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瑞廷剛想跑過去,但是一道身影比他更快跑了進去。
沒一會兒，季星淳就抱著昏迷的茶茶走了出來。
跟拍導演從走廊那邊走來，連忙招呼他,“星星，送去醫院吧,我開車！”
季星淳也顧不上在意那個稱呼,就朝著他邁步過去。
校門口,季星淳將人抱上車後，砰地將門關上，車子馬上開動了。
“星星，你看看茶茶現在甚麼情況,我聯絡一下蕭爺爺那邊——”
“不用了。”季星淳打斷了導演著急的聲音，然後伸手拍了拍茶茶手臂，“還要裝到甚麼時候？”
茶茶睜開一隻眼，對上季星淳玩味的神情,才咧嘴笑著坐了起身,“對不起啊……我剛才也沒別的方法了。”
她不能太脫離原主的人設，打人和被人打都不是她想要的，於是就裝病了。
這時開車的導演也明白了過來,熱心地問了句，“茶茶,剛才又被同學欺負了？”
之所以用“又”字，是因為他常在學校裡跟拍,知道茶茶交際關係不好，還經常被人找麻煩，但是今天明顯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鬧了。
剛才看女廁所那邊圍觀人群的反應，應該跟他猜想的也差不多。
“嗯,不過這次還好。”茶茶摸了摸額頭上沒散去的淤青。
“爺爺奶奶不知道？”導演繼續問。
茶茶搖頭，“學校的事還是不要跟他們說了。”
關鍵是說了也只會讓他們擔心而已。
而且茶茶應付得過來。
“這些老師知道嗎？”
“可能不知道吧。”茶茶語氣有些淡。
其實怎麼可能不知道呢？只是老師也管不過來罷了。
而且，這裡是小地方，學生敢在學校外毆打老師，老師也會害怕的。
導演又關心地問了一些問題，茶茶都模稜兩可回答了一下。
季星淳閉著眼似乎沒聽到，臉上冷冷的，周身透著越發沉抑的氣息。
最後車子直接回到了村子外。
前面停了一輛車，節目組的人竟然也在，此外還有一個拖著行李箱的少年。
“喲，星星，你的同伴來了。”跟拍導演說了句。
“滾，別叫我星星！”
“咦，茶茶叫得，我叫不得？”許是這幾天混熟了，跟拍導演在工作以外的狀態也隨意了很多。
好幾次茶茶跟季星淳開玩笑的時候，都叫他星星，叫著叫著大家都知道了。
茶茶感覺季星淳瞪過來，便馬上推門下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但是她沒走遠，後領就被季星淳拎住了，“都是你惹的！”
茶茶伸手撫額，“啊，頭暈！”
季星淳：“草。”就會裝。
聽到這邊的動靜，前面拖行李箱的少年回過頭看來。
十七八的年紀，唇紅齒白，高挺的鼻樑上壓著金屬細框眼鏡，斯斯文文的。
這個人叫時月，劇情裡他是一個獨來獨往十分自我的人，因為過度沉迷網路被父母送了過來。
果然，他看了眼回來，又興趣缺缺地轉過頭去了。
一路上，三個孩子沉默地走在前頭，一臺攝像機跟著，倒是平靜得很。
院子前，導演檢查時月的箱子，竟沒有找到任何違禁品。
合上箱子前，時月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了旁邊蹲著看熱鬧的茶茶。
“給妹妹的。”他低聲說了句，並不看茶茶。
“給我的嗎？謝謝哥哥~”茶茶抱緊了禮物，發現時月人還挺好的。
“妹妹很漂亮。”時月又開口，他說話的時候語氣都是平靜的，但是卻有種讓人難以抗拒的誠懇。
“我叫茶茶。”茶茶心裡感慨，這少年不得了了。
“那茶茶叫我月月就好了。”
那邊正在踩在矮牆上看著面前山谷發呆的季星淳回頭看了眼，忍住了想翻白眼的衝動。
她變漂亮還不是因為他？
茶茶收到的禮物是英漢大辭典還有漢語大詞典，還挺別出心裁的。
茶茶表示，詞典好過先前收到的零食和裙子。
剛瞥向季星淳，就被他惡狠狠瞪了一眼。
茶茶慫慫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
季星淳和時月的第一次摩擦，是在爭床位。
一米八照理說睡兩人還挺寬敞，但是兩人都不想自己一個人睡，於是就槓上了。
茶茶進去的時候，季星淳坐在床頭，冷臉抱著手臂。
時月站在他面前跟他對峙，但是直接被對方忽視了。
茶茶將懷裡的被子枕頭放下，提議道，“要不今晚先將就一下？”
時月看向她，臉上有一絲委屈，卻很懂事地開口，“好。”
季星淳抬頭看他，嘴角抽了抽，這人腦子有毛病？
剛才還一副非要從他這裡爭到床的囂張模樣，現在又給他玩變臉？
事實上，茶茶看到時月那樣子，態度更軟了，“月月，這枕頭和被子都是我剛裝好的。”
季星淳忽然覺得自己彷彿成了第三者、局外人。
他冷哼一聲，“吵死了，趕緊出去。”
“那你們別吵了，好好休息。”茶茶這才轉身離去。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聽到裡面傳來吵架聲，才放心地走了。
門內，時月抱著被子和枕頭才上床，到了最裡頭，二話不說就躺下。
季星淳看著門口的方向，磨了磨牙，心裡默唸了幾遍小沒良心的，才煩躁地躺下。
第二天週六，沒課。
季星淳醒來沒看到屋裡有人，但是時月那討人厭的聲音卻一直從院子裡傳來。
“爺爺，真的沒必要再做一張床，太麻煩了。”
蕭爺爺聲音爽朗，“不麻煩不麻煩，反正今天沒甚麼事情做。”
“那爺爺，我幫您一起做吧。”
“你這孩子……跟茶茶在旁邊看著就行了！”蕭爺爺顯然對時月很滿意，甚至明白這樣的孩子為甚麼被送來這裡。
“爺爺，我和月月給你打下手吧，剛好鍛鍊鍛鍊。”茶茶彎了彎手臂，比劃了一下。
蕭爺爺笑了一聲，剛好看到季星淳走出來，就朝他招了招手，“星星，早餐在屋裡，先去吃吧，別餓壞了。”
季星淳點了點頭，目光掠過時月時，看到了他格外燦爛的笑容。
院子裡堆了不少剛砍回來的竹子，蕭爺爺心中有了竹床的模型，手起刀落，那力道讓年輕人都慚愧。
“月月你看，爺爺還有肌肉呢~”
“爺爺真厲害。”
蕭爺爺被兩個小孩兒誇得臉紅，感覺渾身都是勁兒了。
小院子裡熱鬧哄哄的，往日裡家裡還真的沒有這樣的氛圍。
蕭爺爺感覺自家小孫女好像都變得有活力些了。
看到季星淳又直接喝生水，茶茶忍不住走了過去，“喝生水小心鬧肚子。”
“我又不像你這麼病弱。”季星淳回了句。
茶茶語塞，以前姐姐也喝生水，也沒見她生病。
就茶茶生病。
“茶茶，過來幫我穩一下竹子。”那邊時月喊了一聲。
“好。”茶茶應了一聲，又跑過去。
不過季星淳也跟了過來，還一腳踩在了時月手裡那根竹子上。
“茶茶沒力氣，我來吧。”
時月笑，“好啊，那茶茶休息吧。”
季星淳看向茶茶，“幫我把早餐拿出來。”
茶茶：“哦。”
豆漿油條，小米粥。
季星淳終於忘掉那天的雞屎烤肉，又找回了自己的胃口。
蕭爺爺量好竹床尺寸，抬頭看向格外和諧的三個孩子，又呵呵笑了一聲，“待會兒太陽出來了，你們就搬到屋簷下鋸吧，要小心點，別碰到手了。”
導演組這邊相當安靜。
半晌才有人開口，“這……我感覺他們倆今天就能回家了。”
“這是不是太乖了？”
“有點出乎意料之外了。”
刀哥卻搖了搖頭，“不不不，我明明聞到了火.藥味。”
眾人：“？？？”
刀哥一語成讖。
沒多久，一陣巨響傳來。
“哐啷！”
“啪啦！”
時月砸掉了鋸子，季星淳踹開了竹竿，揪住了時月的領口，“你他媽想切掉老子的手？”
“我沒看到！”
“我看你是故意的！”
“我就是沒看到！”
“誒——你們別打！”蕭爺爺連忙上前去勸架。
【反派惡念值+4，總值為55！】
剛回屋子裡喝水的茶茶也瞬間跑了出來，一把拉住了季星淳的上衣後衣角，“季星淳，時月，你們冷靜點！”
季星淳發現，時月本來揚起的拳頭秒收，然後還耷拉下了眼角，“季星淳，對不起，差點傷了你，不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季星淳的拳頭更癢了：“……”我他媽。
時月這裝逼貨，當真是他遇見過的第一個奇葩！
心機深，臉皮厚，又無恥。
季星淳明知道他在設計自己，但是卻憤怒已經湧上了他大腦，輕易操控著他的行為。
他正要揍人，緊握的拳頭卻被兩隻手捧住了。
“季星淳，你的手沒傷著吧？”茶茶急切地問。
季星淳咬著牙關，臉頰肌肉微微扯動，到底是鬆開了時月，緩緩低頭。
被茶茶這麼抓著手，他甚至有種奇怪的幻覺。
手沒受傷，但是疼。
正準備隨時衝上來的幾個工作人員看到這一幕，也鬆了一口氣，將時月拉到了一邊。
茶茶見季星淳呆在那裡，便拉過他往外走，“你不是說沒吃過好吃的竹筍嗎，我帶你去挖筍吧。”
季星淳鼻間哼出一聲，乖乖跟在她後面走。
蕭爺爺有些不放心，導演組那邊朝他比了個手勢，就讓兩個人跟上去拍攝。
茶茶平時上山次數不多，只記得比較近的路線，最近的竹筍最是美味，所以挖筍的人比較多。
附近幾乎已經找不到竹筍了。
於是不知不覺間，幾個人就走得遠了一些。
季星淳急需發洩情緒，用小鋤頭在好幾個地方砍砍砍，兇得不行。
茶茶覺得，如果時月在這裡的話，說不定早就被砍成幾段了。
“茶茶，星星，不能再往裡頭走了，我怕等下會迷路，而且這天氣不太好。”刀哥扛著機器，有些擔心地提議。
季星淳天不怕地不怕，出來大半天，一個竹筍都沒挖到，哪裡甘心，於是悶頭又繼續走。
茶茶無聲看向刀哥。
刀哥給她使了眼色。
茶茶：？
她不懂。
“星星，我走不動了，先休息一下好不好？”茶茶彎腰撐著膝蓋，發白的嘴唇特別有說服力。
刀哥默默點頭，心裡豎起了大拇指，這不是懂了嗎。
季星淳在旁邊一顆石頭上坐了下來，盯著面前一個地方看了會兒，然後一個鋤頭砍了下去，用力一勾。
茶茶以為他只是隨意發洩，誰知道落葉和泥土裡還真的看到了一截鮮嫩的顏色。
“有筍！”茶茶開心地跑了過去。
季星淳眼神落在她身上，語氣危險地上揚，“走不動了？”
茶茶：“嘿嘿嘿。”
裝瘋賣傻，伸手去挖竹筍。
季星淳高冷地拍掉她的手，自己彎腰將竹筍挖了出來，嘴角微微勾起。
看到潔淨的雙手沾上了泥土，他也沒有絲毫不悅的情緒。
他將竹筍一把塞到了茶茶手裡，“拿著。”
好像他塞過來的是一個金元寶一樣。
茶茶忍了忍笑，抱著竹筍放到了竹簍裡，“還想繼續繼續挖嗎？”
季星淳沒察覺出她語氣的異樣，但是在刀哥看來，茶茶分明就像是在安撫一個耍脾氣的小孩子一樣。
茶茶這小女孩，真的太治癒了。
他聽同事說，北城裡那個小姑娘不簡單啊，沒想到妹妹的性子卻跟她截然相反。
刀哥看了眼手機訊號，便任由兩人繼續往前走。
而且另外一個跟拍導演一路上留下了記號，也不怕會迷路。
越是往裡走，竹筍越多，季星淳越來越熟練，很快茶茶身上的揹簍就快滿了。
對茶茶來說，這也是她第一次挖這麼多竹筍，所以整個人十分興奮。
“別高興得跟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一樣。”季星淳哼了一句，拎起了揹簍掛在了自己身上。
他這話說得有些奇怪。
這裡就是鄉巴佬的地方啊。
茶茶笑著活動了一下肩膀，忽然在一棵已經長出來很長一截的竹筍前蹲了下來，還伸手戳了一下上面的一個黑洞。
季星淳掃了眼，“你不是說這種長出來的不能吃嗎？”
而且上面好像還長了蟲子，被啃得有些醜。
茶茶把刀遞給了季星淳，“你把它砍了試試？”
季星淳眼底明顯透出一分警惕，她這樣子讓他想起那天下午她指著那個黃色醬料告訴他那是雞屎的事。
不過少年到底是有幾分好奇的，聽話地將老竹筍給砍了下來。
剛拔掉上面一截竹筍，兩人就看到裡面正在蠕動的胖乎乎的米色蟲子。
“臥槽！”季星淳幾乎是瞬間扔掉了手裡的竹筍，往後跳了一大步。
刀哥卻上前給蟲子來了一個特寫，順便吞了一下口水。
這可是好東西啊。
“這可是好東西啊。”茶茶也糯糯地嘟囔了一句。
茶茶將礦泉水瓶最後一口水喝掉，然後抱著瓶子眼巴巴看向季星淳。
還沒等她開口，季星淳就冷漠而堅決地開口，“不可能，你死了這條心吧。”
他是絕對不會碰那噁心的鬼東西的。
“星星，這個很好吃的，你幫我裝進來吧。”
“那你自己抓。”
“我不太敢。”原主可能敢，可是茶茶……不敢動。
季星淳冷笑，“那你就別吃了！”
說完，掉頭就走。
“星星……”茶茶在後面可憐兮兮地叫魂。
“我看都不想看！不可能！”季星淳回了一句。
————
兩分鐘後，季星淳捏著撿來的兩根竹枝，俊臉緊繃著，對準那飛肥嫩的竹蟲……
飛快將竹蟲塞到茶茶手裡的瓶子裡，他就甩開了竹枝，像是怕會被傳染病毒似的，還伸手在茶茶手臂上擦了擦。
茶茶：“……”
她默默看著被他扔掉那個竹筍，“裡面應該還有，要不你破開來看看？”
季星淳近乎咆哮，“不可能！”
他媽的他是傻子才幹這種事！
茶茶縮了縮脖子，自己拿起了刀，顫巍巍往那竹筍上砍，被蟲子啃下來的粉末四處飛濺。
季星淳咬了咬牙，躲了一下，就怕裡面真的飛出條肥蟲來。
他一把將刀拿了過來，最後還是認命的按照茶茶的指令，將竹筍破開。
礦泉水瓶裡有了三條肥肥的竹蟲。
茶茶將蓋子擰好，抱在手裡，臉上露出了一個傻笑。
抬頭髮現，季星淳已經離她遠遠的。
她一走過去，他也加快腳步，愣是不讓她近身。
得，她也成了病毒了。
“咕咕咕……”
已經過了中午，大家的肚子都開始叫喚了。
刀哥有些急，一直在看手機，“我去，原來是我手機卡了，這裡沒訊號，導航不了。”
另一個同事也人命地將機器放下，休息了一下，“剛才做的標記不見了，我們迷路了。”
兩人看向季星淳和茶茶。
季星淳黑著臉，“看我幹甚麼，我連手機都沒有。”
茶茶默默掏出了自己的老人機，低頭看了眼，“沒訊號。”
“……”
季星淳氣笑了，伸出手掌在她頭頂狠狠摸了幾下，直到把她頭髮弄亂，“你是當地人，你就不記路？”
“那我平時很少走這麼遠嘛。”茶茶耷拉著肩膀，也不反抗他的蹂，躪，看起來無辜又可憐。
“……”季星淳看著她這模樣，手僵了一下，把手收回來，頭擰到了一邊。
還、挺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