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從學校出來後，蕭華華讓茶茶先回家，自己獨自往練習室走。
快到樓下的時候,蕭華華回頭看向了一個路牌的方向，喊了一聲,“季宇。”
沒一會兒，季宇從路牌後走上來。
這些天沒見,他長了點個子,但是卻更瘦了。
“姐姐，叫小宇。”他的話帶著一點鼻音，語氣也近乎哀求。
蕭華華當做沒聽到,定定看著他開口,“茶茶是我妹妹。”
季宇卻撇開了臉,唇也緊抿著。
“小宇,不要有下次了。”蕭華華語氣放緩了一些,終究是不忍心對他太冷漠。
“你討厭妹妹。”他開口。
蕭華華沉默了一晌，“我錯了。”
季宇目光看著她，“華華不會錯。”
蕭華華今天有意要跟他好好聊一下,所以朝他招手,“過來,帶你去吃點東西。”
季宇顯然怔住了，還傻傻僵立在那裡，身體緊繃著，盯著她的眼眸漸漸開始泛紅。
她好久,沒對他這麼溫柔了。
蕭華華帶著季宇進了一家特色小吃店，不遠處的茶茶才轉身離開。
季星淳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催促她報地址。
茶茶回了他一句,“好啦，我現在就去找你。”
可是沒走多久，一男一女忽然出現在她面前。
那女人衣著華貴，身上散發著濃香，她一抓住茶茶的手，大紅唇就直接霹靂嘩啦嘣字，“閨女啊，都說了下課要馬上回家，你還到處亂跑！”
“你認錯人了。”茶茶想抽回手，然而女人卻更加用力拉緊她。
“閨女，先上車吧，爸爸帶你去吃好吃的，別總惦記著你那小男朋友了。”旁邊那個穿西裝的男人更是抓住茶茶肩膀，就將她往車裡塞。
周圍來往的人只是匆匆瞥來一眼，並沒有在意。
車裡，茶茶被身材粗壯的女人摁住，還捂了嘴巴。
男人迅速發動車子離開。
“小姑娘，看你細皮嫩肉的，不想受苦的話就乖乖的，知道嗎？”女人拍了拍茶茶的臉，神情兇惡。
茶茶這才看到，她頭髮遮掩下的眼角有一顆黑色的大肉痣。
茶茶忽然想到了甚麼，姐姐這段時間一直在留意網上人.販子的訊息。
身材高大，金魚眼，眼角大肉痣……
不正是跟這個女人對上了嗎？
姐姐上輩子被這個女人拐賣，因為不聽話所以被毒打虐待，過了一段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全拜這個女人所賜。
不過姐姐重生後的劇情裡，並沒有出現再多這個人.販子的訊息。
似乎見茶茶跟小白兔一樣乖巧，女人箍著她脖子的手也小了一些力道。
她拿著一條毛巾，直接覆蓋在茶茶臉上。
看到茶茶全身軟下來，閉上眼睛後，女人才收手，把毛巾塞到了一個袋子裡。
“黃姐，這小妞兒不錯啊，沒抓錯吧？”
“錯不了。”黃姐伸手在茶茶臉上摸了一把，“照片上就長這樣兒。”
“嘿，這回賣出去是賺大錢了！”
“這可不是你我說了算的。”黃姐點燃了一支菸。
這女孩好像是有客戶定製的，她只負責拐，把人交回組織裡，其他的可能就輪不到她來管了。
這一路繞來繞去，換了兩輛車，後面的路就變得顛簸起來了。
許是因為對用藥的自信，兩人在旁邊聊天，根本就沒看茶茶一眼。
茶茶靠著車門，閉著眼，雖然剛才已經屏住了呼吸，但是她還是吸入了不少藥，所以腦子有些混沌。
不過，車子彎彎繞繞之後大致行進的方向，她還是知道的。
而且從兩人的談話裡，她也知道了不少訊息。
比如這次針對她的拐賣是有預謀的，有人想讓她消失。
比如這個兩人是搭檔，幾乎一個月換一個地點拐人，有些會直接被他們轉手賣給另外的人，有些年紀大的會留著，等好的出手機會，還有一些是組織帶走了，茶茶想這其中可能還存在跨境買賣。
看那兩人的意思，茶茶要面臨的就是後者。
這個組織比她想象中還要龐大。
茶茶本來以為終點會是郊外，但是沒想到車子最後還是在市內。
茶茶被扛到男人肩上的時候，睜眼看了一下週圍。
這是一個小院子，周圍沒有人。
但是有個牌子上寫著，“陽光孤兒院”。
穿過一棟小樓，從偏門進去，茶茶被扔到了一個封閉黑暗的房間裡。
她閉著眼，聽到旁邊還有好幾道充滿驚懼的呼聲。
砰地一聲，那扇門又關上了。
陰暗的房間裡味道不好聞，茶茶睜眼，先看了一下週圍環境，角落裡還有三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生。
她們身上髒兮兮的，好像很久沒洗澡了，整個人也是麻木不已。
過了好一會兒，茶茶才緩緩動了一下手腳，那三個女生都看了過來，不過眼神都十分呆滯。
剛才進來的時候，那兩人沒有對茶茶搜身，所以她的手機還藏在校服褲鬆緊帶那兒。
這裡有監控，茶茶就沒動，只是暗暗觀察著這裡。
季星淳在小區樓下等了一會兒，又打了一個電話給茶茶。
但是那邊關機了。
之前發的資訊，她也沒回。
季星淳想了想，還是打車去了剛才茶茶說的地方。
“你說的那個女孩子啊，我有點印象，她被爸爸媽媽帶走了，你就是她那個小男朋友啊？”路邊一個貼膜的攤販說。
季星淳一怔，一股寒意浸透身體。
他想到季宇那個瘋子，連忙打給了蕭華華。
蕭華華正將一個漢堡遞給季宇，桌面上的手機亮起。
季宇也看到了上面的備註，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來。
蕭華華將手機放到耳邊，“我讓茶茶先回家了，小宇和我在一起。”
“茶茶被人綁架了。”季星淳一字一字咬出來。
“甚麼？？”蕭華華倏地站起身。
她看著對面的男生，聲音顫抖，“季宇，你——”
不過她的話又戛然而止。
季宇緩緩抬頭，手裡的漢堡已經被他抓得變形，黑漆漆的眼眸卻沒有起伏。
蕭華華讓自己冷靜下來，快速說了句“對不起”就轉身走了出去。
不可能是季宇。
季宇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緩緩垂下眸，將變形的漢堡塞到了嘴裡，眼睛更紅了。
蕭華華走到街上，看到了季星淳的身影，連忙走了上去。
聽完季星淳的描述，蕭華華臉色變得鐵青，連身體都開始無意識地顫抖。
“是他們……”
上輩子被毒打的記憶，讓她頭皮發麻，讓她彷彿又回到了那不見天日的日子。
茶茶落在他們手裡，會死的。
“是誰？”季星淳捕捉到了她話語，冷著臉追問。
“人販子集團，我聽說過。”蕭華華只能這麼解釋。
她沒想過會在北市再遇到，而且受害的變成了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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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時附近沒有監控，只有幾個攤販看到事發經過，但是對於那輛麵包車還有那對男女根本就沒有多少印象。
蕭華華和季星淳第一反應就是去報警。
可是兩人來到派出所，對方作了記錄就讓他們回去等訊息。
“等不了，我妹妹現在很危險！她被拐賣了！”蕭華華情緒激動，眼睛都哭腫了。
“小妹妹，我們已經讓人調查監控了，你們先回去等一下……”
“不行的，你們查孤兒院，我妹妹肯定被藏到哪個孤兒院了！他們人販子就喜歡用孤兒院來掩飾自己的據點！”蕭華華只是忽然想起她上輩子逃出來的時候，那裡好像有很多孩子，像是個孤兒院……
“孤兒院？小妹妹別鬧了，這邊篩選車牌號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有訊息我們馬上通知你們。”
知道的資訊太少了，要調查更是困難重重，一時半會兒是根本不可能有結果的。
蕭華華絕望地瞪著前方。
旁邊的季星淳也好不到哪裡去，被蕭華華的聲音吵得更是頭疼欲裂，臉色沉鬱，一時間腦子也是空白的。
“車牌尾號94B4。”忽然一道少年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
季星淳和蕭華華一同看過去。
季宇又重複了一遍那幾個字。
旁邊民警迅速記了下來，“你們是一起的？為甚麼不早說？”
季星淳拳頭握得咯吱響，終是衝上了一步，揪著季宇的衣領將他拎了起來，額角的青筋暴起，“你乾的！”
季宇沒有吭聲，而是看向了蕭華華。
“你看到了。”蕭華華也走了過來，神色憤怒。
看到了，卻不制止，甚至不告訴她。
季宇點頭。
蕭華華揚起手，“季宇你他媽給我滾！”
“啪！”
她的巴掌落在了季宇臉上。
如果說昨晚她看到那個季宇威脅茶茶的影片時，尚對季宇有一點希望，但是如今，他是徹底讓她失望了。
如果妹妹出事了，季宇也別想好過。
看著蕭華華憤怒的眼神，季宇像個徹底失去了情緒的娃娃，低下了頭。
他看到了，蕭茶茶被帶上那輛車的時候。
可是他沒有開聲。
他以為沒有了蕭茶茶，姐姐就會好過一點，可是他好像想錯了。
蕭華華沒有再看季宇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季星淳將季宇扔下，出了大門口，將蕭華華攔下，神情也格外暴躁，“蕭華華，孤兒院，甚麼意思？”
蕭華華卻問，“季星淳，你能找多少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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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深夜，亮叔帶著季星淳從一個孤兒院出來，蕭華華期待地看過去。
亮叔搖了搖頭，“不像你說的那樣，而且裡面到處是攝像頭。”
“下一個。”蕭華華面容呆滯。
“為甚麼不在網上發通告？茶茶也算是個小名人……”亮叔說著又停下了，車裡一片死寂。
就算茶茶有知名度又怎樣？人都抓去了，他們不可能因為這點就放回來，他們只會更加快速地處理她，要麼送到偏遠地方，要麼直接……
蕭華華曾經身處那樣的牢籠，也親眼看過被不小心打死的女孩兒像垃圾一樣被拖出去……
而季星淳，是不敢想象。
警方那邊查到的車號是套牌的，如今還沒訊息傳來。
偌大的北市有大大小小几百個孤兒院，排除了一些大型正規的，以及地理位置處於鬧市的，剩下的孤兒院，他們走了二十多個，亮叔車行裡的人也跟著排查了部分，但是他們沒有得到任何訊息。
季星淳害怕的是，如果人販子團伙當真以孤兒院為掩飾門面，他們今晚的動靜會不會驚動他們？
“蕭華華，你確定，是孤兒院嗎？”季星淳唇裡擠出一句，嗓音粗噶不已。
蕭華華不敢確定，前世那段時間的記憶太凌亂了。
但是她做不到在家裡等訊息。
季星淳看了她神情，胸腔那股焦慮更加濃重，卻得不到任何發洩。
“去下一個吧，但是時間太晚了，沒有辦法預約了。”亮叔開口。
這是隱藏在一個老舊小區裡的孤兒院，旁邊都是舊式的樓房，相隔甚遠，夜晚的時候很是很安靜。
此時孤兒院大門緊鎖，裡面也沒有任何光亮透出來。
“現在也沒法進去檢視……”亮叔將車停下，嘆了一口氣。
正在這時，蕭華華的手機響了。
“茶茶！”她喊了出來。
所有人精神立馬又緊繃了一個度。
茶茶發了一條資訊過來。
一個定位。
陽光孤兒院。
季星淳抬頭，眼底映著幽綠森冷的光，不遠處那個牌子，正是——陽光孤兒院。
——
“草尼瑪！我管你是不是抓錯，人已經在這兒了，你們不打錢，就別怪我不客氣！”中年男人氣急敗壞地對手機那邊的人吼著。
掛了電話後，黃姐上前一步，“院長，人抓錯了？不可能啊，我按照照片來的，地點也沒錯！”
“說是雙胞胎，要抓的是另外一個！他媽的一開始又不說清楚！”
“估計現在要抓那個有點難，畢竟有警惕心了，還有……抓來的那個要怎麼辦？”
“送走送走，送得越遠越好，你親自出貨，再賺一筆！”院長說著眼裡都開始冒光了。
黃姐馬上笑開，“行啊，我辦事您放心。”
院長比了個數，“□□。“
黃姐點頭，“沒問題。”
心裡卻冷笑，她出完這次貨便不會再留在這地兒了，一毛錢都不會給這個人，更別說□□分了。
黃姐往外走的時候，拉起了瑟瑟發抖躲在角落裡的茶茶，“只要你乖乖聽話，就不會受罪，知道了嗎？”
茶茶點頭，壓下哽咽的聲音，“嗯。”
茶茶沒有再被送回那個房間，而是被帶去了小院裡，被女人推上了一輛小貨車車廂。
沒多久，剛才跟她在同一房間的那幾個女生也被送了上來。
她們就像牲口一樣，被這些人在夜色中做著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