆之衡問。
“我給不了你甚麼,但是我覺得你會幫我。”
穆之衡面無表情地笑出聲,“蔣優優,你就是篤定我喜歡你,才一次次肆無忌憚地踐踏我的心。”
蔣優優眼睛溼潤了,但是又拼命地憋回了淚意。
隔著一扇門,蔣歡珉和茶茶都將兩人的話聽在耳裡。
蔣歡珉似乎感覺到了姐姐的痛苦,神色也格外沉重。
面前的女孩手裡握著一隻全新的畫筆,好像這樣能讓她感到安全似的。
蔣歡珉一碰她畫筆,她就警惕地看了過來。
“切,誰稀罕?”
他剛擰開頭,小手臂上就有些癢。
他低頭看,是女孩拿著畫筆在上面輕掃,好像已經開始作畫了。
他甚麼都看不到,但是在她眼裡,一定會是一副完美的作品吧。
蔣歡珉竟就這樣,一動不動,任由她用畫筆在上面掃來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