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茶第二天晚起了。
她幾乎是被安亦年提著從樓上下來,迷迷糊糊走了一會兒，又被他塞到了計程車裡的。
安亦年看著遠去的計程車，鬆了一口氣,結果他走到公交車站時，卻看到了自家二弟的身影。
安亦辰有些焦躁，見了他就走了過來，便徑直問，“你怎麼不接電話？她人呢？”
安亦年：“……”感情弟弟不是先去學校了，而是在公交站悄咪咪等茶茶？
“怕她遲到,幫她打了車。”安亦年好笑地開口，然後臉上多了幾分調侃的意味,“你要遲到了。”
安亦辰撇嘴,他會怕遲到？
轉身上了公交。
安亦年還在等另一路車，朝他招了招手，嘴角的弧度一直掛著。
不知道為甚麼,感覺這兩天,生活帶來的陰霾都少了。
茶茶氣喘吁吁跑進教室,剛坐下來沒多久，早讀鈴聲就響起了。
身後好幾雙眼睛盯著她看，她依舊坦然自若。
茶茶座位靠窗，在讀書的時候，往窗戶外看了眼,然後看到二哥吊兒郎當走在操場上，像是剛到。
奇怪，二哥怎麼遲到了？
她偷偷拿出手機，在群裡@二哥一句：你們級主任在實驗樓前訓人
她再往外看時，二哥一邊走一邊看手機,然後腳步驀地一停，飛快抬頭往這邊掃了一眼，才轉身繞了另外一條路。
群裡。
安亦辰：@茶茶，好好讀你的書
安亦年：……
茶茶：……
是誰沒有好好讀書來著。
安亦年在公交車裡擠成了沙丁魚，但是看著手機卻又笑了出來。
今天他要去參加一個化妝造型比賽，本來心情挺沉重的，如今卻無端輕鬆了很多。
他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安亦辰，你也是
轉而看起了其他未讀訊息。
好幾個玩得比較來的同行都給他發了資訊，他點開看了一下，然後驚訝地去登入微博。
他，上熱搜了！
才剛登陸，陸陸續續的訊息就亮了起來。
#換妝如換臉系列#話題討論熱度拍在了第三。
熱搜話題裡分明是提到了他。
安亦年之前微博上發了幾十個不同造型的影片，因為粗糙的剪輯，反響也一般，但是昨天茶茶做後期的那個影片，帶上了熱話題，竟被一個流量明星點讚了，之後影片的曝光量大大增加。
今天早上有個粉絲把他所有的影片剪了出來，做了個精華版的換妝前後對比的影片，感嘆遇到了個寶藏博主。
這不，安亦年就這樣被帶上了熱搜。
他點開影片，看了評論，看了彈幕。
“啊啊啊，這是甚麼神仙博主，愛了愛了！”
“小哥哥素顏也超級好看！求出道啊！”
“無意中看了民國妝那個影片過來的，結果告訴我，博主是個男的！！！媽媽我失戀了！”
“真是換妝如換臉啊，這化妝技術沒誰了吧！”
“這是我上網課的安老師？？！！我的寶藏老師被發現了啊啊啊！又欣慰又害怕是怎麼回事！”
……
幾乎都是正面的評論。
安亦年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顫抖著按了一下螢幕。
微博粉絲……五十萬？？？
而且數字還在不斷攀升中！
安亦年再去看自己其他短影片的賬號，沒想到一開啟，就是他的昨晚的民國妝影片。
點贊一百萬……
評論也有將近十萬……
安亦年前二十二年，一直覺得自己足夠理性和清醒，不管別人怎麼嘲弄他的選擇，他都不放在心上。
此時此刻腦子的眩暈讓他短暫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這是一夜爆紅的滋味嗎？
安亦年轉了兩趟車，接了好幾個電話，有同行朋友的，也有商務合作電話。
化妝比賽初賽不用帶模特，時間是半個小時，安亦年給模特化妝的時候，心情才漸漸恢復了平靜。
他兼職上網課的時候，對自己的學生說過，不管做甚麼，都要保持初心。
他希望自己也可以。
——
花城中學，早讀課後，班主任忽然帶著一個男生走了進來。
茶茶一抬頭，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
“咳咳咳……”
肅靜的教室，譚子炎掀了一下眼皮，瞥了一眼茶茶的方向，又高冷地垂眸。
班主任拍了拍手，引來所有同學的注意力，亮著嗓子道，“這是高一跳級上來的譚子炎同學，大家鼓掌歡迎。”
班上同學面面相覷，有些搞不懂現在的局面。
花城中學是重點中學，跟國際接軌，每年都有跳級考試，今年也有兩個高一的透過了考試。
但是一般跳級的都是國際班的規定，普通般還沒有跳級這麼一說。
譚子炎為甚麼不去國際班，反而來了他們文科一班？
茶茶也是有點茫然。
按劇情，譚子炎也跳級了，去了國際班，跟葉駿烽同班。
之後的劇情也很狗血，葉駿烽和蘇樂樂在不斷接觸中滋生了愛情火花，而譚子炎搞動作針對蘇家，就是踩了他們的逆鱗。
本來蘇樂樂對譚子炎頗有好感，對他也有幾分關照，但是沒想到他竟然是衝著蘇家來的，所以轉頭就將他視為了仇敵。
譚子炎會被主角整得很慘。
茶茶呆呆看著講臺上的男生，還聽到周圍女生私下激動地議論他的臉。
不可否認，譚子炎正兒八經穿上校服的時候，少年感很明顯，稜角分明的臉部，劍眉星目，跟葉駿烽相比也不遑多讓，然而譚子炎渾身都透著很不好惹的冰冷氣息，陰陰沉沉的，讓人沒有接近的慾望。
“嗯……茶茶旁邊沒有人坐，譚子炎你過去坐吧。”班主任略一思考便說。
這時候，大家回過神來，也記起了譚子炎這號人物了。
當初不是說，譚子炎是茶茶家裡資助的學生，還在她家下人房裡居住嗎？
怎麼才過了一個月，譚子炎和茶茶就成了同桌，而且，兩人的家境……也相當了。
還挺……戲劇化的。
於是在眾人複雜的眼神下，一張桌子搬到了茶茶身邊。
譚子炎一屁股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你為甚麼會來文科班？”茶茶直接問了出來。
譚子炎沒搭理她，彷彿沒有把她的聲音收錄進去一樣。
茶茶哼了一聲，然後聽到男生惡劣的低音傳來，“大概是，想看你有多慘吧。”
茶茶：“……”
她不可思議地看向他，竟一時無語了。
的確，看到別人鬱悶，自己可能會開心一些吧……
譚子炎能感覺到女孩不解的目光時不時就瞟過來。
他擰著眉，瞪了一眼過去，“別看我。”
茶茶：“……”嚶，好凶。
信不信她去紋一個紋身嚇死他！
系統：【紋……蝴蝶嗎？】
茶茶：……
第一節課結束後，林小仙果然又帶頭過來問候茶茶了。
“茶茶，恭喜你啊，有新同桌了，還是你的舊相識呢。”
說著林仙兒掃了一眼趴著睡覺的男生。
林小仙對譚子炎的情況還算了解，高一學弟，被孤立的小可憐，誰都看不起他，但是沒想到他竟然透過了跳級考試。
現在整個高一都在討論他的事。
論壇上還有人說他是個自立自強的傳奇。
林小仙嗤之以鼻，一個跳級考試而已，有甚麼了不起的？
說不定是學校可憐他在高一待不下去了，對他格外開恩呢？
這樣的人，和安茶茶也真夠搭的了。
“嗯。”茶茶冷淡地點了點頭，臉上就差沒寫著“已閱，退下”了。
“你——”林小仙剛要發作，一個女生伸手拉住了她，暗暗搖頭。
安亦辰可是發過話的……班上也很多人看著呢。
誰知道林小仙卻朝她吼了一句，“你拉我做甚麼？你也站在她那邊了？”
女生漲紅臉，搖了搖頭，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之前茶茶對她們幾個都挺好的，但是她的家境太突出了，讓人還是有距離感，所以她們幾個私下還有個沒有茶茶的小群，玩得也是最好的。
林小仙忽然這麼吼自己，讓女生覺得有些委屈和丟臉。
“林小仙，你說話幹嘛要這樣？我又沒得罪你。”說完這句話，女生就轉身跑了出去。
其他幾個面面相覷，最後也找了藉口跟著女生出去了。
昨天論壇上很多人罵她們玩針對，校園霸凌甚麼的，這種罪名誰敢擔啊……
而且，茶茶的確沒做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林小仙一直帶頭欺負她，她們一開始也覺的挺解氣的，但是林小仙怎麼誰都吼呢？
其他女生走後，只剩下林小仙尷尬地站在茶茶這一桌前。
周圍還有同學小聲勸道。
“林小仙，你和茶茶和好吧，別吵架了……”
“對啊，你上次生日茶茶還給你送了限量版的項鍊呢，你們不是挺好的嗎？”
“就是就是，茶茶又沒做錯甚麼，你幹嘛要欺負她呢……”
……
一時間林小仙覺得丟人至極，脖子上掛著的項鍊也變得燙人了。
她的項鍊，包包，髮卡，運動鞋……
全都是安茶茶送的！
她很想扔掉，但是……這些很貴的，她捨不得！
一想到這個，她更加難堪了。
以前自己那麼討好安茶茶，結果她卻是個假千金……真夠丟人的。
“你們閉嘴！”林小仙衝著眾人扯了一通嗓子，氣沖沖坐回了自己位置。
眾人面面相覷，嘖嘖兩聲，又各回各位了。
茶茶嘆了一口氣，感覺身旁睡覺的男生似乎打了個顫，然後修長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儼然是被嚇醒了。
譚子炎蹙著眉，緩緩側了一下頭，黑眸睨著茶茶，彷彿要蹦出火焰來。
茶茶：“……”他是不是對她有甚麼誤會啊。
“不是我……”她連忙澄清，還指了指林小仙的背影。
是她！是她！是她！！
系統：【……】
譚子炎：“……”
他再次壓下頭顱，側著半張臉，又閉上了眼眸。
然而，下一秒——
“安茶茶！”
葉駿烽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這回別說譚子炎，連茶茶也嚇了一條，筆尖在稿紙上畫出了一道長長的線。
對上譚子炎烏壓壓的眼神，她無辜地眨了眨眼，才抬頭看向走過來的葉駿烽。
葉駿烽瞥了一眼譚子炎皺了皺眉，然後伸手拉住了茶茶的手，“跟我出來。”
可是譚子炎動也不動，將茶茶擋在了座位裡頭。
“同學，麻煩讓一下。”命令的語氣，帶著一絲未名的怒火。
茶茶的手被他抓得有點疼，她掙扎了一下，“葉駿烽，要上課了，放開我。”
葉駿烽自然沒鬆手，橫眉冷豎，腳踢了一下譚子炎的桌腿，“你聾了嗎？”
譚子炎緩緩眨了一下乾澀的眼眸，目光落在了女孩那隻被扣得發紅的手上。
“聾了。”譚子炎緩緩開嗓，支起了身板，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譚子炎。”葉駿烽幾乎是第一時間將人認了出來。
他在蘇家見過他一面，少年一臉冷漠，明明是寄人籬下的孤兒，但是卻目中無人得很，好像誰在他眼裡都是垃圾一樣。
聽說他過了跳級考試卻沒來國際班，所以是到了茶茶這個斑？
該說他自甘墮落還是目光短淺呢？
譚子炎恍若沒聽到，從桌肚裡抽出了一本教科書，往桌面上拍了一下。
葉駿烽縮了一下手，緊皺著眉，“譚子炎，你甚麼意思？我叫你讓開！”
茶茶也得了自由，伸手揉了一下微紅的手腕。
譚子炎將“聾了”貫徹到底，好像真的沒有聽到似的。
氣氛一度很尷尬。
很少看到葉駿烽這麼吃癟，茶茶有點想笑，咬了咬唇忍住了。
這時候，課鈴響了起來，數學老師隨之走了進來，葉駿烽再怎麼牛掰，此時也收斂了，瞪了一眼譚子炎走了出去。
茶茶正想和譚子炎搭話，結果，他又趴了下來，黑眸警告般睨了她一眼。
“……”茶茶把話又咽了回去。
反派一直拒絕交流要怎麼辦？
系統顫巍巍給著意見：【兇回去？】
茶茶：【你有種，你來呀。】
系統：【我沒種。】
茶茶：……
——
中午茶茶接到安亦辰的訊息，早早去飯堂找他。
這回終於吃上了又便宜又好吃的飯菜了。
不過兄妹兩人也接受了眾人足足半個小時的洗禮。
最開心的是，大哥在群裡說自己透過了初賽，還是小組第一。
茶茶開開心心回了幾個祝賀的表情包，聽到旁邊的安亦辰道，“大哥還上熱搜了，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嗯？”茶茶明顯不知道這件事。
安亦辰伸手敲了一下她腦袋，“走吧，回教室休息一下。”
說完轉身朝校門口走去。
“那二哥去哪兒？”
“買彩票去。”安亦辰懶懶丟了兩個字回來，帶著戲謔的意味。
剛才她買一瓶奶茶，沒想到又中獎了，於是開了句玩笑說自己是錦鯉，讓他去買彩票。
他現在反倒用來調侃她了。
茶茶摸了摸被敲的腦袋，默默往教室裡走，手裡抱著一個紅通通的大蘋果。
也不知道是不是女生給二哥送的，他剛才轉手給了自己。
回到教室也才一點多，好些個同學趴著在睡覺，譚子炎還維持著她離開的姿勢，好像一直睡到了現在。
茶茶繞了一下，直接坐在桌子上，旋轉身子，然後抬腿直接跨到了自己位置裡。
譚子炎感到桌子震動了一下，一睜眼，就看到了少女的身影，以及……修長的腿。
他愣了一下，好白……
茶茶站定後，撫裙襬的時候，驀地對上了那雙微顫的黑色眼瞳。
“……”
死亡般的寂靜。
他甚麼時候睜眼的？
她剛才，是不是，走光了？？
茶茶攥緊裙角，低垂著的小臉忽然漲得通紅。
然後譚子炎倏地合上眼，薄唇還配合說了一句，“我甚麼都沒看到。”
此地無銀三百兩。
茶茶磨了磨牙，默默坐了下來，心裡想著，安全褲也穿了，他頂多也就看了個大腿，沒事的……
她微轉頭，看到男生還朝著她這邊側著臉睡，一下子又來氣了。
她撕下了一張稿紙，往他臉上一蓋。
眼不見為淨。
譚子炎睜開眼，只看到透著光的白色稿紙，他手臂動了動，擰過頭，朝另一邊側了過去，耳根也微微泛紅。
不過很快，他又合上眼，睡了過去。
本來每個中午他都要去打工的，但是今天他好像特別困。
再次醒來，他手臂發麻，肚子也傳來一陣陣的飢餓感。
他忘了吃午飯。
眼前被一張白紙遮蓋住，他伸手扒拉了下來，發現自己又往右邊側臉睡了，稿紙拉下來，就看到了女孩恬靜美好的側臉。
不過他只是停留了一瞬，目光就被桌子一角的大蘋果吸引過去了。
茶茶見他醒來，就面無表情地抽走了稿紙。
譚子炎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手關節，咯咯的聲音，讓茶茶頭皮發麻。
“要吃嗎？”茶茶想到要跟他談的事，所以把蘋果拿了起來，微弱的聲音帶著絲絲讓人難以抗拒的甜度。
譚子炎看著送到自己面前的紅蘋果，又瞥了一眼女孩。
接了過來，他毫不客氣就咬在了蘋果上。
“咔擦。”
茶茶見他動口了，於是好聲好氣開口道，“譚子炎，你可不可以——”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譚子炎咬蘋果的動作頓住。
然後……他張開嘴，把咬了半口的蘋果鬆開。
他黑眸瞥著茶茶，手掌冷漠地往蘋果咬痕上一抹，把蘋果放回茶茶桌面上，才面無表情地開口拒絕，“不可以。”
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