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敏莎是王一城的忠實讀者。
其實簽名這種事情, 也沒必要見面，但是姜敏莎畢竟是高錚的同學，所以王一城倒是還蠻客氣。姜敏莎也挺高興的, 但是就是陳娟真是太讓人倒胃口了。
姜敏莎算是脾氣很好的人, 但是也覺得陳娟實在是很不像話。
人和人總是有個分寸, 她說的那些話，典型的沒有甚麼分寸了。大家又不是很熟悉，質問那種話可真難聽。姜敏莎跟高錚一起離開, 寶丫沒有上樓, 在車上等他們, 但是一看他們不自然的臉色就曉得大概是有甚麼事情，她疑惑的問：“怎麼了？”
高錚：“剛才遇見陳娟了, 她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
寶丫挑挑眉，高錚：“不用理她, 有毛病。”
高錚對別人可沒有多少耐心, 他說：“我知道, 煩死人, 我們走吧。”
姜敏莎雖然剛才不怎麼高興，但是這事兒跟人家高錚和王美寶又沒有關係，所以很快的調整了心態，說：“你們在前邊水果攤停一下。”
寶丫：“你還有事情啊？”
姜敏莎：“我買點水果。”
她總不能空手登門吧, 這多沒有禮貌。
寶丫：“不用了, 你太客氣了。”
姜敏莎倒是堅持，寶丫只猶豫了一下就點頭, 她不缺水果，但是這是人家的心意。姜敏莎跟寶丫其實才第二次見面，不過也有點好奇, 她買了水果回來，沒忍住問：“你們認識多久了啊？”
寶丫：“我們小時候一起長大的，很多年了。”
姜敏莎笑了：“青梅竹馬啊？怪不得了。”
寶丫：“嗯？”
姜敏莎：“怪不得你們看起來很有默契啊。”
她說：“我覺的你們兩個看起來特別有默契。青梅竹馬的感情就是好，彼此知根知底的。”
要不說高錚怎麼那麼堅定不移，這還是感情深啊，雖然跟高錚也不怎麼熟悉，但是姜敏莎是知道的，高錚在他們留學生的圈子裡還是蠻有名氣的，有名的嚴謹冷漠一絲不苟不交友。
這跟他在女朋友面前的陽光人設真是一點也不像。
果然還是他們不熟麼！
他幾乎從來不參與那些各種各樣的聚會，更是很少看他跟哪個女同學湊在一起。不過吧，再看一看王美寶，姜敏莎倒是覺得還是很能理解的，王美寶是長得好看啊。
“那你們甚麼時候結婚呀？”姜敏莎更好奇的問了一句，問完了又覺得有點交情言深了，她立刻帶著笑意說：“我這次回來，看到好些個大學同學都已經結婚了，感覺大家動作都好快。”
寶丫是沒有想過這些有的沒的，說：“我的同學結婚的倒是不多，所以我也不急。”
“確實，你比我們年紀小啊。”
姜敏莎也不想繼續說這個話題，覺得有點越界，所以很快的就把話題岔開，倒是高錚有幾分若有所思。
講真，他是想結婚的，但是寶丫還沒必要，所以多少有幾分猶豫了。
高錚默默的看了寶丫一眼，正好跟寶丫的視線對上，她衝著他揚揚眉，高錚看她這樣，忍不住笑了出來，伸手攬了一下他的肩膀。寶丫：“你好好開車。”
高錚：“遵命。”
高錚並沒有把姜敏莎帶去王家，這點道理還是懂的，他們約在了茶樓。幾個人過來的時候王一城已經到了，正在看書，眼看寶丫他們過來，笑著起身。
服務員：“？？？”
相親嗎？又來相親嗎？
是我，還是我，我是吃瓜小能手。
這個看熱鬧的不是旁人，真是茶樓小老闆，日常吃瓜王一城。
當然了，也是王一城給了她機會，他總是來這家茶樓，服務員開開心心的吃瓜，一本滿足。
她賊兮兮的瞄著，就見王美寶他們進來了，她抱著選單，豎起耳朵。
高錚：“王叔叔，這是我同學姜敏莎，是你的讀者，一直都很想見見你的。”
王一城：“你好，我們上次見過吧，在機場。”
姜敏莎：“是呢，那次人多，我沒好意思找您簽名，我很喜歡你的書，特別解壓。你好你好！”
王一城挑眉笑，不得不說，他跟他閨女的小動作都一樣，姜敏莎覺得這父女倆真是挺像的。
王一城調侃說：“一般人看我的書，大部分人會覺得嚮往愛情，倒是很少有人覺得解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姜敏莎：“真的解壓，我每次壓力大的時候都會看一看你的愛情小說，然後看一看慘的不行的男主角女主角，跟著大哭一場。然後就覺得身心輕鬆，自己的事兒都不算個事兒，然後就又能精力充沛的投入到學習中了。”
王一城：“……”
高錚：“……”
寶丫：“……”
這就……
不過王一城倒是很快的笑出來，說：“如果看書能讓你覺得有用，那就是我的榮幸了。”
姜敏莎：“我有買過你的全套書，能麻煩你給我籤個名嗎？”
她隨身帶了一個大包包，裡面放了好多本書，王一城掃了一眼，還別說，他的所有書，她都有。她甚至有港版的邱老爺子的傳記。王一城笑著點了點：“你怎麼還有這套書啊。”
姜敏莎：“這是我轉機的時候在機場買的，我覺得男主角這個勁頭兒真的值得我學習，我看人家那麼有錢還那麼拼，就覺得自己也不能有一點點偷懶。”
王一城這下子沒忍住，真心的笑了出來，感慨：“你這看甚麼書都挺有領悟啊，都能鞭策自己。”
姜敏莎：“是啊，我這人就是會給自己打氣。”
她倒是挺實誠一個人，王一城掏出鋼筆，接過書，一本本的簽了起來。
姜敏莎：“謝謝你。”
王一城：“應該的。”
別看姜敏莎唸叨自己是王一城的忠實讀者，很崇拜他，但是真的見到本人，可不像是背地裡那麼能嘰嘰喳喳，反倒是挺侷促的，也不是很長袖善舞那種人。
背地裡嘴嗨，見面就刻板老實的很。
她看著王一城簽字，說：“你的字寫的真好。”
高錚笑了笑，說：“我靠這個吃飯的啊。”
姜敏莎：“您現在工作了吧？那還會繼續搞創作嗎？”
王一城：“會，這兩者之間也不衝突，我現在上班的時間反而比做學生的時候更多。”
他抬頭笑了笑，把書推給了姜敏莎，姜敏莎趕緊麻溜兒的收起來，喜滋滋的。她說：“你們做老師的比我們做醫生的輕鬆，我上學的時候覺得學醫好累，但是上班之後才發現，上學其實比上班輕鬆。”
王一城：“醫院工作是這樣了。”
兩個人是普通交流，有點尬聊，但是倒是沒有讓氣氛冷掉，本來以為是相親又能看熱鬧的服務員耷拉腦袋離開，不是相親，就沒意思了。他們茶樓裡最熱鬧的就是相親局，那可真是……
可惜可惜，這不是。
寶丫掃到了服務員小姐姐去了櫃檯，歪歪頭大概想到了她是為甚麼惆悵，忍不住笑了出來，引得其他幾個人都看她。寶丫：“沒事沒事。”
高錚順著她的視線掃了一眼，有點反應過來了，隨即笑著說：“這裡這麼多年，倒是沒甚麼變化。”
寶丫：“誰說沒變化的？這裡變成相親聖地了。好多人相親都來這裡。”
高錚：“呦，看不出來啊。”
寶丫：“你看不出來的事情多了。”
王一城小聲：“其實過來喝個茶，看看熱鬧也蠻好的，我覺得靈感都會變多。”
寶丫噗噗的笑。
倒是姜敏莎有點不明所以，不過她自己琢磨了下，大概也有點懂了。
雖說大家也真是不太熟，但是倒是還能嘮到一起的，姜敏莎也小聲問：“是不是很多離譜的人啊？”
王一城豎起大拇指，意思她猜對了。
姜敏莎笑了出來，她說：“我就知道。”
“你相親過嗎？”
姜敏莎搖搖頭，她哪有那個時間啊，他們外人可不知道學醫的人是多麼的忙，她想做到最好，就要拿出更多的精力了。她真心的說：“這還真沒有，不過過幾年如果我找不到物件，應該會相親吧。”
王一城：“那到時候你就能知道，這世上離譜的人有多少了。你會發現，奇葩還想都在跟你相親。”
姜敏莎：“……”
這聽起來可真是不像是甚麼好話了。
她好奇：“那我還真是想見識一下。”
王一城失笑：“人家躲都來不及，你倒是挺感興趣。”
姜敏莎爽朗的笑，說：“見識見識，以後如果遇到奇葩的患者，我就也能平常心了。”
王一城覺得姜敏莎這個人心態真的蠻好的，總是能從各個角度給自己打氣。他含笑說：“你這樣倒是挺好的。”
姜敏莎：“那是。”
高錚跟寶丫兩個人擠眉弄眼，王一城：“？？？”
他問：“怎麼了？”
寶丫：“沒事呀。”
她說：“我們鬧著玩兒。”
頓了一下，她說：“爸爸，我們明天要去郊外爬山，你去嗎？”
王一城：“？？？”
他再次看著閨女，陷入深深的迷茫，他說：“明天？這眼看著就要下雪，你們去爬山？”
大冬天的，打死他也不遭這個罪。
“我不去。”
寶丫：“你不去的話，我就跟小錚哥哥一起。”
王一城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經陰天了，說；“要是下雪天，上山不安全的。”
以前他們日子過的困難，上山那是為了生活，所以冬天裡大家也沒有辦法，仍舊要上山撿柴甚麼的，但是現在的日子好了，王一城可真是不懂，這爬山怎麼就成了娛樂了。
搞不懂啊！
“你們自己悠著點。”
寶丫點頭：“爸爸放心吧，我們能照顧好自己的，其實下雪也蠻好的啊，下雪多有意境啊。”
王一城：“下雪的話，你去故宮才有意境，你去光禿禿的山上有甚麼意境？你有沒有藝術細胞啊？”
寶丫理直氣壯：“沒有。”
她倒是爽朗的笑，訴後：“我沒有哎。”
王一城失笑：“你啊。”
高錚立刻：“王叔叔放心吧，有我呢。”
王一城點頭，沒在言語。
寶丫倒是又說起來：“姜敏莎姐姐，你們在國外的時候，小錚哥哥是甚麼樣子的啊？”
姜敏莎：“你叫我敏敏就行，我的家人朋友都叫我敏敏。”
寶丫好奇：“為甚麼不叫莎莎啊。”
姜敏莎：“我家的女孩子都叫某莎，我堂姐妹還挺多的，如果叫莎莎，那還真是不知道叫誰了，所以都是叫中間的字。”
寶丫從善如流：“敏敏。”
姜敏莎點頭，她笑著說：“其實我在國外的時候跟高錚不熟的，就只是認識而已。”
寶丫撐著下巴，說：“那他有沒有偷偷交女朋友啊？”
高錚點點她，說：“你就當著我的面問啊，你該偷偷問的。”
寶丫：“我樂意啊。”
姜敏莎倒是笑了笑，說：“沒聽說，不過我也不瞭解他。”
高錚：“你可真實在。”
姜敏莎：“對著這麼可愛的小妹妹，我當然要說實話。”
她笑著調侃說：“我覺得我應該會和美寶成為好朋友的，那我跟我的好朋友說實話沒錯的啊。”
高錚：“真是白瞎這麼多年同學了。”
姜敏莎：“……”
他們算甚麼同學啊！
他們只能算認識。
她笑著聳聳肩，寶丫：“敏敏，我們明天爬山，你去不去？”
姜敏莎一秒搖頭，都不帶考慮的，說：“這麼冷的天，休息日我要窩在屋子裡不出來，天冷別想我出門。”
這一點王一城倒是很贊成：“這話對。”
寶丫：“我們年輕啊，精力旺盛，不行嗎？”
王一城：“行。”
幾人東拉西扯的，湊在一起熱鬧聊天，倒是也漸漸地熟悉起來。他們倒是沒有看到，有人從窗邊走過，正要進來，見到王一城他們，果斷的跟身邊的女同志說：“我們換一個地方吧。我看這裡不是很合適。”
女同志蹙眉：“都到門口了，你要換地方？你是不是不捨得花錢啊。”
“不是，我就是覺得這裡不太合適，我們去那邊那個吧，那個小飯館……”這人不是旁人，正是李油。自從上一次那個誰因為耍流氓進去了，他看見王一城都覺得肝顫兒。
真是恨不能躲個十萬八千里。
女同志眼看這人都到了門口又換地方，覺得這人是不是故意找茬兒，果斷的說：“我看你也不是真心的相親，那就散了吧。”
她轉身就走。
“哎你……”
李油沒想到這女同志轉身就走人，他趕緊追上去，不過人家倒是很快的上了公交車，理都不理他。
李油：“哎哎哎！”
他追著女同志，但是女同志倒是沒多回頭看他一眼，眼看公交車開走了，李油站在原地跺腳，他罵道：“這甚麼人啊，怎麼這麼沒有品格，都說好了相親就走了，沒禮貌！！！”
他憤怒的很，不過卻又搓著手自己順著馬路走，其實他就比王一城小一點點，算起來也四十了。真心不是甚麼年輕小夥子了，而且還離過婚，所以即便是名校畢業，但是又因為他的心思沒在工作上，所以發展的十分普通。
好的學校再找工作的是一個大的加持，但是他畢業了這麼多年也蹉跎了這麼多年，早就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同志。原本還是有優勢的，恢復高考的第一茬兒大學生，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優勢又在不斷地減弱。
他在單位就是一個普通的辦事員，因為眼光高，總是覺得這個配不上自己那個配不上自己，所以耽誤的至今仍是單身，不過他想找年輕又條件好又高學歷的小姑娘，那是完全找不到了。
像是今天相親這個就是二婚了，可是人家還沒看上他呢。
李油只覺得自己太苦了，太命苦了。自己一個大好的男青年，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了。同樣都是中年男，王一城身邊就有各種年輕的姑娘，他為啥就不行了。
想一想真是虧了。
又一想，他隱約也猜到了，因為王一城有錢。
媽的，這些女的怎麼都那麼虛榮！
真是太虛榮了。
李油一路走著碎碎念，突然就聽到有人叫他，“李油……？”
李油聽到熟悉的聲音，回頭一看，頓時愣住：“徐小蝶？”
徐小蝶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李油，瞬間就紅了眼眶：“你、怎麼是你啊？這些年，你還好嗎？”
兩個人好些年沒見了，從徐小蝶畢業，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了。當初徐小蝶是很埋怨李油的，覺得李油不爺們，當時竟然帶著公安同志抓顧凜，盲流兒怎麼了？他又沒有害人。
當時徐小蝶真是很生李油的氣，所以走的時候也沒有打一個招呼，幾乎是不告而別。這麼些年，徐小蝶也經歷了很多，她這些年早就跟顧凜斷了，她跟著祥哥，吃穿倒是不愁，但是日子過的好壞自己最清楚。
特別是徐小蝶這樣的戀愛腦，滿心滿眼都是為了愛情，都只有愛情的人，這些年受到的打擊真是不少了。
再次遇到李油，她倒是沒有原本的厭恨，反倒是真的很高興。
“李油哥。”
徐小蝶掉眼淚，只覺得難受。
李油也沒有想到會遇到徐小蝶，這些年他感情極其不順，想的最多的就是徐小蝶。徐小蝶主動的時候他其實也沒有多喜歡徐小蝶，但是他日子過的不好，想她倒是多了。
他看著徐小蝶，說：“你、你怎麼會在四九城？”
徐小蝶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是跟人一起來的。”
李油臉色變了，說：“你、你還跟顧凜在一起？他對你好嗎？”
徐小蝶搖頭，李油看她滿臉的苦楚，說：“走吧，我們這個地方坐會兒。”
徐小蝶點頭，跟著李油兩個人一起去了附近的小飯館，寶丫他們正好散夥兒開車準備離開，高錚開車，寶丫倒是眼尖：“我勒個去，那不是徐小蝶和李油嗎？”
“哪兒呢哪兒呢？”
這些年發生了很多事情，高錚還真是不太知道，但是王一城和寶丫倒是一如既往的愛看熱鬧，“我們過去看看吧。”
姜敏莎：“？？？”
幾個人一起看向了她，姜敏莎：“帶我一個。”
她枯燥的生活真是少見這樣的熱鬧，雖然不知道前因後果，但是她可以過後再問啊。
王一城果斷的給車子停好了，也進了小飯館，他把圍巾往上拉，擋住了臉，高錚寶丫都學著來，倒是姜敏莎就沒有這個必要了。不過他們這樣也不算奇怪，現在天冷，好多人都帶圍脖呢。
而且吧，他們進門，李油和徐小蝶也根本就沒有留意他們，王一城找了一處位置，小飯館中間生著爐子，王一城他們正好坐在了另一側，爐子也能擋一擋。
不過王一城是看出來了，就算是不躲著，恐怕李油和徐小蝶也不會發現他們的。這兩個人四目相對，淚眼朦朧，根本就看不見別人了。
李油：“你怎麼沒有跟顧凜在一起？”
徐小蝶垂著頭，輕聲說：“我畢業分配回家鄉，跟他在一起的，但是他打了我。”
李油不可置信，他雖然人不咋地，但是可沒打過女人的，這打男人的還叫男人？
“這個混蛋，他咋這樣。”李油很氣憤。
徐小蝶：“當時他哄了我，但是我心裡是知道的，他敢對我動手，就說明對我沒有多少真心了，所以我就跑了。我放棄了我的工作。”
李油震驚。
徐小蝶說的倒也都是真話，當時在宿舍，顧凜對她動了手，別看她當時是原諒了顧凜，但是心裡卻一下子冷下來了。真正的愛情，怎麼可能動手？他們這一片兒普遍的風氣都是覺得打老婆的不是個男人，真正的老爺們都是跟外人幹，欺負媳婦兒的算甚麼好漢。那是要被人笑話的。
就說何家，何家最早的時候條件很好為甚麼村裡人都不待見他們家，還不是因為他們家品格不好，村裡沒幾家打媳婦兒的，他們家就幹得出，所以大家都看不起他們家。
正因此，顧凜動手，徐小蝶心裡很冷，她覺得顧凜打散了她的愛情，而且……她是在村裡長大的，也見過打老婆的，雖然他們這一片兒打老婆的人不多，但是也有。
她就沒見過哪個人改了，但凡是動手了，有一就有二。
有一就有二啊！
她怎麼可能繼續跟顧凜過下去？
顧凜甚麼也沒有，唯一有的就是跟她的感情，可是他卻連對她好都做不到了，她自然要離開。
當時她也有備胎祥哥，但是卻沒想到真是落入虎口了。
“那你現在結婚了嗎？”
徐小蝶搖頭：“沒有，我、我是個瞎子。”
她捂著臉，默默掉眼淚。
李油：“怎麼了？你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啊。”
徐小蝶咬著唇，說：“我當時想要擺脫顧凜，就跟祥哥在一起了。你應該見過一次的，以前顧凜就是跟他去南方倒騰服裝。”
李油還真是見過的，他蹙眉：“那人不是有物件？”
徐小蝶搖頭：“他沒有，他物件走了，他就是一個人，我跟他在一起，他還在做倒爺，我就跟著他。”
李油：“那你們怎麼不結婚？”
徐小蝶又哭了：“他不跟我結婚，他對我也不好，這幾年他是賺了錢的，但是對我不好，我稍微不聽話，他就會打我。我是想跑的，但是他身邊跟著好多個人一起幹，我就算是跑回家，他也能找到我，我沒辦法。只能這樣過著……”
李油怒了：“怎麼還有這種人，還有王法嗎！！！”
徐小蝶：“我能怎麼辦呢？我沒有工作，我父母哥哥也都不待見我，他們不會給我出頭的。他們早就對我失望了。我想跑也沒有錢。他吃穿用上倒是不為難我，但是很少給我錢。我如果跑了，甚麼都沒有。”
李油也沒想到，徐小蝶離開他之後過的這麼苦，他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說甚麼了，他沉默了好半天，說：“那你這次來首都？”
徐小蝶：“他們做倒爺，從鵬城進了貨，然後來首都賣衣服，我是跟著一起來的。”
徐小蝶也沒想到祥哥是這樣的人，她以前覺得於招娣太狠心了，竟然就這麼跑了。一點也不顧祥哥的情誼，但是現在卻知道於招娣為甚麼要跑了。
祥哥這些年脾氣越來越不好，越有錢越不好，囂張得很，對她動手也越來越多，她想，以前的於招娣一定也是因為捱打。
其實，這倒是徐小蝶猜錯了，祥哥根本從來沒跟於招娣動過手。那個時候他哄著於招娣還來不及，畢竟於招娣本身就是極有用的。他甚至也不打女人，之所以對徐小蝶這樣，也是因為“一回生兩回熟”。
他就沒把徐小蝶當回事兒，姜敏莎學習太累壓力大看看愛情小說哭一場發洩出來，然後又精力十足的繼續學習。而祥哥把打徐小蝶當做解壓的方式了。
同樣都是解壓，這就很無恥了。
祥哥甚至也知道，徐小蝶已經沒有更多的出路，只能跟著他，所以他才更加的肆無忌憚。
他吃定了徐小蝶沒有出路，所以對她渾不在意，也不把她當回事兒了。他們家鄉打女人被人看不起，但是出去做倒爺，接觸的都是三教九流，反倒是沒學好更壞了。
徐小蝶這幾年日子過的真的很一般。
她說著自己這些年的日子，揉著眼睛：“我也知道，很多人看我的日子過的還是挺好的。畢竟吃得好用的也不差，可是我真的難受，我要的根本不是這些啊。我只是想要愛情，就那麼難嗎？”
即便是經歷了這麼多，徐小蝶仍舊是一個以愛情為生命的女子。
李油心疼的握住了徐小蝶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你過的苦。”
徐小蝶眼淚汪汪的，李油想要的，何嘗不是真摯的感情呢。
他堅定的說：“要不，你留下吧，我們在一起，你別回去了。”
徐小蝶不可置信的看著李油，李油激動的說：“我們兩個在一起，你別回去了，他對你這麼壞，你回去也是遭罪。你們都是單身，他卻不肯跟你結婚，就是沒有想好好跟你在一起。當你以後歲數大了，人老珠黃，他一定會甩了你，到時候你甚麼都沒有，也沒有人也沒有錢，那個時候你年紀大了，就連工作可能都找不到，你該怎麼辦？”
徐小蝶睜大眼，呆滯的看著李油，聽了他的話，瑟瑟發抖，這幾乎是戳中了她心中最害怕的隱憂。
李油其實也是一個挺自私的人，但是這一刻倒是生出了幾分豪情，想要救徐小蝶於水火，男人嘛，多少都有點救風塵的愛好。雖然徐小蝶這算不上甚麼風塵，但是看她這樣慘，作為舊情人，李油是真的看不下去的。
他說：“我幫你，別人不幫你，我幫你。”
徐小蝶瞬間又哭了。
李油：“你再怎麼也是一個大專生，找個工作肯定是能找到的，我們兩個在一起好好過日子，你看呢？”
徐小蝶眼淚汪汪：“你會跟我結婚嗎？”
李油豪氣沖天：“當然！我們結婚！”
徐小蝶哭的更厲害，她沒有想到，經歷這麼多，兜兜轉轉，李油竟然是那個願意幫她的人。他才是那個有情人。
“我、我真的沒想到你不嫌棄我……”
李油：“我怎麼可能嫌棄你，如果不是我們當年太年輕，說不定早就在一起了。你也不至於吃這麼多苦。”
徐小蝶：“你你你……你這些年都沒找？”
李油搖頭。
找了，沒找到。
開始是他要求高，後來是他找不到。
像樣的看不上他，不像樣的他看不上。以前人家都覺得他是高材生，可後來又都覺得他是繡花枕頭，所以即便是在女工多的廠子，仍是個單身。
不過徐小蝶不知道，以為李油是真的等她，淚水掉個不停。
“李大哥，你真好。”
李油：“你就別回去了，回去了再出不來。”
徐小蝶倒是搖頭：“我得回去把我衣服甚麼都帶出來，你放心，他們倒是不太關注我的行蹤的，他們最近忙著擺攤呢。”
李油還是有點不放心，不過徐小蝶倒是說：“我如果不把自己的東西拿出來，身邊甚麼也沒有，那就甚麼都得買。你上班掙錢也不容易。”
李油：“那我跟你一起。”
徐小蝶想了想，點頭：“也好。”
兩個人又商量起來。
王一城他們聽了一嘴的熱鬧，倒是沒有像以往那樣是個樂呵，王一城雖然不知道他們以後的生活會怎麼樣，更不知道李油是不是一時衝動才求婚，但是這一刻他倒是覺得李油還挺真心的。
他也是真的覺得如果能擺脫祥哥，對徐小蝶也是好的。
說起來，他們在村裡總是聽說過徐小蝶跟祥哥還有顧家的事情，但是卻不知道這麼詳細，沒想到，祥哥經常打人。徐小蝶日子過成了這樣。
看來這人真不是個東西。
不過也不奇怪，祥哥本來就不是甚麼好鳥，之前還想算計他，可見這人是為了錢不擇手段的。徐小蝶如果繼續跟著他，將來說不定比李油設想的那樣還慘。
但是如果徐小蝶跟李油在一起了……
王一城看著他們，以他對這兩個的瞭解，他倒是覺得，保不齊這兩個人真的能過的很好。因為徐小蝶就是那種越是困難越要衝的人。
以前她就是這樣的，他家裡人越是不讓她跟顧凜在一起，她越是要證明真愛。結果坑了自己。
現在也是，有祥哥這麼個可怕的大雷在哪兒放著，徐小蝶反倒是越會代入自己是悽苦的女主角，反倒是越會珍惜擁有的日子，保不齊真是能跟李油過好了。
李油也是一樣。他想要的是崇拜自己的人，這點徐小蝶能做到啊。
他幫了徐小蝶，徐小蝶一定感激至深。
王一城正在尋思這些有的沒的，就聽寶丫小聲說：“他們應該可以生活的很好的。”
王一城看向了閨女，兩個人倒是想到了一起。
以他們對李油和徐小蝶的瞭解，都覺得有祥哥這麼個壓力，反倒是會讓他們哈好生活的。
“爸爸，我們等一下要跟著嗎？”
王一城想了想，說：“跟著點吧，如果遇到困難幫一下。遇不上更好。”
“行！”
別看寶丫也不怎麼喜歡徐小蝶李油，但是如果徐小蝶想要擺脫家暴男，她是樂意出點力的。
徐小蝶也是覺得宜早不宜遲，她跟李油兩個人很快的離開，卻沒有發現，一輛車一直跟在他們後頭。兩個人上了公交車，徐小蝶：“我回去收拾東西，你就在街邊的牆角等我。”
“行。”
兩個人都有點緊張，徐小蝶很快的來到了自己的住處，他們租的是一處大雜院的兩間房。其實他們原本都是在家鄉擺攤兒，但是小城市和大城市還是不一樣的。所以這一次祥哥還是決定來首都。
畢竟，他對這裡也熟悉，曾經待過好幾年的。
徐小蝶很快的回來，其他人擺攤沒有回來，其實她有時候也要跟著去擺攤兒的，但是一般快到飯點，她是要回來做飯的，正是因此，才會遇到李油。
徐小蝶生怕那些人回來，一回家就火速的整理起了行李。
她帶出來的衣服其實不多，但是如果沒有也要花錢買的，她趕緊收拾，猶豫了一下，又裝了一些祥哥倒騰的服裝。她有點害怕，但是還是很堅定。
這些年，她跟著祥哥，雖然是管吃管住衣服也是給的，但是她乾的活兒也不少，洗衣做飯睡覺，她不僅要給祥哥洗衣服，還有一起出來這些人，她是所有人的老媽子，總是要幹很多活兒。可是卻拿不到一分錢。
祥哥只會給她買菜錢，她也能摳著那麼一點點，說敢相信？她一共的錢加在一起都沒有一百。
想到這裡，徐小蝶果斷的又裝了幾件衣服，她看到也有幾件男裝，那是祥哥給自己買的，她都裝上，打算留給李油。她辛苦付出了好幾年，拿幾件衣服當然可以。
徐小蝶飛快的提著行李袋子出來，只不過剛出來，就看到鄰居的老太太吊梢眼兒看著她，一臉懷疑。
這個老太太是他們一個大院兒的，也是個租戶，但是十分刻薄，他們才住幾天，這人就想佔便宜了，十分看不上她。還跟祥哥說她壞話。
徐小蝶呸了一聲，飛快的出門，吊梢眼老太太很快的跟上去，就看徐小蝶跑的很快，她心下有些懷疑，叫：“隔壁小媳婦兒跑了啊……”
立刻有人出來看。
不過事不關己，可沒人去追。
吊梢眼老太太：“你們趕緊去追啊，到時候阿祥肯定能給我們好處的。”
大家仍是不動。
這個便宜不好佔啊。
大家都不動，不過這個時候祥哥他們幾個人倒是回來吃午飯了。老太太遠遠看到祥哥從另一側過來，趕緊大叫：“阿祥啊，你快追啊！你家那個小媳婦兒提這個行李袋子跑了啊！快追啊！”
祥哥臉色一變，飛快的叫：“你們去追！”
他自己跑進屋，打眼兒一掃就看到徐小蝶的東西不見了，再看放在袋子裡的衣服也少了，罵了一聲賤人，隨即飛快的衝出來。幾個大老爺們很快的追出去。
徐小蝶並沒有走多遠，她跑出來剛跟李油會和，就看到祥哥他們幾個老爺們追上來了，她嚇了一跳，叫：“他們回來了，他們追上來了，快走，快走啊……”
李油也嚇了一跳，他拉住了徐小蝶，飛快的跑了起來。
這一刻，李油倒是生出了一股子豪氣，他覺得自己要是不救徐小蝶，那麼徐小蝶是要倒大黴的。到底也哥哥妹妹了好幾年，李油這個時候真是覺得自己就是那好漢。
英雄救美的。
兩個人手牽手，嗷嗷的逃跑。
祥哥遠遠的看到一個男人拉著徐小蝶，氣的不行，當初於招娣跑掉了就是他的痛點，憤怒的不行。現在看到徐小蝶也敢跑，追的更厲害，叫：“你們兩個姦夫□□，給我站住，站住！跑跑跑，別讓我抓到你們，不然我非打死你們！”
“給我站住，站住！”
李油根本不敢停，徐小蝶就更害怕了。
果然嗷嗷的跑，但是一個坐辦公室的，一個女同志，哪裡比得上做倒爺的老爺們，眼看距離越來越近，就要追上了，他們只能儘量逃，李油拉著徐小蝶拐彎兒跑過衚衕兒，啪嘰一下摔了。
關鍵時刻，李油叫：“你快走。”
徐小蝶：“不行！”
她把人踉蹌著扶起來，哭的厲害：“我不能不管你！”
眼看人就要追上來了，兩人一臉蒼白，不過仍是堅持要跑。
嘎吱！
一輛車停下，李油：“哎？”
車門開啟，寶丫說：“趕緊的，上車。”
兩個人呆愣了一下，飛快的上車。
車門關上，車子很快的開出去。
車子剛開走就拐了個彎兒，祥哥一群人追過來，只來得及看見車尾氣，他們並沒有看到李油和徐小蝶上車，自然不會往車上想，他罵道：“跑的倒是快，說不定是躲在附近，你們找一找，他們沒道理一溜煙兒就不見了。”
“好！”
“快找！”
“祥哥，嫂子這是……”
祥哥黑著臉，說：“媽的，還敢給我戴綠帽子，讓我抓到非打斷她的腿。”
幾個人兵分兩路，一路找人一路繼續追。
雖然沒看到人，但是順著巷子追。
不過這個時候李油和徐小蝶已經逃得很遠了。
他們兩個人擠在車後面，王一城順著後視鏡看他們，說：“你們這是讓狗攆了？”
他倒是裝作偶遇。
“你們沒事兒吧？”
“沒事兒！”
李油和徐小蝶都喘的不行，但是倒是都紅了眼。
李油也沒想到竟然會遇到王一城，他覺得自己真是太幸運了。
仔細想一想，還是自己上一次做好事兒告密結的善緣啊，不然人家看到他都不會管他的。
多虧了上次啊！
他是把王一城幫他跟上次聯絡上了，卻不知道王一城其實一直都跟著他們，有心幫忙的。他說：“真是謝謝你啊！”
王一城：“沒事兒，你們去哪兒？”
他又說：“徐小蝶吧，好久沒見了，沒想到你們在一起了。”
徐小蝶看著王一城，有點尷尬，但是卻還是撐著說：“你能當做今天沒見過我嗎？別告訴別人我跟李油在一起。”
王一城掃了她一眼，說：“我跟你也不熟，我說你的事兒幹甚麼？”
徐小蝶鬆了一口氣。
王一城：“我不管你們那些屁事兒的。”
徐小蝶仔細想一想，王一城這人雖然以前在村裡是有名的不著調，但是還真不是一個嘴鬆的人。她輕輕的又鬆了一口氣。
“你們去哪兒？”
李油：“你給我送到我們單位宿舍吧。”
王一城：“行。”
李油：“這做人，還是得做好事兒啊，指不定甚麼時候就回報了自己。真是老天爺的安排啊。”
王一城：“……”
我跟著你們的啊！
不過李油倒是堅定的認為王一城是因為上次的告密，他更堅定：“做人還是要做好事兒。”
王一城：“……”
李油也沒想過，有一天跟王一城還能這麼心情平和。
他攥著徐小蝶的手，只覺得剛才太危險了，千鈞一髮啊。
徐小蝶也緊緊的握住他的手。
王一城透過後視鏡看了看他們，覺得這兩個人有這麼個經歷，倒是對他們都挺好。共患難過的感情，那肯定是不同的。他挑挑眉，說：“到了。”
李油拉著徐小蝶下車，深吸一口氣，再次說：“謝謝。”
王一城擺擺手，直接發動車子，一溜煙走了。
李油和徐小蝶相視而笑。
他們太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