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虛無中傳來柯紫霄的淡笑,他的聲音也隨之徹底消失。
那是曾經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
柯紫霄正站在一棵樹下,他面色冷漠,眼眸很大,絲毫不帶生靈情緒。
“羽峰主。”
突然,他緩緩看向前方,千羽飄飛,仙光自九霄垂落,從那裡走來一位氣質華貴的虛影女子。
“道祖已經歸來。”羽化芊聲音清冷,“長生仙族被屠戮消失,上序一族在九州天陸近乎滅族,他老人家看起來比曾經還要強盛。”
“那份歸來的平靜或許也更令人心悸。”
柯紫霄話音低沉了些許,“但我相信,道祖不會放過我們,我也未曾看出他想放過任何人,自始至終,我等只是道祖歲月裡的一縷波瀾。”
他目光深邃了些許,望向了某個遠山的方向。
那是一座偉岸仙山,瑞彩萬千,霞光四溢。
那座仙山,沒有名字。
或者說,曾經有過,只是沒有人再敢提起。
山體極高,高到山腰以上便已遁入虛空,肉眼不可見,神識探入,也只會在觸碰到某個邊界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描淡寫地推回來,推得乾乾淨淨,不留任何餘地。
而山頂之上,竟有一座大鼎。
它就那麼擱在山頂,像是從開天之初便已在此,而這座山勢,本就是為了托住它而生。
鼎身極古,古得沒有顏色可言。
若說是玄色,它比玄色更深,若說是金色,它比金色更老,若說是無色,它偏偏又在某個角度,會倒映出觀者不敢直視的東西——
不是景,不是人,是你自己,從出生到消亡,一生的全部,被它靜靜映在鼎壁之上,一息不落。
鼎身無銘文,無道紋,無任何雕飾。
但那些你以為是鼎壁本身的東西,卻是在動。
極慢,慢得像是萬古才挪動一絲,但確實在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鼎壁之內,緩緩吐納。
鼎口,半開。
從那半開的鼎口之中,有氣逸出。
那氣無色無味,飄出鼎口之後,便在山頂無風消散,消散之處,有甚麼事便在悄然發生。
一塊山石,在逸氣拂過的瞬間,忽然抽枝,生葉,開出了一朵不屬於任何已知仙界的花,花開三息,隨即連同山石一起,化作了一捧泥土,泥土落地,又無聲無息地,長出了一棵樹。
樹生而無根,卻巋然不倒。
樹上無葉,卻有果,果實懸於枝頭,隱隱透出內裡,可見其中有一方天地,雲捲雲舒,山河浩蕩,生靈往來,宛如真實。
一息之後,果實墜落。
落地,碎。
那一方天地,隨之湮滅,無聲無息,乾淨得像是從未存在過。
而那棵樹,也在下一刻,倏然不見。
甚麼都沒有留下。
除了地面上,多了一道極淺的印記,像是甚麼東西曾經在此生長過,又像是,甚麼都不曾發生。
“...造化長生鼎。”
柯紫霄的目光,在那座仙山的方向停駐了很久,許久之後,他收回視線,聲音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有此鼎存在,或許道祖也會顧慮三分。”
聞言,羽化芊卻微微皺眉。
這便是造化長生鼎。
造化者,創生萬物,演化無窮,一縷逸氣,便可在虛無之中憑空孕育天地,令無中生有,令死地逢春。
長生者,永駐鼎盛,斬斷死劫,凡被此鼎氣息沾染之物,皆在最盛之刻,凝而不朽。
但兩者並於一鼎——
造化不止,長生不滅。
生而不死,死而復生,生死之間,無窮演化,無窮輪轉,永無止境。
這便是恆古徹底走向崩裂的原因之一!
舊紀時代,天下雄傑輩出,真仙界時代天地造化已然不可想象,更遑論早已超越始祖真仙界的無疆天下,造化天材地寶無盡,造就無數強者。
而那時候大家已然開始向外探索。
但道祖似乎已然累了,竟然將恆古仙疆移至天下邊荒之地,再無前行開荒之舉。
而更深的原因,便是恆古仙疆似乎沒有出現太多令人意外的絕世天材地寶,亦如往常,仿若那次天地昇華只是擴張了天地,好處也給了外域。
但異變也來了。
自道祖離開後,恆古仙疆徹底迎來井噴式爆發發展,恆古天下不知何時也冒出了與外域截然不同的‘蒼天至寶’,是為‘長生九鼎’!
如今甚至關於長生九鼎的訊息與痕跡都已在天地中徹底抹去。
甚至...‘天命長生鼎’,足以抹去真仙記憶。
但此鼎並不在他們這裡。
九鼎出土,堪稱跨過真仙之機緣到來。
恆古有諸多仙人因‘三座長生鼎’而失蹤,至今沒有歸來。
造化仙鼎,落於五蘊仙宗。
被柯紫霄直接借走救主,再未還回來。
也可以說,當年恆古仙疆發生的太多變數都因這九鼎而起,蒼天至寶,造化莫名,足以讓修士對一切失去敬畏,但也只是僅僅如此罷了。
最多也就是將道祖的‘祖訓’‘規矩’拋諸腦後,犯不上反叛內亂。
然。
“皆說天道為蒼生意志...”柯紫霄聲音變得略微唏噓起來,“但那不過只是曾經的大世天道,諸天萬界的天道,從來不是恆古仙疆的天道。”
羽化芊目光微凝。
他知道柯紫霄的意思,恆古天道,沒有蒼生意志,永遠只有道祖意志。
“道祖當年在我等不可知之時,收割了太多太多下界生靈,乃至九天仙盟最後一擊覆滅諸天,吞噬天下,迎來這前所未有的無疆仙界。”
“這長生代價的背後有些重。”
柯紫霄淡淡說道,“道主承受不起,恆古萬靈也承受不起,恆古仙疆不應該存在於這方天地,我想我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因果分化...未嘗不可。”
“我恆古乃天地起始,仙道終點,就憑這些後生先天生靈...他們還遠遠不夠資格,但這條路並未有太多恆古道統站在我們這一邊。”
算計蒼生,遠比算計天地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