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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2022-12-20 作者:顧子行

 8

 不久到了女主試鏡。

 副導演之前給宋馨講過這段戲,她只思考了一會兒,便走到了燈光下,道具師早按要求擺好了一地的網球。

 梁夕擰開一瓶水,饒有興致地看她表演——

 宋馨開始撿落在地上的網球,動作緩慢,有些心不在焉,撿到第三個,她忽然滿懷希望地凝向遠方的球場。眼淚就在這時地落了下來滴在了球面上。

 “基本的情緒把握得很好。”傅叢山點了點頭說。

 梁夕很快從椅子上起來。

 上臺前,她用手裡的蓋子,在膝蓋上狠狠滑過幾道紅印,再屏氣將手裡那瓶水,一股腦倒在了頭上。

 水流順著她扎著的馬尾,落到了白皙的脖頸裡,再浸潤到灰色的運動服上。

 梁夕就這麼走到舞臺中央。

 她上來就趴在地上撿球。

 撿球的動作也很快,幾乎是懷裡放不下了,才往球框裡送球。

 整個過程平靜而壓抑。

 撿到最後一粒球。

 她停下來,深深看了眼掌心,然後使勁將球砸了出去,眼淚在一瞬間滑落。

 那粒小球穿過眾人,“咚”地撞到了最後面的牆壁上,一路向前滾,在顧墨白的腳邊停住了。

 梁夕的戲還沒結束,傅叢山示意眾人先不要動。

 她一路拖著腿到臺下去找球。

 顧墨白感覺到她在腳邊停了下來——

 小聲說:“顧墨白,你抬下腳底。”

 他聞言照做。

 柔軟的球在他腳下,狠狠擦過一下,離開。

 再抬眼,梁夕已經重新回到了臺上。

 她臉上的淚水還在,黃色的小球在臉上用力擦過一下,沾了他鞋底灰的小球,在她瓷白的臉上留下了一道髒印子。

 清亮的眼睛裡很快轉了一種堅定。

 顧墨白的視線,至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那雙眼睛。

 論演技當然梁夕更勝一籌。

 陸雲衡在這兒,堂而皇之地斃了宋馨有點不妙。

 副導演用紙巾擦額頭上滲出的汗,乾笑:“兩人演得各有特色。”

 幾個導演相互交談了好一會兒,依舊沒有定論。

 傅叢山老奸巨猾,偏頭看了眼邊上的顧墨白,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顧指導,您作為觀眾,更喜歡那種表演方式?”

 眾人的目光一時都集中到了顧墨白身上。

 他身體微微往後,表情放鬆,不緊不慢地說:“梁夕。”

 傅叢山嘴角彎了彎。

 他當然有後招。

 只是得罪人的事不能自己做。

 傅叢山:“我們劇還有個女二號,很考演技,宋馨,你要不要試一試?”

 宋馨瞄了眼陸雲衡,見他不說話,只好點頭說:“行。”

 呵。

 敵軍驟然投誠。

 梁夕頓時覺得沒意思了。

 她留了陳麥下來談具體的事宜,自己提著包,徑直去了地下車庫。

 頭髮已經擦過來,還有些溼,保姆車上的冷氣太足,梁夕下來點了根菸。

 旁邊的車位上,停了一輛保時捷超跑。

 去年新出的全球限量版。

 當時她很喜歡,但是手慢了。

 梁夕繞著車子仔細打量了一圈,想看看裡面的內部結構。

 車燈忽的亮了一下。

 控鎖開了。

 梁夕抬眼,見顧墨白徑直走了過來。

 嘖,機會來了。

 她丟掉煙,轉身,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顧墨白朝她略點了下頭,伸手來拉車門。

 梁夕往後一靠,擋住了他。

 顧墨白手指就這樣碰到了她柔軟的後背。

 腦海裡冒出一句話來——女人都是柔軟的。

 梁夕已經自顧拉開駕駛室,坐了進去。

 限量版的車,果然不一樣。

 這方向盤的質感簡直了,就是不知道跑在路上是甚麼感覺……

 顧墨白神色間劃過一絲不悅,指節在金屬門上敲了兩下:“下來。”

 梁夕挑挑眉,從車上下來,漂亮的臉上,掛著坦蕩的笑意:“顧墨白,我請你吃飯吧。”

 顧墨白:“不用。”

 梁夕笑:“那可不行,你幫了我兩次,我不能知恩不報。”

 顧墨白的腦海裡響起了另一個遙遠的聲音——“哥哥,你幫了我,我要請你吃糖。”

 那些糖,淡化了救濟院裡悲苦。

 再回神,梁夕已經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海藻一樣的頭髮散在肩膀上,襯托得她的眼睛愈加烏黑驚豔,“想好吃甚麼了嗎?”

 他長腿邁進來,轉動了鑰匙:“甜的。”

 梁夕笑:“巧了,我正好知道S市最好的甜品店在哪兒。”

 車子出了民和路,上高架下高架,一路到了城郊。

 這家店的老闆是對法國夫婦,甜品只是愛好,不是主要營生。因此,知道這裡的並人不多。

 甜品端上來的時候,顧墨白注意到,他和梁夕的數量雖然差不多,但差距很大。

 梁夕的都是迷你版。

 每樣都只有一小口。

 梁夕笑著解釋:“做演員的不能胖。”

 顧墨白點頭表示理解。

 梁夕吃完了自己的甜品,顧墨白才吃了半個歐培拉。

 她覺得有些無聊,單手撐著腦袋,介紹起了這些甜品:“可麗餅是煎餅界的雅痞,歐培拉上的金箔片代表著歌劇院加尼葉,而馬克龍則是少女的酥/胸。”

 顧墨白聞言,掃了眼盤子裡粉色的馬卡龍。

 梁夕見狀噗嗤一聲笑了。

 她笑起來很美,眼睛裡簇著星,引得顧墨白也禁不住莞爾。

 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梁夕起來點了接聽鍵,抬步走到了外面。

 甜品店是落地玻璃做的窗,乾淨透明,一眼看到外面。

 隔著玻璃,他看到梁夕纖瘦的背影立在盛夏的驕陽裡。

 過了一會兒,她掛掉電話,進來,臉上掛著明媚的笑。

 她雖然演的很好,但是眼角的紅意沒有遮住。

 這個笑容是假的。

 不過,他無意拆穿。

 梁夕彎腰收拾了小包:“抱歉……我有點事,需要先走。”

 顧墨白頷首:“好。”

 梁夕端了桌上的水杯,舉了舉,美目微彎:“預祝你比賽順利。”

 梁夕走後,顧墨白成了餐廳裡唯一的客人。

 他盯著盤子裡的馬卡龍看了許久,還是決定嘗一口。

 法式的甜品,比一般的都甜。

 起先,他覺得這和少女的□□沒甚麼關係。

 但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想到了甚麼。

 耳根有些泛熱。

 *

 宋如海要來接梁夕,他派的車子,來得很快。

 開車的老管家還是原來的那個,只是臉上的皺紋多了一些。

 車子停在路邊,他下來頷首,喊了句:“小姐好,老爺讓我接您回家。”

 梁夕禮貌地喊了聲“陳叔”,彎腰上車。

 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到宋宅時,也是這個陳叔接的她和母親。

 一晃,距離母親去世已經八年多了。

 車子一直開到宋宅的門口。

 隔著車窗,梁夕打量著眼前的宅子。

 這裡的一切已經都變了模樣,八年前進門的地方種著大片的花草,現在改成了泳池和露天水吧。

 陳管家適時開口:“小小姐讓改的,說花草多了蚊蟲多,您的房間一直沒有變樣。”

 梁夕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她並無意來這裡找甚麼回憶。

 母親死後,這裡早已不是她的家了,這些事她並不想關心。

 到了臺階下面,梁夕頓了步子說:“陳叔,麻煩您叫下爸爸,我就不進去了。”

 老管家點了點頭,推門進了客廳。

 不一會兒,宋明海從裡面出來了,邊上站著宋馨和宋母陸豔梅。

 陸豔梅先開口,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偽善,“小夕,別再外面曬了,進來坐。”

 梁夕冷冷地笑了一瞬,“不用了,院子裡乾淨。”

 宋明海眉毛抖了下:“你這話甚麼意思?家裡哪裡不乾淨?”

 梁夕挑挑眉:“人心不乾淨。”

 宋明海氣得連咳了幾下。

 一旁的陸豔梅連忙在他背後拍了拍:“小夕對我們有誤會,這也是難免的。”

 梁夕有些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您如果沒有旁的事,我就先走了。”

 宋明海擺擺手。

 管家老陳,立馬遞過來一個檔案袋。

 梁夕看了眼,沒有接。

 “罷了,先收起來。”宋明海又咳了幾聲,轉過臉,朝梁夕揮了下手。

 梁夕轉身快步離開了宋宅。

 *

 太陽依舊高照,空氣裡的暑熱絲毫未退。梁夕戴上口罩,爬上了一輛沿途的公交車。

 母親長眠的地方在公交底站。

 梁夕跳下來,一路上山。

 當年宋明海花大價錢買下的墓地,如今雜草叢生。

 梁夕彎腰將那些草清理乾淨,石碑上的照片有些泛白了,她伸手在上面摸了摸,聲音有些顫抖:“假如當年我沒有哭著鬧著讓你回來,你是不是還好端端地活著?”

 沒有人回答她。

 山風捲著暑氣蒸騰過來。

 梁夕一直待到太陽落山,才給陳麥撥了電話。

 *

 回倫敦的飛機上。

 安森把列印好的簽到表遞給顧墨白,眉毛擰成了一股麻繩。

 顧墨白看了他一眼:“有事?”

 安森:“你為甚麼突然回來?我記得之前那個傅叢山聯絡你的時候,你拒絕了,這次又是那個梁夕。”

 顧墨白:“只是碰巧。”

 碰巧?

 他才不信。

 飛機爬上萬米高空,顧墨白手裡的簽到表也看完了。

 為甚麼會回來?

 他也不知道。

 也許只是想再看一看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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