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哥家中離那林子有些距離,揹著楚雲腳程自然放慢不少,回到家中時已近日落。
一路上,楚雲與他閒談,得知他的名字叫劉二根,是山腳下的一戶農戶,爹孃膝下總共有三個兒子,他排第二。爹孃跟著大哥過活,他已經成家,娶了個妻子,生了一兒一女。
兒子原本該唸書了,但因為全家人都快活不下去,便擱置下來。女兒比兒子小兩歲,才四歲,也活潑可愛。
提起一雙兒女和妻子,面相憨厚老實的劉二根臉上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
“大妹子,你瞧著還年輕,不知許了人家沒有?”楚雲一怔,她已經不年輕了,這個年紀倘若在尋常人家,該有個能說話的孩子了。她當劉二根是恭維,二十幾歲的人和十幾歲肯定不同。
“嫁過人,不過運氣不好,他死得早。”
劉二根面上露出了些惋惜之色,楚雲生得貌美,跟天仙似的。劉二根對她頗有好感,因此也才會答應她的請求。像這麼漂亮的人,一定嫁的也是個年輕有為的郎君才相配。聽她說起丈夫已經死了,自然惋惜。
“妹子,你還年輕,又長得漂亮,日後定然還能再找到更好的人。”
楚雲搖了搖頭:“不找了,也不是一定要找個人才能活下去。”
劉二根嘆了聲,好生勸誡:“一個女人要活著太難了,還是得找個人才好。”
楚雲莞爾,沒繼續說這個話題。
回到劉二根家中時,劉二根的妻子王氏出來幫忙。王氏已經聽劉二根說過前因後果,方才幫忙將聞盛安頓下,只是仍有些擔憂。
“根哥。”王氏接過楚雲的胳膊,攙扶她進門,一抬頭看見楚雲容貌,一時動作頓住。
“娘子長得可真好看,一看就不是我們這小地方能出來的人。快,快進來吧,我扶著你,小心些,莫要摔著。”
王氏已經將孩子趕回房中,茲事體大,她方才安頓聞盛時,見他身上衣料材質上乘,價值不菲。這會兒扶楚雲進來坐下後,將劉二根支出去燒熱水,支支吾吾看著楚雲。
“根哥憨厚,但我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這山崖高得嚇人,雖說我們沒去過,但好端端的怎麼可能失足跌落?還請娘子將真相告知我吧。我們都是老實巴交的人家,惹不起事的。”
楚雲沉思片刻,卻不能告訴她全部真相,只好又重新編了個身份,還得續上劉二根的寡婦之說。
便說自己是大平富商之女,原本嫁了個如意郎君,可郎君去世早,自己又因美貌遭人覬覦,時常有人上門逼親,她一介女流,自然無法應付,便回了家中,找兩個哥哥與爹撐腰。原本日子也相安無事,可惜後來家中父親突然病重,繼母同人私通,謀奪全部家產,又對他們兄妹三人窮追不捨……
她編得有模有樣,甚至說到高潮處還哭紅了眼,終於將王氏騙過。王氏跟著罵了幾句,又囑咐她別怕,安心養傷。
“我去瞧瞧根哥的熱水燒好了沒有?你先坐會兒,我再給你找件我的衣裳換。”
“多謝嫂子。”楚雲的道謝是真誠的,目送王氏出門。
王氏走後,她在房中靜坐許久,才轉頭看向一側的炕上躺著的聞盛。這戶人家生活條件不過如此,擺設不多,只有些基本的傢俱,那些傢俱也都已經陳舊了。
聞盛還未醒來,臉上沒甚麼血色,嘴唇慘白,眉頭緊緊皺著,想來是夢見甚麼不高興的事。他不高興的事可太多了。
楚雲垂下頭,其實她本可以把他出賣了,他重傷不醒,倘若給了大渝人,一定死無葬身之地。恨他的大渝人太多了。
可是她沒有這麼做。一報還一報,方才聞盛不論如何也救了她。
楚雲搖頭,甩開這些念頭,一瘸一拐地出門。沿著走廊往左,就是小小的茅屋搭的廚房,劉二根和王氏正在廚房中忙碌。劉二根坐在灶臺前生火,王氏叮囑他快一些。
王氏一抬頭,見楚雲過來,有些著急:“雲娘,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坐著休息嗎?你身上有傷,不能隨意走動的。”
楚雲扶著柱子,搖頭說:“我沒甚麼,只是……能不能勞煩你們再請個大夫來?我兄長的傷似乎比我嚴重,至今還沒醒,我有些怕。”
王氏一愣,“哎喲,瞧我們倆,倒把這事兒給忘了。只是雲娘,咱們這地方偏僻,大夫醫術也就那樣,你可別介意。”
楚雲搖頭,說自己不介意。
劉二根便放下了燒火的功夫,先去一里外請赤腳大夫。王氏則是燒火燒水,給聞盛清理傷口。王氏用木盆打了盆水,打溼毛巾,嘴裡唸叨著,似乎有些不忍:“你哥哥這傷可真夠重的。”
她小心把衣服扒開,才發現後背上一大片擦傷劃傷,好幾個傷口,胳膊上也有好多處傷,淤青更是多。
楚雲走神,王氏以為自己說錯話,畢竟聽劉二根說,她另一個哥哥傷得太重,直接死了。
王氏不敢再說太多,只安靜清理傷口,待清理完傷口,劉二根和大夫正好回來。
楚雲已經換上王氏的粗布衣裳,將頭髮隨意綰髻,退到一邊。大夫直奔床邊,來的路上已經聽劉二根說過,是在懸崖底下撿到的人,摔下來的。
大夫看了看傷,臉色不太好看,“只怕傷到了內臟,不太妙啊。”
楚雲這才往前一步,開口:“沒事的,大夫您盡力。”
天色已晚,蠟燭的光顯得勢單力薄,照得一屋的影子輕晃。楚雲微垂著頭,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絕不會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