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女人罵罵咧咧從屋裡出去後,茶茶跌坐在了黑灰色的地板上,懷裡兩個小孩兒呆呆看著她。
女孩沒有反應,茫然地眨著眼,兩隻小手捂著小肚子,嘴皮都已經乾裂了。
男孩兒有些遲鈍擦了擦鼻子,然後哇哇哭了出來,“姑姑……”
茶茶也懵了,等待著接收這個世界的背景和原主的記憶。
她所處的是西南地區的一個小村莊,因為比較偏遠,所以發展很慢,這個家也是比較貧困的。
原主叫林茶茶,17歲,跟哥哥嫂嫂一起生活,哥哥外出打工了,留下原主和嫂嫂帶著兩個孩子在老家。
剛才那個瘋瘋癲癲的就是她嫂子秦嫣。
秦嫣是隔壁村一戶人家撿來養的,她和哥哥是高中同學,她很喜歡哥哥,但是哥哥還想專心讀大學,一心想著要養家,所以根本沒有心思談戀愛。
然而高中畢業宴上哥哥被灌醉了酒,和秦嫣陰差陽錯有了小孩兒,秦嫣不肯打掉孩子,不管顏面直接住到了林家來,之後哥哥沒能去上大學。
爸爸因為這件事病倒,沒多久就過世了,媽媽也受不了打擊,積勞多年的身體也經不起磋磨,也跟著走了。
林家只剩下哥哥和原主,後來多了秦嫣和一對雙胞胎兒女。
家裡太窮了,過完年後,哥哥不得不外出去打工,秦嫣本來是不想他離開的,一哭二鬧都沒能留住他。
這半年多以來,秦嫣的脾氣變得越發怪異,幾乎一整天都要看著手機,看哥哥甚麼時候回資訊,每天還要打電話,儼然不顧自己的兩個孩子。
原主也還是個孩子,但是卻也不得不負起了照顧兩個孩子的責任。
兩個孩子才兩歲多,哥哥叫林沛沛,妹妹叫林貝貝。
紙尿褲貴,所以只有在晚上兩個孩子睡覺的時候才穿,原主剛剛才給兩個孩子換上準備帶他們去睡覺,但是沛沛忽然來了個大號。
原主正要給他偷偷換掉,但是秦嫣就走了進來,一聞到味兒就勃然大怒,於是就有了剛才的一幕。
秦嫣也才而二十一而已,每次打人不知道輕重,而且也口無遮攔的,兩個孩子每次弄髒了褲子,都被她摁著去吃,之前原主也攔過了很多次。
但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能懂甚麼?他們還真的以為那是能吃的,剛才看到貝貝趴下去她都嚇壞了。
茶茶看了眼安安靜靜的貝貝,又伸手摸了摸沛沛的頭,幫他擦掉眼淚,“沛沛,哪裡疼?”
沛沛哭得小臉都紅了,抽噎著摸了摸頭,另一隻手摸著腰,“媽媽打……”
茶茶抱了抱他,輕拍著他後背,等他安靜下來後,才起身去拿了保溫壺和奶瓶。
她腦子有些發昏,完全靠著身體的慣性在動作。
她喝了一杯水,才開始泡奶粉。
林家是一層小平房,房子有些年代了,就三個小房間,一個裝了很多雜物,茶茶睡了小房間,另一個主臥是哥哥嫂嫂的,哥哥在主臥裝了一個小木床,兩個孩子就在那裡睡。
茶茶將抱著奶瓶的貝貝帶回了自己的房間,才走出來將紙尿褲撿起來擦了一下地面,塞到一個袋子裡放到了一邊。
等她幫沛沛擦好身體,笨拙地給他重新套上了紙尿褲後,已經是十分鐘後的事情。
貝貝已經睡了過去,茶茶放輕腳步,將沛沛放到貝貝旁邊,“沛沛要喝奶奶嗎?”
沛沛紅著眼睛搖頭,小手掛在她脖子上不肯撒手。
茶茶只能抱著他去反鎖了房間門,然後回到了床邊。
雖然天氣有點熱,但是茶茶的房間終日不見陽光,所以還挺陰涼的。
她還沒把沛沛哄睡,客廳裡就傳來了很大的動靜,應該是秦嫣回來了。
茶茶接收的劇情也還是隻有簡單的梗概,大氣運者是她哥哥林澤天,在他外出打工時,秦嫣帶著兩個孩子跳河自殺,妹妹去救人的時候也被淹死了,這件事成了他心頭最大的陰影,導致他性情陰鬱,雖然最後白手起家成了霸總,但是卻一直孤家寡人。
事實上秦嫣還沒死,彼時她已經嫁給了一個富豪老頭,她在媒體上看到林澤天的報道後還去找他。
林澤天卻因為原主和兩個孩子的命對她心懷怨憤,根本就沒搭理她。
“開門,林茶茶,把孩子給我。”房間門外,秦嫣的聲音平靜得詭異。
茶茶當做沒聽到,不過貝貝卻被嚇醒了,嘴巴一扁,眼眶就溼潤了。
茶茶連忙把她抱過來,“噓……貝貝乖,不哭不哭……”
貝貝雖然是妹妹,但是卻向來聽話,她趴在茶茶脖頸裡,抽噎了幾下,就穩住了情緒。
秦嫣拍了幾分鐘門,才停歇下來。
茶茶將兩個孩子重新哄睡,才開啟房間門。
秦嫣在房間裡哭著給林澤天打電話。
“你到底甚麼時候回來!!林澤天,你是不是連孩子都不要了!”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強迫你,可是我們孩子都有了,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和孩子受折磨嗎?”
“你知道不知道你妹妹做了甚麼!她讓你兒子吃屎啊!你再不回來,就沒有機會見孩子了!”
……
家裡就秦嫣有手機,每次哥哥打電話回來,原主都沒機會跟他說話就會秦嫣掛了。
沒想到秦嫣在背後是這樣編排她的。
茶茶皺了皺眉,卻沒有走進去,畢竟以她這個小身板,根本也搶不過秦嫣。
秦嫣的聲音吵到了半夜,茶茶回房間躺下後,隱約又聽到她甩門離開的聲音。
出於對一條人命的重視,茶茶還是從床上起來了,將房間門鎖好,才離開了家。
水泥路還是去年修的,路邊的燈發出暖黃的光,茶茶順著小路來到了小河邊。
劇情裡今晚秦嫣會帶著孩子跳河,但是她臨了又後悔,自己爬上了岸,看著兩個孩子在水裡掙扎。
原主也跳了下去,不過她是不會水的,最終也不過是害了自己的性命而已。
原主和兩個孩子的屍體被打撈了上來,不過卻沒見到秦嫣,村民們報了警也只是找到了秦嫣的鞋子。
根據村子裡其他婦女透露,秦嫣一直有輕生的念頭,所以大家也當她已經淹死了。
這事還牽扯到了另一個人,反派傅予塵。
傅予塵是被寄養在村子裡的,他十歲的時候過來,一直到現在七年過去了,村子裡也沒人見他說過話。
聽說他腦子有毛病,平時看人的時候眼神都冷冰冰的,喜歡大半夜在河邊釣魚,村裡都傳言他總是做一些偷雞摸狗的事。
村子裡一下子死了四個人,大家還發現原主手臂上有抓痕,而且她手裡還握著一塊手錶,經過調查,那是傅予塵的,他當晚也出現在河邊,而且還很有可能是害死原主的人。
事實上傅予塵是想要救原主和孩子的,但是最後卻誰也沒救成。
在案件審理過程中,不管是傅予塵家人,還是周圍所有人,都沒有一個人相信他。
因為他身上的標籤,就沒有一個是正面的。
就這樣傅予塵在輿論的壓力下被拘捕了,而且面對重重不利的證據,他最後被判了七年。
不過他表現良好,五年後就出獄了,彼時林澤天的事業如日中天,傅予塵以私生子的身份殺回了傅家,並且將林澤天視為眼中釘,開始了各種報復……
總的來說,傅予塵的悲劇,是從今晚開始的。
茶茶沿著河岸走了很久,沒見著秦嫣,也沒看到傅予塵,她心下不安,她便往家裡趕。
聽到窸窣的動靜,她回頭看了眼,沒看到人影,反而讓她更害怕了。
她飛快小跑了起來。
不遠處的牆邊,拿著魚竿和水桶的少年走了出來,看了眼她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
秦嫣沒有回來過的痕跡,茶茶重新躺回了床上,不想再去管她了。
她這身體雖然十七歲了,但是因為沒吃過飽飯,又勞累過度,所以虛弱得很,躺下來沒多久,就睡得昏昏沉沉了。
【茶茶!!】
“砰砰砰!!”
茶茶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凌亂的夢,夢裡透不過氣來,系統在她耳邊瘋狂叫著甚麼。
還有另外一道砸門的聲音,讓她頭疼欲裂。
脖子上好像被一直大手扼住了,她透不過氣來,然後猛地驚醒——
“嘣!”面前那扇小門被破開,一道清瘦的身影以火光為背景衝了進來。
“趕緊跑!”少年冷著臉衝她喊,然後一手撈起了她身邊的沛沛和貝貝。
家裡著火了!!
茶茶回過神來,連忙起身,跟著少年往外跑。
但是一聲爆破,她感覺空氣微微震動,自己整個人就跌倒了,一股刺鼻的味道瀰漫在鼻間,她用力地咳嗽了起來。
火都不知道是從哪裡燒起來的,主臥裡湧出火苗,現在客廳也已經著火了,滿屋子的火光和煙霧,茶茶眼睛都睜不開了。
【茶茶,快跑出去!】系統也慌了。
也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少年跑出去又折返過來,用力扛起了纖瘦的女孩,飛快往外跑。
他身上的T恤是溼透的,茶茶將臉埋在他肩膀,感覺雖然還是缺氧,但是卻好受很多了。
她被粗魯地扔到了地面上,等她目光去授搜尋少年的身影時,卻發現他不見了。
“我的孩子啊!沛沛,貝貝……你們怎麼了!”秦嫣抱著兩個哭鬧著的孩子,大聲嚷嚷著。
沒多久,附近的鄰居也都紛紛趕了過來,手裡提著各種容器幫忙撲火。
茶茶昏迷了一會兒,等她醒來時,家裡的火已經被撲滅了,但是家也沒了。
燒得烏漆嘛黑的牆壁,在各種手電筒的光照中,顯得特別淒涼可怖。
“茶茶,沒事吧?”一個大媽扶著茶茶坐起來。
茶茶搖了搖頭。
大媽就開始嘮叨開了,“你說你們林家是造了甚麼孽啊,好好地竟然遭人放火了,不過那小子已經被抓起來了,等天亮了就送到警察局去!”
茶茶愣了一下,“誰被抓了?”
“傅予塵那小子啊。”旁邊有人出了一句聲,“茶茶,快看看你嫂子和侄子去,他們在那邊。”
茶茶起身,踉蹌著走到了家門前。
秦嫣蹲在家門口,拉著沛沛和貝貝,不斷哭訴著,“我就離開了那麼一小會兒,這小賊就把我家給燒了,幸好我家孩子沒事,要不然我要怎麼跟我老公交代啊!”
沛沛和貝貝受了驚嚇,又被自家媽媽的聲音給嚇到,也在嚎啕大哭,哭得嗓子都啞了。
幫忙滅完火的大家夥兒都忍不住勸說,“行了秦嫣,先把孩子帶去我那裡休息吧,傅予塵被控制住了,村長說了明天送去警局。”
“對啊,阿天那邊也通知了,應該明天也能到了。”
“孩子都哭成甚麼樣兒了,先哄哄吧,哎喲,真是太可憐了……”
“茶茶,你幫忙帶一下沛沛吧,讓你嫂子也不用那麼辛苦。”
茶茶這下算是明白過來了,他們以為是傅予塵放的火,現在還把人給抓起來了。
“不是傅予塵放的火,剛才是他救了我和孩子。”茶茶朝著慈眉善目的村長爺爺開口。
聽了她的話,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可是茶茶,你嫂子她說是傅予塵,而且剛才我們的確是在附近把他給逮住了……”
“林茶茶,你在說甚麼瘋話?今天的事還不是因為你?好好的女孩子家為甚麼偏偏和傅予塵糾纏?現在好了,人家都把你家都給燒了,你還幫他說話!”秦嫣瞪著茶茶,張嘴就是誤導人心的謊言。
她是想告訴大家,茶茶和傅予塵有感情糾紛,火災是因為她而起,現在她還幫傅予塵。
在場的都是長輩居多,思想也比較保守,果然秦嫣的話一出,所有人看向茶茶的目光就變了樣。
原主在村子裡,也是個奇葩一樣的存在,因為她從小腦子不好,連小學都沒念完,之後除了去果園裡幫忙,就很少出門了。
萬萬沒想到她和傅予塵竟然搞到一起了,現在的孩子,就是太大膽了,一點兒都不自愛。
“茶茶,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嫂子帶著兩個孩子已經夠辛苦了,你看看你現在……鬧得房子也沒了,你哥哥辛辛苦苦打半年工,就這樣打水漂了……”
“火是秦嫣放的,是傅予塵救了我和孩子。”茶茶打斷了村長爺爺的話,表情嚴肅認真。
秦嫣死死瞪著她,“林茶茶,我看你是瘋了!”
茶茶走到了她面前,沛沛和貝貝滿臉淚漬,朝著她伸出手,“姑姑……姑姑抱……”
聲音都已經啞了不成樣子了。
秦嫣抱不住兩個孩子,沛沛先掙脫,一把抱住了茶茶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茶茶彎腰抱住了他,輕輕拍著他後背安撫。
旁邊的人看著這一幕,神情都十分微妙。
秦嫣可是孩子的媽媽啊,但是孩子卻怕她怕成那個樣兒,直接跑林茶茶這邊了……
說起來,秦嫣整天知道出去閒逛,好像很少帶孩子,也怪不得孩子都依賴小姑子。
茶茶轉頭看過去,眼睛也紅紅的,聲音因為被煙燻過,也有幾分嘶啞。
“村長爺爺,現在就報警吧。”
——
警察還是連夜趕過來了。
所有人忙得團團轉,茶茶把沛沛和貝貝送到了鄰居家睡,才被叫去問話。
她就如實把晚上的事情說了出來,還提了一句,秦嫣把家裡的煤油拎了出來。
她當然沒看到,是系統告訴她的,這場火也的確是秦嫣放的。
秦嫣一氣之下想燒了這個家,和孩子一起死,但是過後又後悔了,她跑了出來。
然後發現傅予塵跑了進去救人。
秦嫣心知自己做錯了,所以就乾脆把一切都推給了傅予塵。
民警記錄完後,茶茶問了傅予塵的事,強調了很多次,“叔叔,真的是傅予塵救了我們,你們不要聽秦嫣的話。”
民警大叔見花貓似的小姑娘眼睛紅腫,也忍不住安慰了句,“如果你說的屬實,他是不會有事的,放心吧,我們會查清楚的。”
秦嫣說話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後語,但是說她放火燒了自己的屋子,甚至想要燒死自己的孩子,這有可能嗎?
“那我能見一下傅予塵嗎?”茶茶問。
民警大叔點了點頭,“他在旁邊。”
那個少年像個難以馴服的小狼一樣,見了誰都兇狠地瞪著,一個字都不肯說。
他的外公過來了一趟,打了他兩巴掌,又走了。
民警大叔辦案多年,也有某些直覺,那個少年雖然性格怪異,但是不像是秦嫣說的那樣因為感情問題而燒別人房子。
茶茶一進門,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就掀眸看了過來。
他的頭髮有些長,髮尾有些自然捲,因為還溼著,所以耷拉著下來,讓他看起來像是剛從水裡爬上來一樣。
他左臉上有一個巴掌印,嘴角處微微腫了起來,似乎還有血跡。
他眼神很冷,還帶著一絲明顯的嘲諷,卻不發一言,像個小啞巴一樣。
事實上村裡的人也都以為他是啞巴。
“對不起。”茶茶來到他面前,低頭凝著他雙手上紅腫的地方,還有灼燒過的傷痕。
“嗤。”傅予塵眼底憤怒的烈焰明顯更加濃烈了。
他只是閒著無聊去釣魚而已,剛好見她像個傻子一樣在岸邊走,就順便送她回來,然後又剛好看中了她門口的那一片多肉……
誰想到他就逗留了那麼一會兒時間,那個瘋女人忽然就繞著房子開始倒煤油……
她們誣賴他。
傅予塵被綁起來的時候,根本沒有半點慌張,但是心裡卻是一片沉甸甸的。
他一直跟這個村子格格不入,因為不會有人歡迎他,連他的親人也是這樣。
一句“對不起”就能毀掉他的人生嗎?
如果可以重來,他剛才就不會衝進去救甚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