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峰將車開出地下停車場,前面在堵車，他不耐煩地按了兩下。
後座的季彤彤和壹壹都抬頭看了一眼。
沈祁峰還一直沉著臉，似乎剛才在商場裡逛了一圈也沒能讓他積下的怒火消散。
“剛才壞女人和那個輪椅大叔啵啵。”壹壹在季彤彤耳邊輕聲咬字。
季彤彤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眼停車場的方向。
所以方才那車裡的兩人,是茶茶和那個沈固？
她目光重新落回了沈祁峰身上,所以他也看到了？他是甚麼感想？他真的對茶茶沒有半分想法了嗎？那他現在的態度是甚麼意思？
季彤彤心中一下子亂了。
又是茶茶……
茶茶讓她的生活變成甚麼樣了……
她一出生就在那樣富裕的家庭,甚麼都不用操心,家裡會幫她處理好一切，即便是嫁到了沈家，也是好吃好喝養著，甚至不需要工作，離婚後她拿走了沈家5%股份，就算下半輩子盡躺著也不愁吃穿。
如今她相親的那些男人，哪一個不是身家過億的富二代？
季彤彤心中愈發酸澀,近日來工作和感情上的壓力讓她不堪重負,此時一對比，自然有些不甘了。
誰不想有個能護自己周全的家庭,誰不想過得再輕鬆一些呢？
季彤彤剛有這樣的想法，馬上又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清醒過來。
她跟虞茶茶不同，她的人生是需要奮鬥的。
她會用事實來證明，她一定會過得比虞茶茶更好。
——
沈固的腿有些腫,估計是走路時間久了。
茶茶將他送回了房間，幫他按摩消腫,不過幾天沒見，他又有些忸怩了，沒讓茶茶碰幾下,就躲到了一邊去。
茶茶也有點生氣了，這人是要氣死她嗎？明明不舒服，還不讓她按了。
哼，肯定是這幾天鄭老給他請了可愛漂亮的康復師，他看不上她了！
在車上還拒絕她呢！
沈固在窗邊，聽到車聲消失沒多久，鄭老和小何也進來了。
“沈先生，你不開心？”屋裡開著空調有些涼，小何給他腿上加了毯子。
沈固不作聲。
“我看虞小姐剛才好像悶悶不樂的……開車都比平時要快了，真擔心她回去路上也飆車。”鄭老走到了沈固身旁，也看著窗外發呆，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小何走到了沈固另外一邊，也使勁兒往窗外看，可是也就只能看到一盞路燈，“虞小姐脾氣很好，能讓她生氣，肯定是大事吧。”
“估計是因為相親的事情被毀，跟家裡沒法交代？”
“這也是個問題。”
“她家人很關心她的婚姻大事，找來相親的也是一等一的優質單身漢，旁人可能沒法入她的眼，今天那個翟明的資料你看了吧，不管是家世，還是自身能力，亦或是外形條件，都是無可挑剔吧，關鍵是他對感情也專一，至今都沒談過戀愛。”
“鄭老，這麼一說，翟明跟咱們先生也挺像的對吧。”
沈固輕微側了一下頭顱，耳朵也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鄭老餘光掃了一眼，擺了擺手，“不太一樣，翟明那人性格外放，要是真要追起女孩子，熱情似火的，估計虞小姐很難扛得住，行了行了，小何，你話也太多了，趕緊洗洗睡吧。”
小何：“？”明明是他挑起的話題，一直在叨叨個不停，他隨口應了兩句而已。
小何離開後，沈固開口，“她說，我比翟明好。”
鄭老挑眉：“哦。”
沈固瞥了他一眼，皺著眉，轉動輪椅離開了窗前，罕見地拿著手機，也不知道在看甚麼。
鄭老隱約看到是某個對話方塊，對方的頭像是虞小姐的。
他輕咳一聲，搖搖頭走了出去，將門給帶上。
感情這種事，旁人還真的幫不了甚麼。
不過這段時間，沈固的變化他看在眼裡，以前唯有說起沈家那茬事，他的情緒才有些微變化，但是如今，他是提都不提，彷彿早已經把報復沈家被剔除出他的日程單了。
沈固加了茶茶的微信之後，很少聊天，因為她在忙，大多數時候想找他都是一通電話過來了。
然而他又不是多話的人，因為久不回應，她便不多說了。
相比於翟明和她侃侃而談，他似乎總是跟不上她的節奏。
將西褲拉起來，小腿和關節都微微腫脹，沒消的疤痕顯得更加猙獰了。
他剛才，不太想讓她看到。
————
茶茶回到家後，剛想準備給沈固發個訊息說到家了，但是想到他那水火不侵的態度，她又決定先不搭理他了。
要聽媽媽的話，總不能太主動了。
可是她一想起沈固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又有些憐惜。
於是她發了一個朋友圈。
今晚月色真美。
配圖是一張表情：有一丟丟生氣但是還是要保持微笑.jpg
剛發出去沒多久，留言和找她的私信都飛快湧進來。
房門被敲了一下，是虞亦臨找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手機。
“茶茶，你怎麼了？今天吃飯不開心？”虞亦臨皺眉問。
茶茶搖頭，“不是不是。”
“那朋友圈……”
“我隨手發的，呵呵……”
“是翟明惹你了？”虞亦臨明顯不相信，那樣子像是要馬上去找翟明問個清楚似的。
“大哥，沒有，我點錯配圖了。”
“哦，那你好好休息，別熬夜。”
“好。”
虞亦臨摸摸她腦袋，才轉身走了出去。
在走廊裡，剛好碰上走過來的虞媽媽。
“怎麼樣？茶茶說啥了？”虞媽媽顯然也是看到了茶茶的朋友圈，就跑了過來。
虞亦臨搖頭，“沒肯說，不像是因為翟明。”
“哦，那就是沈固了。”
虞亦臨看了一眼自家母親，沒出聲。
不過怎麼覺得她語氣有點陰森森的……
虞媽媽揮了揮手，“行了，回去睡吧。”
房間裡茶茶還在盯著手機看。
那麼多人都找她了，只有沈固的對話方塊，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哦，對了，他還沒有朋友圈。
茶茶保持微笑，將朋友圈刪了，然後開始修改頭像，將小貓貓的頭像改成了表情包——固然有點生氣但是很容易哄.jpg
十分鐘過去了，茶茶將手機丟到了一邊。
沈固，怪不得你沒女朋友！
“嗡嗡……”手機震動起來，卻是翟明打過來的。
“虞茶茶，你在搞甚麼？”
“嗯？你管我？”
“誰他媽管你啊，你亂髮朋友圈，我媽把我罵得狗血淋頭，以為我幹了甚麼喪盡天良的事情！”翟明咬牙切齒地開口。
茶茶：“哦。”
翟明：“……虞茶茶，你談戀愛能不能好好談？不要連累無辜。”
茶茶：“哦。”
翟明磨著牙掛掉了電話。
這個女人就是自己心裡不痛快，就想看著他也不痛快。
不過讓他覺得頭大的是，不久之後，他還要跟她有合作。
跟翟明打完電話之後，茶茶卻沒那麼鬱悶了，將手機扔下就跑去洗澡。
另一邊，沈固看到手機上那個頭像忽然變了，他怔了一下，才點選，放大來看。
“……”
他靜下來想了想，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才鄭重地回了一句話。
——————
沈固：去開房
“咳咳咳……”茶茶泡完澡出來看到沈固發來的三個字，哭笑不得，抱著手機在床上打滾了幾圈。
然後回了一個字：好。
她以為他也就是逗一下她，結果那邊秒回了。
沈固：出來
茶茶：？
沈固：門口
茶茶一骨碌爬起來，換了衣服往外跑，也幸好這個點大家都在房間裡了。
她跑出了門口，便看到沈固的那輛車。
小何還探頭出來，朝她招了招手，“虞小姐！”
他可要被整蒙了。
沈先生心血來潮換上新衣服，竟然跑來找虞小姐。
沈固將車門開啟，茶茶卻沒有上車，呆呆看著他，“沈固，你說真的啊？”
“嗯。”沈固頷首。
雖然他覺得家裡比酒店好，但是如果她喜歡，他也能接受。
她開心就好。
茶茶聽了卻笑了出來，“我開玩笑的，沈固。”
他不會是以為她是因為他不跟她去開房所以生氣的吧？這人也真夠遲鈍的。
沈固抿著唇，黑眸凝著她，眼底映著路燈碎開的光暈。
茶茶心裡哪裡還有甚麼氣，問了他一句，“要不要進來喝杯茶？”
沈固薄唇翕張，斂眸掃了一眼自己的腿，終究是點了頭。
茶茶卻又改了主意，“算了，還是改天吧，你該回去休息了。”
沈固緊繃的身形微微鬆動，剛才他的確在緊張，從虞家給她選的那些男人來看，他們的要求很高。
在這樣的深夜，還是在他雙腿不便的時刻，他難免少了幾分自信。
上一輩沈家之間爭奪遺產沒有那麼光鮮，甚至充滿了鮮血，他父母爭不過被逼到絕路自殺，他那時尚年幼，出車禍雙腿殘疾，又被家族除名，被視為恥辱。
他用不慣輪椅，幾番翻到在地上，被人圍觀被人嘲笑被人欺負的時候，他心中有恨意，但是卻從未有過卑微的想法。
這麼些年，沈家都一直忌諱他，打壓他。
可是他還是熬了過來，就算他是坐在輪椅上，也享有無上的聲譽，沒人敢小看他。
這是第一次，沈固深切感受到了一股無力感，還有些微的自卑。
茶茶看著這樣的沈固，心臟好像被人捏了一下，有點酸酸的。
她彎腰坐到了車裡，將沈固擠到了一邊去。
小何也是有眼色的，這時候連忙拉起了手剎，開門下了車，給兩人留下一個安靜的空間。
“你看到我的頭像沒有？”茶茶悶聲問。
沈固點頭，微微側身朝著她。
兩人的腿是貼著的，他一側身，幾乎就將她籠罩在自己懷裡。
他也不吭聲，頭顱微微低了下來，輕輕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別生氣。”久不說話的嗓子有點啞，在此時此刻，顯得十分性感誘人。
“誰教你的？”
茶茶是真的好哄。
沈固的招數也是真的讓她猝不及防。
“沒人。”沈固輕搖頭，他只是想這麼做。
話音落，他又伸手捧在她臉側，再次噙住那柔軟。
無師自通般，汲取著想要的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