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仙界不存、不可知之域。
那是一片滔天劫海,宛若萬劫源頭。
轟隆隆……
劫力撕裂天穹。
雷海無邊。
億萬劫光在黑暗深處翻湧,像古老天地在不斷塌陷又不斷誕生,粗大的雷霆從虛無中垂落,一道接著一道,將整片劫海貫穿得明滅不定。
就在這無盡雷潮之上。
一道巨影緩緩掠過。
那是一隻巨靈。
形如蒼鷹。
羽翼展開之時,橫亙劫海之上,彷彿將一段天穹悄然鋪開。
它飛得很慢。
卻極遠。
每一次振翼,劫海深處便被無聲分開。翻湧萬古的雷潮在它身下退去,粗若山嶽的劫雷從它兩側墜落,炸裂成無數碎光。
天地在咆哮。
那巨靈卻始終沉靜。
它的羽翼掠過雷海,億萬劫光在羽端化作細碎流輝,如同星塵在暗夜中緩緩散落。
遠遠望去。
那身影孤獨而遼闊。
彷彿一枚跨越萬古的古老星辰,正緩慢渡過這片劫海。
雷霆仍在不斷墜落。
天地仍在震動。
那巨靈卻一路向前。
一振翼。
越過雷潮。
再振翼。
橫渡劫海。
劫光在它身後連綿起伏,像一片被驚動的星海。
而它已漸漸遠去。
只留下一道橫貫劫海的古老軌跡。
彷彿自萬劫源頭而來。
又將飛往更深處的無盡天地。
漸漸的。
前方的雷潮開始變得深沉。
劫光不再四散翻湧,而是在某一處緩緩塌陷。
那是劫海的中心。
遠遠望去。
那裡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黑洞。
無數劫雷自天穹墜落,卻在臨近那片區域時驟然沉沒,光輝瞬間被吞入其中,彷彿墜入一口吞噬萬物的深淵。
那巨靈的身形緩緩掠過高空。
忽然。
它的目光垂落。
那是一雙極其銳利的眸子。
雷光在其瞳中流動,億萬劫海彷彿都倒映其中。
它正望向那深淵,羽翼再次展開。
劫海上方掠過一陣極輕的氣流。
巨靈的身影微微下沉。
方向已然改變。
它正朝那劫海最深處飛去。
雷潮在它前方緩緩裂開。
那深淵越來越近。
無盡黑暗在其中緩慢旋轉,彷彿天地盡頭的一口古井,吞沒著所有墜落進去的劫光。
而在那深淵最深處。
靜靜沉著兩道身影。
一具人皮骨。
枯坐萬古。
骨架蒼白,外覆乾裂人皮,像是一尊被歲月遺忘的古屍。
另一處。
一道神魄懸浮。
沒有肉身。
只有一團凝聚不散的魂光。
那魂光緩緩流轉,像是一枚尚未熄滅的古老星辰,在深淵黑暗中靜靜燃燒。
整個劫海中心。
寂然無聲。
而那隻巨靈的身影,正自高空緩緩降臨。
嗡——
那一刻。
深淵中的兩道身影緩緩睜開眼。
人皮骨的瞳孔深邃,像一段被封存了萬古的歲月,沉穩而厚重,每一次眨動都彷彿在緩緩翻閱逝去的古史。
神魄凝聚的魂光微微波動,光色幽藍而內斂,像古老星辰的餘輝,在深淵黑暗裡緩緩流轉,卻足以讓虛無中的每一束劫光在它面前暗淡幾分。
深淵的氣息似乎都在凝固。
巨靈在高空中停滯,銳利的目光與深淵中那雙眼相對。
歲月彷彿在這一刻拉長。
雷潮翻湧,劫光奔流,卻無法攪動深淵內部那股平靜而浩瀚的氣息。
人皮骨與神魄凝聚的生靈,彼此沉默,氣息低沉而廣闊,像古老海域深處的潮流緩緩流淌,攜帶著無聲的威壓。
巨靈振動羽翼,卻未發聲,身影在上空劃過,彷彿僅僅是探視,又彷彿整個劫海都在屏息注視這兩道古老存在的目光。
這一刻,浩瀚無聲。
卻讓每一片劫光、每一陣雷流,都感受到了一種壓抑而深遠的存在感。
這是兩位氣息強盛的絕世恐怖,甚至恐怕是仙界至強者之一,然而誰也想不到這兩位竟會淪落至此,甚至弄得如此狼狽。
“何事...”人皮骨男子靜默開口,仿若世間一切都無法再驚動他半分。
“它來此,從來不會有好訊息。”神魄略顯調侃道,絲毫不覺得自己如今境遇窘迫。
“不是壞訊息。”
劫海天幕下,巨靈平靜開口,聲若雷濤,“天下九極天柱之域,出現了動靜,據傳,數十位真仙同隕,大道崩裂,此道再無證道可能。”
話音未落。
兩道身影目光驟然暴漲...
“誰...”人皮男子低沉開口,“齊鳴,可與我恆古有關...”
“是。”
轟隆隆...
蒼天劫雷閃過,劫海天地宛如白晝,映照出了這尊巨靈的真正面貌,道傷佈滿全身,宛若世間最醜惡的生靈。
它的羽翼上佈滿裂痕,每一道裂縫都像億萬歲月在羽毛上刻下的傷痕,鋒羽尖端殘缺不全,光芒隱約透過破碎的羽隙,閃著冷冽的光。
身軀寬闊,遍佈裂痕與符印般的道傷。每一條道傷都像被鋒利的刀割開,又被歲月的塵埃慢慢填充,卻依然疼痛難忍!
其胸腹之間,原本光滑的羽甲深陷裂紋,彷彿心臟被無數道劫光反覆刺穿。
長長的尾羽斷裂成數截,邊緣焦黑,像承受過無數劫雷的烈火灼燒,留下永不磨滅的烙印。
雙臂羽翼接壤之處,面板被道光烙成淺淺凹槽,每一寸都閃爍著被撕裂的痕跡,呼之欲出疼痛,卻毫無、從無一絲呻吟。
巨靈的肩背,佈滿斑駁深淺不一的道傷,像世間最古老的戰場在它身上重演,無聲地述說著它曾承受過的億萬磨難。
然而,這些傷痕沒有讓它為之變色,甚至宛若不存!
羽翼微振,它緩緩在雷光下展開全身。
那雙銳利的眸子平靜而堅毅,彷彿每一道道傷都被煉成了意志的紋路,連其眉宇都從未緊蹙過一分。
即便日夜受道傷摧殘,即便每一次振翼都像穿越萬劫的痛楚,它依舊站立,堅定而沉默,如同萬古長河裡一塊永不折斷的磐石。
在閃電映照下,那些裂痕、傷痕、殘缺與烙印,反而襯得它愈加沉穩而偉岸。
它不言痛楚,卻讓天地感受到一種深沉的堅持——哪怕天地傾覆,劫海翻騰,它也永遠不會彎下身。
奇鳴。
三千大世界仙獄,最有種的生靈,一生尊崇大黑牛,也只認可大黑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