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一句,聞盛那些迷糊的倦意與病意便都瞬間消散,彷彿一瞬從半夢半醒回到此刻的眼前,玄微宮的燈火通明。
點思愣了愣,答說:“陛下,紫緣花的季節已經過去了。”
他抬手按著自己額頭,半闔著眸子,嗓音仍舊啞著:“是我病糊塗了。”
點思沒接話,果然不久之後,又聽他說:“今日之事,可找到甚麼線索了?”
那些人都是死士,在行刺失敗之後,當即咬舌自盡,還是點思眼疾手快,攔下一個活口,將他下巴卸下制住,將人帶了回來,交給鷹衛司去查。
刺殺他的死士,有兩種可能,一是擁護大昭的舊臣,二是北燕或者大渝那邊派來的人。
不論是誰,能如此密切地得知他行蹤,便說明宮內有人。聞盛道:“宮內也接著查,查到幕後主使為止。”
點思應是,又道鷹衛司那邊尚未得到甚麼有用線索,那個人的嘴巴很硬,嚴刑拷打沒辦法從他嘴裡撬到一個字,事情陷入了僵局。
聞盛冷笑:“總有辦法,我還算有耐心。”
因為要徹查陛下遇刺之事,宮內進行了一番徹底的排查,宮外自然更嚴格,進出城都要驗看身份。
不知為何,楚雲瞧著,隱隱也有些擔心。
雖然她心想,她應當是個良家女子,有良家身份,可還是隱約擔心著會不會在出城的時候被扣押下,告訴她,其實她犯過甚麼事。
不過很快這擔憂被打消,梁述告訴她,不打算送她離開。梁大哥說,她貌美,如今世道不太平,倘若路上又遇上甚麼賊人,太不安全,他不放心。
楚雲對此沒甚麼意見,她覺得梁大哥是真心為她好,何況梁大哥說得的確有道理。
梁述與她同桌吃飯,兩個人一大桌子菜。梁述沉吟片刻,道:“只是可惜,我原打算給你在老家說門親事。”
楚雲捧著碗搖頭:“沒關係的,梁大哥。其實我也不想嫁人,我看見不認識的男人,還覺得有些害怕呢。”後一句聲音小下去,因為聽起來很沒出息。
梁述卻揪心了一下,楚雲如此,定是因為受了心傷……
他不動聲色,給她夾菜,將這話題帶過去:“其實也不急,還來得及再挑挑更好的。”
城中解除戒嚴已經是兩個月之後的事,一時之間,街上都熱鬧不少。楚雲喜歡躲在屋子裡聽外頭的熱鬧,隔了層圍牆,好像很有安全感。可若是直接把她投入鬧市,她就要不安。
夏末一過,好像這一年就會過得很快,一晃眼入了秋,一晃眼又到了冬日,一晃眼便至年關。
夏是何時走的,無法準確察覺,只知道有一日一抬頭,見院子裡的葉子黃了,才發覺入秋了。又至某一日,夜裡的被子不夠保暖,彷彿漏進風來了,便知入冬了。
楚雲在梁述這裡住了一年,白吃白喝的,到了過年,覺得自己總該有所表示,便把梁述所有破了的衣裳都縫了,又給他做了條手帕,與一個荷包。
荷包空空,沒甚麼東西好放,楚雲看著手中深藍打底深紅繡線繡出雲紋圖案的荷包,心想若是能放道平安符就好了。
只是梁大哥輕易不許她出門,她想著這事兒,夜裡待梁述回來時與他提及。今日鷹衛司沒甚麼事,梁述也不忙,因此回來得早。
進門的時候,梁述還有片刻恍惚。一年前,他的宅子裡還稍顯冷清,一年之後,卻已經大變了樣子。綠植多了些,即便在這冬日,也仍舊生機勃勃,滿眼的綠擺在庭院中甚是養眼,讓人一眼望來心情甚好。
梁述聽罷點頭,“明日我陪你去求道平安符。”
“好。”楚雲比起一年前,也開朗許多。
梁述心下稍安。
次日一早,二人乘馬車前往寺中。楚雲仍舊帶著帷帽,跟著梁述,一步一階。不知為何,她竟覺這一幕有些熟悉,可再細想,又甚麼都不記得。
待至爬上寺廟,楚雲求了一道平安符,又去菩薩面前拜了拜,梁述在外頭等她。虔誠跪在蒲團上時,楚雲心裡又湧上那股熟悉之感,這一次比先前的感覺更為強烈,甚至還伴隨著頭疼。
腦袋好像要爆炸,楚雲身形一墜,連忙起身,跌跌撞撞去找梁述。似乎在門口撞到了一個人,她用氣音說了聲抱歉,睜開眼瞧見梁述,快步朝他奔去。
梁述見楚雲過來的那一瞬,心幾乎提到嗓子眼。
因為她方才在門口撞的那人,正是當今大平的陛下,九五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