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琪琪手裡小心翼翼提了兩個小盒子,走路也難得沒有蹦蹦跳跳，就怕把裡面的蛋糕給破壞了。
桑靈這派對估計要搞上個三天，不過桑靈聽說姐姐想吃蛋糕,所以給她安排了兩份,還讓人送她回來。
段琪琪怕司機在裡頭不好調頭,所以讓他在大路邊停的。
才下車,段琪琪就看到了路邊的一道身影。
“甘一清？”段琪琪有些驚訝。
這麼晚了,甘一清怎麼在公交站裡發呆？
甘一清聽到聲音抬頭,還是面癱臉,但是整個人似乎有些頹喪。
他目光落在段琪琪臉上,又深沉了幾分。
林軍那邊聽說學姐出事，一直敷衍著說沒空過來，所以今晚都是宿堯陪著學姐的。
顯然段琪琪因為手機沒電,直到還甚麼都不知道,臉上甚至還帶著調侃的笑容走近他。
“甘一清，你不會迷戀我姐姐到這種地步吧？大半夜不睡覺來這裡守著？”
甘一清不知道該怎麼跟段琪琪說,當然，這事也不該他來說。
“我送你回去。”甘一清站起身，對她道。
段琪琪真是給他搞蒙了,不過她也察覺到他的心情似乎真的挺沉重的。
“好吧。”
她點頭。
甘一清垂著眸,看著地上兩人的影子,段琪琪很少穿裙子,但是今天穿了一條小黑裙，層疊的裙襬，投影到地上，讓她看起來更像個小公主。
段琪琪也還伸手拉了一下裙襬，愣是捏出了個蘭花指,似是不經意地道，“姐姐送我的裙子。”
聲音很愉悅，她還看了一眼甘一清。
甘一清竟然一秒明白了她的意思，誇獎了一句，“裙子好看，你也好看。”
段琪琪挑眉，又露出了一個笑容。
上道。
甘一清看著，內心崩塌的一個角落，卻還是沒法修復。
今晚大概會是他一生裡的陰影吧。
他真的從未想過，平時里斯文友好，成績也不錯的嚴烈，私下裡這麼邪惡卑鄙。
他的家長來了之後，野蠻得幾乎要砸了警察局，而嚴烈只是在那裡笑著，拒不承認自己做過的事。
即便是後來有監控拍到的內容，他們也還在插科打諢，說只是同學間的玩鬧。
他們甚至還想將髒水全都潑在學姐身上。
“段琪琪，你要有一點危機意識，不要到處亂跑。”甘一清忽然提醒。
難得今天段琪琪也沒跟他犟嘴，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的班長大人。”
兩人快走到樓下的時候，段琪琪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瞪著眼看著門口處的兩人。
宿堯拉住了姐姐，也不知道兩人說了甚麼，神情都很嚴肅和緊繃。
段琪琪剛想要上前，甘一清就伸手把她握住了。
“我靠！”段琪琪看到宿堯忽然和姐姐抱在一起，第一反應就是衝上去。
但是下一秒，她又僵住了。
因為即便隔了那麼一段距離，她都能聽到姐姐沉悶的哭聲。
段琪琪呆在那裡，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慌張，死死抓著手裡的袋子。
“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姐姐從來沒有這樣哭過。
段琪琪也不敢上前了，眼睛有些溼潤，內心的不安突如其來，一下子佔據了她全部的思維。
甘一清還抓著她左手手腕，此時她順著他的力道靠近了他，彷彿想要找一個安慰。
甘一清便沒鬆手了。
————
茶茶咬著唇，很快將情緒調整過來，不過剛才哭得太厲害了，現在還在宿堯懷裡打著哭嗝。
宿堯手掌從她後腦勺落在她背後，輕輕拍了兩下。
“我送你上去？”他把聲音放輕。
懷裡的少女腦袋拱了拱，帶著濃濃的鼻音，“嗯。”
宿堯心尖跟著一疼，用自己的袖子給她擦了一下臉上的淚漬。
上了樓後，茶茶就去洗澡了，宿堯去給她燒了點開水，看了一眼廚房，又煮了一個面。
等他把面端出來，茶茶也剛好走出來。
頭頂上包了一條毛巾，還擰巴成兩個角角，身上是粉色睡衣和長長的毛茸茸外套，不倫不類的搭配，但是……很可愛。
宿堯整理好自己的思緒，朝她招了招手，“先把面吃了吧。”
剛才亂成一團，兩人都沒吃東西。
茶茶乖乖坐下，拿出手機摁了摁，“琪琪的手機應該沒電了，一直沒回來，我有點擔心。”
宿堯說道，“我幫你聯絡大頭了，他說桑靈家的司機送她回來的，估計等會兒就到了。”
宿堯其實收到了甘一清的資訊，知道他們兩人碰面了。
茶茶點頭，盯著門口的方向，大口吃麵。
宿堯第一次見她這麼鼓著腮幫吃東西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也變得有胃口了一些。
“慢點，不急。”
“我餓了……”茶茶的聲音低不可聞，還配著一個哭嗝。
宿堯心尖像是被搓了一頓，讓他有種窒息感，他斂了斂眸，也低頭跟她一眼吸溜著面。
甘一清沒有上樓，段琪琪上去後沒多久，宿堯就下來了。
兩個男生相互看了眼，一起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學長，現在怎麼辦？”甘一清主動問。
作為在現場親眼目睹那一切的甘一清來說，此時心裡只想將那四個人都抓起來判刑，別讓他們再出來禍害人。
“甄明有親戚在公安局，嚴烈父母是藝術家，認識的人脈多，看他們家人今晚的態度，還不知道會耍甚麼手段。”宿堯冷漠開口陳述著。
林軍一家對茶茶這事根本就不會插手，估計沒兩天就想著要私下和解了，學校雖然說是會全力配合調查，但事實上只想著大事化小。
這也是讓宿堯氣憤的一點。
不過，他們逃不掉的。
————
茶茶剛吃完麵，又吃了妹妹帶回來的蛋糕，第一次這麼放縱自己的胃。
段琪琪洗完澡後抱著自己的枕頭又去了茶茶房間，鑽到了她被窩裡，把她抱緊。
跟以往有些不一樣，她今天總有些強顏歡笑的感覺。
茶茶心想，她或許是知道了點甚麼。
“姐姐……”
“嗯？”
“我今天不該丟下你的。”段琪琪說到最後，聲音有些哽咽了。
甘一清根本就藏不住話，她一逼問，他就全說出來了。
茶茶也沒說安慰的話，因為她知道現在妹妹只是需要發洩，她的安慰反而會成為她心裡的負擔。
等段琪琪悶聲哭了一會兒，茶茶才開口，“誰也想不到會有今天的事，琪琪，而且甘一清也在呢，甚麼事也不會有。”
“姐姐，他們會得到懲罰的，對嗎？”段琪琪終於哭累了，冷靜了下來。
“嗯。”
“如果沒有呢？”
就算是現在段琪琪抱著茶茶，她心裡還是很害怕。
如果有個差錯，姐姐沒能成功報警，那之後會發生些甚麼呢？
如果那四個人渣沒有被懲罰，姐姐之後會不會還是被他們騷擾？
“沒有如果。”茶茶拍了拍段琪琪肩膀。
段琪琪斂眸，心裡頭的恨意在熊熊燃燒，“嗯，壞人都活不到劇終。”
如果真的有如果，那她自己來解決他們好了。
誰也不能再傷害姐姐。
茶茶伸手捏了捏段琪琪嚴肅的臉蛋，“小孩子別想那麼多。”
“……”段琪琪用紅腫的眼睛看她。
茶茶繼續說，“蛋糕很好吃，我很喜歡，而且琪琪很厲害哦，那麼遠拿回來，竟然沒有顛壞呢。”
下一秒，段琪琪又哭了出來，但是注意力也稍微被轉移了，“我一直捧著……”
“琪琪真棒。”茶茶摸了摸她腦殼，像是誇獎幼兒園的小孩子一樣。
段琪琪嘴巴一扁，眼淚刷刷地流。
嗚嗚嗚，她哭死算了。
姐姐可太溫柔了。
她以前怎麼捨得跟她鬧彆扭啊……
————
當天夜裡，十三中被推上了熱搜。
有人拍到幾個學生被警車帶走的畫面，影片被瘋狂傳播著，現場同學也紛紛出來描述當時的場景，一時之間鬧得沸沸揚揚的。
“我看到我女神了，傅金和甄明也在其中，他們兩個是被押著上車的，總感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論壇發帖一直被刪，但是我還是想說，那幾個肯定沒幹好事！但是學校也沒一個說法！說甚麼幾個人發生了口角，誰相信啊？？發生口角需要報警？當我們傻子！”
“我聽說是幾個男的想對校花意圖不軌！！否則為甚麼在那時候跑實驗樓去？最後還是女生自己報了警！”
……
在所有人都在發散腦洞猜測的時候，當地警方官博就發了個案情通報。
不過因為正在偵查中，所以也是幾句話帶過，但是上面清清楚楚寫著，甄某，傅某，餘某和嚴某意圖對女生段某不軌。
這也證實了某些網友的猜想。
各大營銷號似乎發現了香餑餑一樣，各種通稿開始浮現，抨擊著那四個男生的行為。
但是也有人鋌而走險，各種暗示是事件女生不自愛，內涵女生家庭情況不好，透過出賣身體來獲益。
這種言論一出，幾乎馬上就引起了網友的痛擊！
該事件幾個施害者的資訊也漸漸在網上清晰起來，一些無良營銷號或者試圖蹭一波熱度的博主將幾個人無碼照片放了出來，又是驚起一群夜貓子來吃瓜。
要說只看臉，這幾個男生看起來都個頂個的。
在這個娛樂至死顏值即正義的時代，大家很難理智吃瓜，所以一時間甚至冒出了一些不和諧的言論——這麼帥的男生要甚麼樣的女朋友沒有？他們需要去輪一個女生把自己逼到犯罪的路上？肯定是女生仙人跳，故意在炒作博人眼球！
傅金之前出過名，現在又一次被推上了風浪尖。
他父母如今還在被調查中，現在他出事，家裡也沒人來撈他了。
網上更是有人對他同情不已。
宿堯一夜無眠，沒想到網上的輿論會發展成這樣，憤怒幾乎要將他吞沒。
他手機裡有一段甘一清發來的錄音，他聽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自我折磨一樣，他知道這些發出去之後會引起甚麼樣的後果，可是一想到她的恐懼會被那麼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人圍觀，他卻辦不到了。
宿堯只能揪著那四個人不放，他也是第一次藉助家裡的勢力，去施壓，去威懾那些試圖干擾辦案的人。
他要他們嚐嚐自己種下的惡果。
後半夜，關於四個男生的黑料窮出不斷，餘峰虐殺貓狗，算計同學，盜竊財物，甄明跟蹤欺壓同學，打架傷人，暗中販賣du品，嚴烈偷窺偷拍受害者女生，還親手設計了昨晚的一幕，而傅金的黑料在網上早已經傳開。
“天吶，我的眼睛要瞎了，到底是甚麼樣的教育培養出這麼恐怖的人，女生明明是受害者怎麼反倒被腦殘們說成了“幸運兒”？？“
“一個個都不是甚麼好東西，這些人還是麻煩送去物理閹割吧，要不直接讓那些被施害者圈粉的腦殘收了吧，賤男和腦殘相親相愛，別出來禍害人。”
“又是受害者有罪論？為甚麼每次出現這樣的新聞，下面都是一堆腦殘在為施害者洗地？傅金不是上過熱搜嗎？霸凌同學，家裡還一個個是罪犯，腦殘們那麼喜歡就去追啊！”
“剛剛看到了一個營銷號發的監控影片，我他媽真想殺了那幾個人渣，女生也太慘了，那些變態男根本沒得洗好嗎！”
“啊啊啊，一開始女生還算比較鎮定，但是後來也繃不住了，幸好男生裡還有一個是幫她的，否則肯定要遭毒手了，看得我眼淚直掉，好想殺了那些變態！！！”
……
宿堯一直關注著，所以也發現了那個影片。
是實驗室裡擷取出來的一段，只有十幾秒鐘，女生和甘一清臉上打了馬賽克。
傅金按住茶茶的肩膀，餘峰在撕扯她的衣服，等她把餘峰踹開，傅金就撲到了她身上，隨後是甄明……
宿堯握緊手機，眼眶酸澀生疼。
到底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茶茶接通了，不過都沒有馬上說話。
宿堯聽著那邊淺淺的呼吸聲，漸漸地那顆心也安靜了下來。
“段茶茶，好夢。”
“嗯，晚安。”
宿堯聽到手機裡傳來的微弱的氣音。
茶茶第二天沒去上課。
林軍和王秀芬上門來，他們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就一個勁兒指責茶茶不安分，最後是給暴躁的段琪琪和大頭給哄了出去。
還沒清淨多久，甄明和嚴烈的家長上門，說是道歉，事實上卻威逼利誘，只想讓她承認自己有錯，好讓自己的兒子摘乾淨。
之後茶茶連門也沒開了，段琪琪叫了幾個朋友過來，這樣也不怕別人鬧事了。
中午宿堯和甘一清帶了飯過來，宿堯家裡一個保鏢也在樓下盯著。
沒多久警察帶來了一個震驚所有人的訊息。
因為一直聯絡不上餘峰的父母，最後警方去他家的時候，發現了兩人被保鮮膜裹緊，藏在床底下的屍體。
餘峰殺了他們，並且對自己殺害父母的行為供認不諱，包括他出於發洩和報復的心思意圖對茶茶實施不軌的事。
而另一邊，嚴烈這兩年來一直跟蹤和偷拍茶茶的事也藏不住了，甄明涉嫌幫忙藏毒賣毒，如今也被重點調查著。
經過一晚上的發酵，雖然對受害者的資訊做了各種模糊處理，但是在網友的好奇心下，還是有人挖出了茶茶的照片。
十三中的校花，要找照片真的太容易了。
之前還拿顏值為施害者洗地、三觀隨五官走的人這下也啞口無言了。
能當的校花的人能醜到哪裡去，甚至可以說碾壓娛樂圈一眾頂流小花了。
這天晚上，一群人決定在茶茶客廳裡打地鋪。
宿堯也在，因為人高馬大的，躺哪兒都不舒服，最後茶茶給他在沙發邊鋪了兩張瑜伽墊，讓他睡上面。
看著一張張年輕朝氣的面孔，茶茶清晰感受到了被守護的感覺。
他們都很可愛。
天剛亮，敲門聲就傳來過來，大家都睡得迷迷糊糊沒能馬上反應過來。
還是茶茶從衛生間裡出來，去開了門。
將門開啟，一個身材窈窕，面容美麗的女人就出現在面前。
林君舟車勞頓，二十幾個小時沒睡，所以此時眼睛猩紅著，神情也充滿了擔憂，“茶茶……”
但是茶茶盯著她看了很久，小臉上並沒有起伏，她目光一轉，從林君臉上移到了那個棕發藍眼的男人身上。
“你們好。”茶茶啞聲開口，算是打了招呼。
林君面對她這樣冷漠的態度，心裡難受著，“茶茶，是媽媽。”
“我知道。”
茶茶聲音落下，身後就傳來了段琪琪迷迷糊糊的喊聲，“又是誰啊，有完沒完？”
昨天一天都是不速之客，加上又是一大早被吵醒，所以段琪琪起床氣也來了。
不過她走到茶茶身後，看到門口的兩人時，也並沒有認出來，只是問了句，“你們誰啊？”
林君一聽，更是情緒激動得踉蹌了一下，身旁的男人扶住了她。
林君離國十年，一次也沒回來過，但是她對這兩個女兒還是很掛念的，哪裡想到，妹妹竟然已經不認得她了。
不過這一切也只怨她自己，太過信任林軍。
他這個月還問她多要了十萬，她問原因，但是對方支支吾吾，還一直不讓她見兩個女兒，只是發了幾張照片，說她們不想見她……
她打了錢之後一直覺得不對勁兒，直到這次接到了警方的電話。
女兒出了這麼大的事，林軍竟然沒有跟她說。
甚至在警方主動找上她，她去質問林軍的時候，林軍還在說謊，他說只是茶茶和同學發生了口角，讓她不用跑回國。
林君那時候就知道，她把女兒託付錯人了。
可是這一切，也是她自己親手釀下的。
“哦，是林君。”段琪琪總算是認出來了，畢竟五六年前她還是看過她一張照片的。
“琪琪……”
林君聲音顫抖，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這時候，兩個女生身後又探出了幾個睡懵的腦袋瓜子。
大頭算是對姐妹兩人的情況算是比較瞭解，此時一看就知道是甚麼情況了，於是出聲說了句，“阿姨，我們是怕茶茶學姐和琪琪會害怕，所以才在這裡陪她們的。”
林君這回眼淚直接滾落了，林軍直接把兩個孩子扔在這裡，可想而知她們這幾年有多無助，這兩天又處於甚麼樣的壓力中……
可是下一秒，那扇門就在眼前砰地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