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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057想和我有以後嗎

2022-12-21 作者:紅拂

057想和我有以後嗎

我坐在客廳抽了半盒煙,起身去衛生間漱到口腔沒一絲煙味,才抑制著腳步響回房。嚴昭躺在床鋪挨著屋門的一側,米色的錦被蓋在腰腹,和他潔白的肌膚相溶,並未因我的動靜而驚醒。

我繞過床尾,躡手躡腳爬上床,他已經睡熟了,呼吸綿長而均勻,一下下平穩溢位,我猶豫了一會兒,從後背摟住他,彷彿蠶蟲,彷彿自毀了毒液的蛇蠍,無害又無助的,無辜又無措的拼盡全力痴纏著他,佔據著他,恨不得鑽入他體內,獨享他的骨骼血液。

僑城的夜是如此充滿魔性,令人卸下防備,墮入迷途,令人無從發洩,面目全非。

不,無關它是僑城,它可以是任何一座城市,只要有寂寞的靈魂,枯竭的皮肉,荒謬的情愛,就能焚化出人間紅塵的萬丈深淵。

溫柔的女人,是一柄染了血的溫柔刀,比男人的大刀闊斧更可怕,更鋒利。

“嚴昭。”

我喊他名字,他起伏的脊樑停滯了一秒,他翻向我,仍闔著眼眸,似乎在夢中便溫柔擁我入懷。

我僵硬仰頭,目之所及是他下巴細細密密的胡茬,清冽的薄荷在我和他之間蔓延成山海,我瑟縮觸控著他,他的每一寸,每一厘,直至滑落在咽喉,銜接著心臟的大動脈。

有甚麼東西在我掌心流淌,是心跳,是鮮活的嚴昭。

他赤裸著上身,胯間裹著極具彈性的三角內褲,灰白相間的條紋格子鑲嵌在棉織,暗夜中泛著幽蘭虛無的光。

月色傾灑而下,他的臉是致命一擊的餌,在禁錮的世俗裡,在麻木的倫理中,在可悲的自縛下,散發著飛蛾撲火的誘惑力。

我沒忍住又喊了他一聲,他嘶啞嗯,攬著我的手臂愈發的用力,“為甚麼不睡。”

我嗤嗤笑,“你抱得太緊啦。”

他摁住我晃動的後腦勺,抵在他二分之一肋骨處的胸腔,那裡炙熱,健碩,蓬勃,像無邊無際的火浪,在滔天燃燒著,澎湃伐戮著我,“還緊嗎。”

我搖頭,又發覺他看不到,我趴在他耳朵大聲嚷,“又太鬆啦!”

他被我吵得皺眉,有些野蠻將我壓得安分,他還未開口,悶笑聲從唇齒漫了出來,“梁夫人在報復我。”

我蜷縮成半弧,肆意擠著他,“報復你甚麼。”

“有那麼一瞬間不信你。”

我捏著他鼻孔,張牙舞爪不准他喘息,“你真不信我!”

他若無其事說後來信了,還不行嗎。

我勉為其難鬆開,“那你以後呢。”

他眼底猶如星辰浩瀚清澈,“梁夫人想和我有以後嗎。”

我一怔,“我隨便問。”

他平臥在我一側,“我也是。”

凌晨時分東南的天際浮現了一抹魚肚白,嚴昭趁著那一縷光亮,下床去了書房,窸窸窣窣的對話聲從隔壁傳來,我同樣沒閒著,披了件斗篷,拉開抽屜掏出筆紙,藉著窗外投射的渺茫混沌的剪影,寫了一串字,穆榮慎。

我勾勾畫畫思量著,穆,能取而代之政績斐然的梁鈞時,該是大名鼎鼎,名滿四方,怎會低調得聞所未聞。穆的姓氏有摻水成分,在混淆視聽。神秘的他既然躲在幕後,必然是做好被各路神鬼挖掘底細的萬全之策,他有欲蓋彌彰的把握。我心不在焉中筆尖刺穿了紙張,撕拉——我驀地靈光乍現,腦海中閃過一張連我都膽顫心驚的面容。

人本能在實踐中顧名思義,會自動代入同字抑或是諧音,譬如阿榮,但梁鈞時曾在突襲隆城黑市的會議上說,浮於表面的蛛絲馬跡一定是調虎離山的把戲,十之八九是假的。阿榮跟隨嚴昭走南闖北打江山十幾年,從他初露頭角到顯赫一方,阿榮功不可沒,正因履歷耀眼,他如果是白道的,接替大隊的一把手無可厚非,畢竟臥底在最艱險的黑窟窿且博得嚴昭的賞識,是何等的大義凜然。換做旁人,興許有一線生機,可嚴昭眼皮底下興風作浪,一百個阿榮也死於非命了。顯然,另有其人。

我撕碎了寫得亂七八糟的白紙,溺在馬桶衝進下水道,我換上一條嶄新的衣裙,特意做了一番裝飾,下樓時嚴昭正恰巧走出衣帽間,他繫著襯衫紐扣,抬頭瞥了我一眼,“怎麼,要出門。”

我搖曳著腰肢,嗔怪的語氣,“我無聊嘛,你聞——”

我在陽光最濃烈的一級木梯上風騷至極褪下了纖細的吊帶,長裙沒了帶子掛著,頃刻堆疊在小腹,曝出渾圓白嫩的胸部和半杯的蕾絲內衣,“嚴先生自己說,我甚麼味兒了。”

我這出乎意料的舉止令他非常詫異,很快他回過神,眉眼含笑挽住我肩膀,俯首嗅了嗅,那雙多情的桃花眼狡黠奸詐,比我還騷半分,“奶味的。”

我一巴掌輕飄飄刮過他面頰,覆在上面撫摸著,打情罵俏的模樣,“是餿味。捂得發黴了。”

他神色淡淡,“多久。”

我比劃一根手指,他眯著眼不吭聲,我緩緩彎曲,“半日?”

他摩挲著袖綰的金絲珠扣,“讓阿榮送你,僑城魚

龍混雜,亡命的販子多,不太平,你獨身我不放心。”他末了補充,“梁夫人在我身邊吃了苦頭,梁總討說法,我可鎮不住他。”

我心知肚明他所謂的不放心是甚麼,不太平?僑城大街小巷,他嚴昭是金字招牌,是這世上最兇殘最狠厲的子彈,誰會用血肉之軀抗爭得罪他呢,他亮明車牌號,我能橫著走一月。

我沒戳穿他的用意,女人不該聰慧的時候,少聰慧才能自保。我笑著欣然接受,千嬌百媚跨過門檻,招呼車庫裡的阿榮,“有勞你了。”

他一愣,“嫂子,我分內之事,您折煞我了。”

他開車送我的路上很沉默,只偶爾詢問我是否飲水吃糕點,我一心二用東拉西扯,分散著他的精力,“去一趟東街。周太太你曉得嗎?她男人周敦儒,第一批黨校畢業的高材生,文采了得,開始是僑城領導班子的秘書,又升秘書長了,甚麼風吹草動,下級軼聞,她是一清二楚的,同僚的家眷,都巴不得和她熟了探探口風的,早作打算嘛。”

阿榮揭過後視鏡瞧著我,“您約了她吃飯是嗎。”

我點頭,“周秘書長在僑城有威望,我之前幫助鈞時應酬,和她有往來的,聯絡著沒虧吃,保不齊哪日對嚴先生有裨益呢。”

我面色潮紅,躊躇不決說,“其實,我是想復婚的,但你知道,鈞時一輩子光明磊落,我把他名聲禍害了,她不原諒我,我也臊得慌了。尤其折磨著生厭,不如未雨綢繆出路。嚴先生喜歡我,可沒價值的女人,能得幾時好呢。阿榮,我必須打敗方小姐,我不希望我窮途末路,哪個男人都無法長久。”

阿榮沉思了片刻,“嫂子做主。”

他在十字路口掉頭,直奔東街,我提前打聽過,確實有一家珠寶行,店鋪不大,所幸阿榮不懂這其中門道,我下車環顧著玉鐲的櫃檯,吩咐他替我挑一款珍珠項鍊,他距離我三五米不備時,我攥住手機,指尖撥著螢幕,迅速輸出,刪除,取SIM卡,拋在大理石的柱子角落,一氣呵成,等阿榮選購好回來後,我拎著三枚禮盒說,“不需要了,都買一樣的鐲子,省得人心叵測,以為我有親疏貴賤之分,花錢不討好。”

阿榮絲毫沒懷疑我,離開珠寶行後,他只有一條路可走,是趕赴江陽樓最近的路,我故意在電話中透露愛吃江浙菜式,周太太何其人精,她當即拍板定在僑城江南菜最知名的江陽樓。

途經東港衚衕時,集市堵塞了前路,我順勢降下車窗,擲出喝空的水瓶,不露聲色搜尋著不足兩百米之外的花瑪衚衕,衚衕的入口若隱若現,有幾輛三輪車穿梭而過,我端詳了半晌,竟然覺得有印象,我來過,我和嚴昭初次相遇的老民房拐個彎便是花瑪衚衕,這一帶是僑城的貧民窟,聲名狼藉的案件高發地。

我目不轉睛盯著咫尺之遙的東港衚衕,按照地形,形成狹窄崎嶇的三角陣,錯綜複雜曲徑通幽,有三國鼎立的架勢,一旦涉入不瞭解其結構和旁支偏路的人,會霎那淪為十面埋伏的棘手處境。

“阿榮。花瑪衚衕驗貨的事,沒走漏風聲吧。”

他扭頭,“嫂子只告訴我,嚴先生和方小姐清楚,沒第五個人了。”

我陰陽怪氣佯裝擔憂,“方小姐與我不對付,她想栽贓我,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千萬守住了她的嘴,私人恩怨她找茬我奉陪,可牽扯了嚴先生與阿吉的交易,她別拿這個孤注一擲。”

阿榮把持著方向盤,神情諱莫如深,他沒回答,但我看得出,我這篇話在他的認知裡,算是將方婧徹底拉下水了。

中午十二點鐘賓士泊在江陽樓飯店,周太太的司機在大堂內恭迎我,他帶我抵達預定的雅間,我進門周太太和兩名大約在三十五六歲的夫人聊著僑城的時政局勢,她們先生都搞仕途,門楣的興衰關係妻子的未來,自然扎堆為先生籌謀打探訊息,周太太尖銳的一嗓子將尾隨在我身後的阿榮叫住,“這是?”

他不是尋常保鏢的打扮,衣著乾淨奢侈,那雙鷹隼般鋒芒畢露的瞳仁在無聲無息間震懾住所有不經意跌入他目光的人,我拿出禮物擱在空椅子,“我來晚可有理由的,你們別埋怨我。東街新開的珠寶行,是閩南的商人經營,那邊的人精明,玉石瑪瑙糊弄他簡直是妄想。我溜達了一圈,你猜,材質是真的好。我買了三隻鐲子,收了就是原諒我了。”

周太太拍著手接過,她拆著盒子,“哎呀,梁太太這麼客氣,我沒準備的呀。你這脾氣,梁局長是能賺錢,沒本事的,要被你搞得傾家蕩產的呀。”

場面上的人擅長裝聾作啞,梁鈞時與夫妻離婚早就不脛而走,但幾乎無人藉機發揮,見了面照舊是一團和氣的尊稱,那兩位夫人一口一句梁太太破費了,假意推辭著,我一一戴在手腕才笑眯眯預設。

我話題轉移得十分巧妙,女人在珠寶美容的吸引下根本無暇顧及其他,果然都忽略了阿榮的監視。

“梁太太最嗜好江南菜。看她細皮嫩肉的,是江南的風水養出的。”周太太介紹著桌上江陽樓的招牌御膳,“蓴菜和鱸魚,聽小夥計報菜名很別緻,蓴鱸之思。吶,那碟鹽水鴨,十二味鴨肉,鴨子

才多大呀,剮了十二刀,叫甚麼…哦!金陵十二釵。瞅瞅,雞的名兒。”

她們大笑著,我也附和說的確風雅,周太太會挑地方。

“哎,自娛自樂唄,老周忙,梁局卸任後,新任的撂挑子,那成堆的公函,老周不管,難不成任由發黴嗎?上級發火了,新任的來頭大,老周兜著,我早有怨氣了,憑甚麼呀。論功勳,論業績,論能力,誰能比梁局底子硬?”

我對面的短髮夫人反問,“新任的據說比梁局還年輕。”

周太太意興闌珊,“沒見過呀。”

“周秘書長也沒見過嗎?”

“可不,梁局交接時,他都不露面的。”

短髮太太剝著一顆蝦,“想必是有目標性的肅清誰,才藏著掖著。”

我默不作聲嘗菜,全部都上齊後,我估摸到時辰了,“我去洗手間,你們盡興。”

我和阿榮頷首,指著迴廊盡頭的女士燈牌,他並沒挪動腳,這寸步的範疇他料想不會有差池,我邁出雅間反手合攏門扉,疾步奔跑著,時不時轉身窺伺他有沒有察覺,整個過道鴉雀無聲,我長舒口氣,敲著男廁的門,壓低聲問,“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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