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短髮女人卸掉了臉上的妝容，讓自己看起來有幾分蒼白。
助理模樣的男人，在她面前說了句。
“李總,那邊傳來訊息……訂單取消了，他們跟著去了商場，人太多，不好辦。”
李蓮不悅地看過去，“所以這次又要失敗了？”
“李總,少爺預定了密室逃脫,要不要在那裡……”
“蠢貨，那是我的地盤,他們要是出事了，謝強會弄死我！”李蓮被助理的愚蠢刺激到,冷著臉砸掉了鏡子。
嚇得助理往後退了一步。
穆昭坐車來到了醫院，一進病房,就看到了這麼一幕。
從小到大，他記憶裡的媽媽都是女強人，手段果決冷酷，她對自己的教導，幾乎是方方面面的，既當爸又當媽。
他敬畏她。
“媽？”穆昭喊了一聲，規規矩矩站好，也不去問為甚麼她會生氣。
助理低著頭收拾了地面上的東西，迅速離去。
李蓮已經整理好情緒，捂著嘴咳嗽了一聲，才開口，“你也沒必要回來,只是有點胃疼而已。”
穆昭給她倒了一杯溫開水，“反正今天也沒課，一個月就放這麼一次假。”
“你這段時間和謝凌陽相處得怎麼樣？”
“還行，他最近上課也比較勤快了。”
穆昭回復著。
他媽媽對他身邊的朋友也有管控，每次也會問阿陽的事情。
他正考慮著要不要把有人蓄意要害阿陽的事情說出來時，房門口又傳來了幾道腳步聲。
還有助理慌慌張張的聲音，“謝總！李總她情況還好，醫生讓靜養……”
話落間，一個上位者貴氣的男人走了進來。
穆昭驚訝地看著，他認識這個男人，不就是阿陽的父親，謝家集團董事長謝強？
可是他為甚麼會在這裡？
李蓮差點驚叫出聲，半晌沒反應過來——他為甚麼會來？
謝強看了眼穆昭，又看了眼李蓮，“你要見我？”
李蓮愣了一下，心思百轉千回，也沒想明白到底是誰把謝強叫來了這裡。
難道有人知道了她的打算，來試探她，那是否還在暗中監視自己？
但是她很快鎮定了下來，對謝強搖了搖頭，“可能是哪個多事的自作主張了，我只是老毛病，不是甚麼大事。”
謝強對於這個跟了自己將近二十年的情人，也是有幾分賞識的，於是說了幾句關心的話。
今天他是忽然接了個電話，正好也閒著，所以才過來了一趟。
穆昭一直像木頭人一樣，看著兩人的互動，心中卻是翻湧了無數遍。
有眼的都能看出來，他媽媽和阿陽的爸爸……關係匪淺。
最後謝強離開的時候，還伸手拍了拍穆昭的肩膀，“聽說你也很優秀，很好。”
穆昭下意識笑著點了點頭，宛若機械人一樣。
等謝強身影消失，穆昭才看向李蓮，“媽，你和他……”
李蓮這回甚至沒有隱瞞他，直接說了一句，“他是你爸。”
相比於剛才，穆昭已經可以鎮定下來了。
他是有爸爸的，姓穆，死了很多年，他錢夾裡還有唯一的一張爸爸的照片。
可是他媽媽說，他是謝強的兒子。
那是不是說明，他媽媽，出軌阿陽的爸爸，生了他。
——
“穆昭，你怎麼才來？？”
一出來，幾個人就看到了路邊靠著燈柱發呆的穆昭。
鄭歲第一個衝了上去，嘴裡嘰嘰喳喳跟他彙報著剛才玩密逃時候自己的光輝時刻，“他媽的我一腳把那個渾身黑毛的小鬼踹翻了，結果那小鬼來了一句‘別打臉’！哈哈哈！好不好笑？”
林庚&陳皮皮：明明踹人的是洛茶，鄭歲全程在鬼叫！
本來他們倒是不怕鬼的，但是被鄭歲的叫聲一烘托，他們就莫名覺得心裡發毛。
穆昭像往常一樣淺笑著，伸手摸了摸鄭歲的頭，然後看向謝凌陽，“急著回去嗎？”
謝凌陽感覺到他情緒似乎不太好，於是搖了一下頭。
半個小時後，一行人進了酒吧。
這酒吧是謝凌陽過世的母親開的，現在到了他手裡，他隔三差五就來這裡，還有自己專屬的包廂。
包廂餐檯邊，茶茶和鄭歲他們在吃晚餐，而謝凌陽和穆昭在另一邊角落裡，也不知道在說甚麼，但是酒是沒少喝。
“老大心情不好？他今天喝了好多啊。”旁邊林庚一邊啃著雞翅，一邊嘀咕著。
鄭歲忙著往嘴裡塞肉，也抽空看了一眼過去，“有嗎？”
茶茶低頭嗦粉，沒加入話局。
她有偷偷給謝強打了電話，謝強應該會去看李蓮。
穆昭可能是知道了他自己的身世，就不知道他會不會跟謝凌陽透露。
“咔擦。”
閃光燈一閃，謝凌雲又拍了一張照片。
茶茶側頭看過去，“弟弟，你都拍了我一整天了。”
謝凌雲抿唇笑了笑，“哥哥把照片都搶走了，這張我自己留著。”說完，他還真的甩了甩照片，就往自己書包裡塞。
“謝凌陽都出來這麼一天了，你們誰看到小女神了嗎？”陳皮皮忽然出聲，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
茶茶輕咳一聲，鄭歲馬上開口，“好像謝凌陽也不能常常見著她，畢竟女神嘛……哈哈，總要有自己事情要忙對吧？”
陳皮皮點頭，“也是哦……”
好可惜啊。
“甚麼小女神？”謝凌雲插了一句話。
林庚口舌快，已經揚著盪漾的笑容回答了一句，“就你哥哥養的小崽崽，很可愛~”
謝凌雲愣住，哥哥養的小崽崽？
難道是他那些藏在哥哥寢室的娃娃被他們看到了？
可是他們嘴裡說的好像不是娃娃啊。
林庚剛要繼續解釋，就感覺自己被人重重踩了一腳。
誒，這是不能說的嗎？
對哦，小女神這事太詭異了，謝凌雲還是個孩子，嘴巴可能不牢靠。
陳皮皮接了句，“就是娃娃啊。”
謝凌雲眨了眨眼，放過了這個話題。
——
鄭歲和林庚他們都是愛玩的，嚷著要去廳裡蹦迪，茶茶只能跟著一起去。
謝凌雲似乎不喜歡那些場合，但是也跟上了茶茶的腳步。
包廂裡只剩下謝凌陽和穆昭。
“你家裡發生甚麼事情了？”謝凌陽找機會問了句。
認識穆昭這麼多年來，都是他幫自己解決煩惱，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模樣。
穆昭看著他，卻啞口無言，又默默給自己灌了一杯。
但是這回，酒精也沒法讓他開口把那件事說出來。
他竟然是阿陽的哥哥，而且只比他大一個月。
這些年，他一直和阿陽在同一個學校，或許根本就不是意外。
穆昭更加害怕的是，阿陽遇到的那些危險，到底是來自於誰呢？
是他媽媽嗎？
“阿陽，你說在寢室樓下遇到有人要殺你，你查到甚麼了？”穆昭問。
“沒有，不過他肯定藏在學校裡，而且對所有監控攝像頭的位置瞭如指掌，不排除是教職工。”一提到這個，謝凌陽語氣就冷肅了幾分，黑眸下藏著幾分鋒銳的暗芒。
他本來以為這次出來也會遇到個三長兩短，所以讓幾個人一直跟著，但是到現在也平安無事。
“嗡嗡……”
也在這時，謝凌陽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一看到是其中一個保鏢的號碼，他神經馬上緊繃起來，將手機放到了耳邊。
“大少爺，不好了，小少爺他們被欺負了！”
“草。”謝凌陽罵了一聲，迅速起身往外走。
保鏢的話很大聲，穆昭顧不上其他，也跟了上去。
本來就夠躁動的廳此時起鬨聲和尖叫聲不斷。
“揍他揍他！”
兩人一聽，面色都變了，連忙扒開了人群走進去。
本來以為那幾個會被揍得很慘，結果卻看到，洛茶腳踩著一個光頭大漢，手裡還揪著一個黃毛的衣領，大聲呵斥著，“誰他媽讓你欺負歲歲的，謝凌雲也不准你們碰！”
“我們知道錯了，繞了我們吧！”兩個大漢直接青著臉求饒，周圍全是噓聲。
旁邊謝凌雲低著頭安靜站在一邊。
鄭歲狐假虎威也試探著伸出jiojio踹了一腳地上的大漢，“對，讓你調戲我！洛茶弄死你！”
林庚和陳皮皮這時膽子也壯起來了，有些哀怨地看著茶茶的背影，“洛茶，你倒是也保護一下我們啊……”
看到這一幕，穆昭撫了撫額，但是卻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倒是謝凌陽擰著眉走到了茶茶身旁，“行了，別鬧太大。”
有洛茶在，他們幾個怎麼可能吃虧呢？
可是茶茶鬆開黃毛後，整個人就往謝凌陽懷裡倒了過來。
謝凌陽連忙伸手把人給接住。
謝凌雲張了張嘴，還沒說甚麼，謝凌陽已經把洛茶打橫抱了起來。
所有人傻傻看著他的動作。
謝凌陽自己也愣住了，他就是覺得挺順手的，“她……好像醉過去了。”
“先回寢室吧，也不早了。”穆昭開口說。
結果出了酒吧，鄭歲也酒勁兒也上來了，直接趴到了穆昭背上。
林庚和陳皮皮相互攙扶著，也覺得酒精上頭。
謝凌陽讓保鏢把車開來，兩輛車，他抱著洛茶上了一輛，謝凌雲坐在副駕，其他人都上了另外一輛車。
謝凌陽不是沒喝醉過，知道那感覺不好受，但是洛茶竟然安安靜靜睡了一路，除了臉頰有些紅，似乎沒有其他不適。
回到寢室，謝凌陽直接把人放回床上，準備給他脫鞋的時候，動作僵住了。
甚麼鬼？他是伺候人伺候上癮了嗎？
他皺著眉，看了眼昏睡的那張臉，到底還是沒鬆開手，而是將洛茶腳上的鞋子脫了下來。
他心裡暗示自己，他只是見不得別人穿著鞋上床而已。
謝凌雲站在一邊，靜靜看著哥哥的動作，眼神微暗，半晌才開口說話，“哥，你不是有女朋友嗎？為甚麼對洛哥也這麼好？”
謝凌陽愣了一下，“我沒有女朋友。”
“那你喜歡洛茶？”謝凌雲絲毫沒有芥蒂問了出來。
沒等謝凌陽爆發，床上的少年忽然坐了起身，“我要找歲歲！”
兄弟兩人微怔，然後少年就要起身往外走了。
謝凌陽一手把人按回床上，有些暴躁地開口，“你他媽給我消停點！”
謝凌雲：“你不要兇他。”
茶茶稍微找回了一點神志，緩慢眨了眨眼，被酒氣燻過的眼眸微溼，“對，你不要兇我，我揍你哦。”
說著，握了握拳頭。
拳頭很小，手背指節處有些紅腫，估計是打人的時候把自己打傷了。
謝凌陽握著她的手腕，擰緊了眉，磨著後槽牙不知道拿這個醉鬼怎麼辦。
這時候，穆昭發了一個影片電話過來。
謝凌陽拿出手機，看到螢幕上出現了鄭歲醉醺醺的身影。
“我要洛茶！快帶我去找他！嗚嗚嗚嗚，不要分開我和洛哥哥嘛！”
“……”謝凌陽太陽穴突突跳了幾下，然後切換了一下鏡頭。
茶茶一聽到鄭歲的聲音，就又倏地坐了起身，“歲歲！我要找歲歲！”
兩人聽到影片裡的彼此的聲音，都飛快搶過了手機。
“歲歲！”
“洛哥哥！”
那邊傳來陳皮皮調侃的聲音，“好一對，痴男怨男啊。”
而林庚直接就是一句，“好傢伙！”
茶茶腦子昏沉，總害怕自己會忽然變小，但是鄭歲也醉成那樣了，肯定也管不了她了。
於是她抱著手機，漸漸又安靜了下來，這回是真的睡了過去。
兩個寢室同時安靜了下來。
謝凌雲打來了一盆水，小心翼翼給茶茶擦臉和手腳。
謝凌陽洗澡出來看了，抿了抿唇，坐回了自己床上。
今晚，她沒來。
氣墊游泳池都到了。
謝凌雲洗了澡出來，將燈關了之後，又出聲問了剛才的問題，“哥哥喜歡洛茶嗎？”
“謝凌雲，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我不喜歡男生。”謝凌陽聲音嚴厲了幾分，“早點睡，別瞎想。”
謝凌雲安靜了一晌，才回答，“我喜歡。”哥哥喜歡的，我都喜歡。
謝凌陽瞪著天花板，喉嚨愣是被堵了好久，“謝凌雲，你他媽瘋了嗎？”
回應他的是一聲少年的輕笑，而後是一句，“哥哥，晚安。”
謝凌陽一會兒看洛茶的床，一會兒盯著謝凌雲的床。
腦殼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弟弟的話，謝凌陽做夢了。
還是在密室逃脫裡，周圍很暗，只有一盞壁燈，少年睜著溼漉漉的眼眸撲到他懷裡……
而他也忽然很強勢地，將少年摁在牆上，然後是一通索吻……
一直到謝凌陽驚醒，他都還清清楚楚感覺到唇上那種讓他留戀的觸覺。
謝凌陽趁著天沒亮，就三兩下換好衣服，不想再在寢室裡呆了！
“謝凌陽，你要去哪兒？”對面床，少年揉著眼睛坐了起來，頂著兩根呆毛，特別迷茫地看著他。
謝凌陽僵了一下，幾乎是轉頭就走，砰地關上了門！
茶茶：“……？”她有那麼可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