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百姓的心思都是很樸實的。
大家以前看好顧凜, 那是因為顧凜這人幹活兒踏實,是個實在的幹活兒人,這樣的爺們能撐起一個家, 大家說都要豎一豎大拇指。但是這個人如果卑劣到連自己的孩子都算計,那就被人鄙視了。
這別說農村, 城裡都有不少的重男輕女。
可這麼算計女兒的,還是少見, 真是毫無親情可言。顧凜連自己親生女兒都這麼算計, 更不要說其他人了。這樣的人,誰不怕?大家一個個看著顧凜, 都鄙夷的要吐口水了。
於大媽到底忍不住:“呸!”
別人能忍, 她不能:“真是個垃圾!”
她真是多看一眼這個狗東西都想吐, 轉身說:“讓讓,這他奶奶個腿兒,太噁心了。”
她家跟顧家當初因為於招娣的事情也是多年不和的, 現在更是看不上這家人了。真是有一個算一個, 沒有一個好東西。於大媽真看不下去直接離開。
其他人猶豫了一下,也有跟著走人的。
這熱鬧看的都覺得噁心。怎麼有這麼卑劣的人。
王一城咣噹一聲把門關上,說:“走,回家, 多看一眼都噁心。”
顧凜沒想到大家都這個反應,其實他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啊, 誰家嫁女兒不收彩禮?別人又比他強多少?可是他倒是沒想過,別人家收彩禮也要挑合適自家孩子的。也不是全然不顧孩子的死活。他這麼一走,顧家哪裡會善待香織,分明就會只看錢了。
這是把人往絕路里逼。
“幸好香織跑了。”
“不知道這孩子現在在哪兒,過的怎麼樣。”
“不管在哪兒都比回家強!回家遇到這麼些狼心狗肺的才是完蛋。”
“那倒是。”
顧凜:“你們……”
大家根本不跟他搭話兒, 三三兩兩的立刻離開,這熱鬧都看下下去了,忒膈應。
王一紅總算是擠到了衚衕裡,她掃了一眼這家人,敲門:“小五子,小五子!”
王一城出來開門:“姐?你怎麼回來了?”
王一紅:“自然是找你有事兒。”
她拉著弟弟進門,把自己聽說的都告訴了王一城,有點憂心忡忡:“我也不知道他們想幹甚麼,但是這一看就是衝著你,你可得留心。”
王一城點頭:“我知道了。”
他也猜到那些人沒安好心了,就是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不過不管想幹甚麼都沒事兒,他總歸會多加小心的。
王一城:“姐你放心,我最近會留意。”
王一紅:“你可別大意。”
她十分不放心弟弟,又說:“平時出門帶著紹勇和紹傑,有事兒也能幫忙。”
王一城失笑,嗯了一聲。
兩個人正說話,就聽到外面又傳來嗷嗷的聲音,王一城:“這又怎麼了。”
“這個顧凜就是個禍害。”
姐弟倆出來就看到家裡幾個孩子都已經趴在牆頭上了,寶丫回頭:“爸爸,是徐爺爺他們一家子。”
王一城:“徐會計?”
他也麻溜兒的湊過去看,這一次倒是不在大街上了,而是都在顧家院子裡,徐家幾個爺們又給顧凜揍了一頓,剛才的叫聲就是顧凜發出的。
徐會計:“你還敢回來,以後別讓我看見你,我看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顧凜:“你們也太霸道……”
“對,就霸道,你有意見就去告我們家吧。”徐會計又踢了顧凜一腳,彷彿真是鬆快不少,說:“卑鄙小人。我家小蝶都是被你騙了!”
“啊!”
顧家眾人看著顧凜捱打,沒人多管閒事兒。
顧老大倒是說:“顧凜,你走吧,這裡的房子跟你沒有關係了。”
顧凜不可置信的抬頭:“甚麼!”
他怒道:“我也是顧家人……”
“呸,你還好意思說你是顧家人?你坑自己人錢的時候怎麼不說你是顧家人?我告訴你,我們的房子已經分完了,這裡沒有你的份兒。你當時騙走了家裡的錢,已經拿到的比我們多多了。如果不是看在同根生的面子上,我們早就報警抓你了。滾滾滾!”
顧凜:“你們不能這樣……”
“顧凜,你小子終於回來了!”
一聲暴喝。
賈家閃亮登場。
他們聽到動靜第一時間就衝過來了,嗷的一下子就給顧凜拽住了。
顧凜也是個招人的,你看看,這一回來,多少個人找來!一茬兒又一茬兒!
“你個混蛋敢騙我家的錢。”
這個時候大家才反應過來,對啊,他臨走還騙了大蘭子,雖說大蘭子跟賈家離婚了,但是錢的事兒賈家還記得呢。這不,一聽說動靜就趕緊搖人過來了。
瞬間顧凜再次被暴揍起來。
顧老大:“我們已經沒有甚麼關係了,這是我們家的地方,你們不管幹甚麼就把人弄走,別在我們院子裡鬧事兒。”
“就是,你把人拽走,隨便你們怎麼幹,反正跟我們沒有關係。”
顧凜接連捱打,突然暴起,嗷的一下子就往外衝,不過卻又被賈家的女婿一下子給按住。
賈老太:“你還敢跑!”
她上前用力一擰——“啊!”
又是一聲慘叫。
饒是顧凜叫的多慘,也沒人上前幫忙,誰也不傻,管他的閒事兒,是怕自己不夠倒黴嗎?再說這種人反口就能咬人,有病才會真的幫他。
顧凜被賈家人拽出去,外面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王一城又開門看熱鬧,雖然剛才看不下去關了門,但是看顧凜捱揍,還是可以的。
顧凜被打的鼻青臉腫,已經不像樣了,不過他倒是還能抓緊機會,就在大家一個沒留神,他突然就往前衝,瞬間跑了出去。
“臥槽,這小子跑了,追!”
“快追!”
“饒不了這個癟犢子。”
“抓住他!還錢!”
顧凜是發瘋一樣往前逃竄,撒歡兒的跑。後面則是跟了好多個尾巴嗷嗷追。
王一城一個勁兒的搖頭,覺得自己真是不能理解。
“爸爸,你覺得他們能抓到顧凜嗎?”
王一城:“我覺得不能。”
雖說都是村裡,但是賈家他們村不靠山,顧凜如果往山裡跑,憑藉地形優勢都能逃掉。
“那倒是便宜他了。”
王一城:“便宜他?我倒是覺得未見得。”
寶丫眨眨眼,王一城解釋:“他這次捱揍這麼厲害,以後恐怕是不會回村了,就他那個能耐,不種地他還能幹甚麼?他以為自己靠著跟徐小蝶的愛就能過一輩子嗎?他的苦日子啊,還在後面呢。”
王一城嗤笑繼續說:“就他,吃軟飯都不會吃,估計還想著軟飯硬吃呢,徐小蝶又是一個愛情至上的,等他拿不出更多的愛,他們保準玩完兒。”
“這愛還能拿不出嗎?”
王一城聳聳肩,沒再說甚麼,倒是意味深長的笑。
寶丫:“真複雜。”
王一紅也順便看了一場熱鬧,不過倒是沒在孃家久留,很快的又騎車回公社。這年底了,各家各戶都挺忙的,他家也一樣,王一城也沒留人,倒是叮囑她路上注意安全。
王一紅失笑一聲,擺擺手騎車走人,她倒是正好跟郵遞員打照面。
“王美寶,王美寶在嗎?”
寶丫:“我就是。”
正好趕巧兒郵遞員過來了:“有你一個包裹,這是單子,你給籤個名兒,到時候去郵局取。”
寶丫:“好呢。”
她低頭看看,是小錚哥哥寄來的,應該是年貨。
寶丫:“爸爸~”
王一城:“明天我們一起去。”
“好。”
“對了,你奶呢?這麼鬧騰沒看到你奶。”
寶丫:“她上山了,最近不是下大雪,她上山去給我爺爺的墳修整一下。”
王一城蹙眉:“這事兒怎麼不叫我們。”
他立刻加了一件衣服就要上山,寶丫攔住他:“我奶說想自己去。”
王一城猶豫了一下,終於點頭。
“爸爸,進屋吧,外面有點冷。”
寶丫拉著王一城進門,王一城進門捅了捅爐子,又加了點煤,要是擱了他老孃,那可是不捨得燒煤的,也就是王一城回來買了很多,最起碼夠用到開春。
富富有餘呢。
寶丫:“爸爸,打撲克啊?”
王一城:“行,來啊。”
“小叔,我也來。”
“好。”
王一城跟家裡孩子們倒是都能打成一片。很快的就熱鬧起來。
不過他倒是也沒有猜錯,顧凜果然是跑掉了,賈家幾個人愣是沒追上他。人多又怎麼樣,都不是那幹活兒能耐的人,自然不像是顧凜跑的這麼快。
顧凜現在也算是練出來了,做盲流兒總是要躲避小腳老太太,他可會逃竄了。
不過他也被打個夠嗆,一瘸一拐的順著山路走。繞圈打算回城裡,他這次回來,就是打錯特錯。
不過,香織跑了?
他是聽說過香織跑了的訊息的。畢竟那一年徐小蝶還回家了,可是卻不想,現在還沒有找回來。這個死丫頭不會是死在外面了吧?真是個該死的死丫頭。
他罵罵咧咧的,心裡滿滿都是怨恨,不知道為甚麼,他覺得自己的日子不該過成這樣,自己該是嬌妻大兒,手裡有錢,幸福美滿的,可是咋就把日子過成這樣了呢?
他思來想去,竟然覺得,一切都是因為跟徐小蝶在一起,所以才過成現在這樣。
後悔嗎?
他又是不後悔的,徐小蝶可是村花,這麼好的女人,他能找到徐小蝶這樣的物件已經是老天爺的恩賜了。他得把握住徐小蝶。既然,既然他們已經回家鄉了,那麼……他們可以結婚!
顧凜猛地就迸發了想要結婚的念頭,並且越想越覺得必須這樣。只要他跟徐小蝶結婚了。那麼日子就好過了,徐小蝶也是有正式工作的。
顧凜這麼想著,覺得生活越發的美好。
他倒是不知道,徐小蝶今天又給他編了一頂帽子。
純純綠色的!
顧凜不知道,顧凜滿腦子都是愛情。
王一城不怎麼關心顧凜的,顧凜的事兒,他就是看個熱鬧,他倒是想知道,祥哥和大蘭子想幹甚麼!這兩個不要臉的,那可是要算計他的。
可他這人就是這樣,明知道不對勁兒,但是還是樂意湊上去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這要是擱了一個人,他肯定是要注意安全的,他這人最惜命了。但是身邊不是還有哼哈二將?
再說,回到家鄉,王一城可不怕那些有的沒的,他家人多啊。
他兄弟多,侄子也都長大了,紹文紹武他們都在城裡上班還沒回來,不過可不代表沒有這個人,他家人多啊,那可是甚麼都不怕。農村打架,拼的就是個人多勢眾。
所以他還敢跳!
王一城領著寶丫還有紹勇紹傑三丫他們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去領了郵包。
王一城那個老同學還在郵局上班,雙方還寒暄了幾句,等人走了,這位大姐感嘆:“你說說,我們可是初中同學,是初中同學啊!你說現在看著我們倆是不是像是差輩兒了?”
她的同事笑著說:“人要是不操勞,就顯得年輕。咱們哪兒比的了啊,上有老下有小的。男人都是甩手掌櫃,可不是就過的鬆快。不操勞自然顯得年輕。”
“那倒是。”
大家寒暄了這麼幾句,王一城他倒是又奔著大集過去了,紹傑立刻:“換我換我,我想去看看。”
他們今天是借了村裡的牛車出來的,總是要有人在車上看東西。
寶丫:“你們去吧。”
她說:“這擠來擠去的,我不想去了。”
紹勇:“我陪著你。”
“好!”
兄妹戀感情最好了,孩子們也分成兩組,有人跟著王一城,有人則是等在車上。
王一城給親媽買東西,那可是很捨得了,雖說家裡也沒有分開吃,還是一起,但是王一城是不介意讓幾個哥哥一家子佔這個光的。他一年就回來這麼一次,家裡好多事都是哥嫂操心。
特別是田巧花,她雖然活蹦亂跳的,到底也是上了年紀的人,幾個哥哥嫂子都給老孃照顧的很好,完全不用王一城操心,王一城花點錢也值得。
沒錢的時候自然是不捨得花,但是有錢的時候就不在意那麼多了。
這錢能解決的事兒,王一城就覺得完全不用操心。
反正王一城就是這麼想的,花了就花了唄?
不然有一天跟上輩子一樣,人死了錢沒花了,這多悽慘?
他已經悽慘一次了,不能悽慘第二次。
所以,該花就花。
“大叔,這雞蛋怎麼賣?”
紹傑趕緊提醒:“小叔,你昨天買雞蛋了。”
王一城:“這東西還嫌棄多嗎?吃的也快。”
他和閨女每天早上都吃雞蛋的,他也鼓搗老孃多吃一點。這人多消耗的還是很快的。
他很快的買了雞蛋,繼續往前走:“大姐,這是油嗎?”
“自家打的花生油,頂頂不錯的,小夥子來一點?”
王一城:“多少錢啊,這都給我吧。我沒帶東西,你這桶也給我吧。”
“啊這……好嘞!”
王一城:“呦,這不是鹹鴨蛋?”
“大兄弟來點?這是自家醃的,都流油的。”
王一城:“包圓兒吧。”
紹傑還有三丫他們幾個:“……”
小叔這麼買東西的嗎?
這是不花錢嗎?
王一城:“看甚麼,趕緊的拿著啊,讓你們來是幹啥的!還不是讓你們幫著提東西的?”
幾個傢伙趕緊的上前。
王一城抄著手,倒是走的很是囂張。幾個小年輕跟在後面就跟小丫鬟小廝一樣。
王一城很快的又買了不少東西,這真是一路走一路買,經過祥哥的攤子,祥哥眼睛一亮,說:“大兄弟,看看,我們今天這套的野雞野兔,都是很不錯的。”
王一城一聽,呦呦呦,價錢也比別人家合適,不買白不買。
他再次包圓兒。
祥哥帶著笑容,有些虛假,但是卻又故作真誠:“大兄弟我們也投緣,我這每天進的東西你都包圓兒,有好的通知你吧?你家住哪兒啊?”
他還假裝不知道呢。
王一城心說你不知道,你家大蘭子還不知道嗎?
怎麼的,大蘭子今天沒來,你就拿出一副全然不知道的樣子?
不過他倒是說:“我清水村的,你要是有好東西,我還要的,這年貨準備多少也不嫌多。我明天還會過來的。”
既然人家要給他“送溫暖”,他幹啥不要啊。
祥哥:“行,明天你來。”
他也沒想著賣兩天東西就得到別人的信任,最起碼還得個兩三天。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啊。
祥哥:“趕明兒你來,我這邊還有好東西。”
王一城:“好嘞。”
他也不多寒暄,又轉了一圈,幾個人都提的滿滿當當的,整個集市,沒人比他買的更多。王一城都感覺到了,有人在他們周圍轉悠,似乎是小偷。不過他這人謹慎,倒是沒被得手。
王一城倒是也不出力,抄著手領著幾個人出來,寶丫;“你倒是買了不少。”
王一城:“過年就得有個過年的樣子。”
別看他也不是小年輕,但是還是很喜歡過年的氛圍的,放個鞭炮吃點好的,團團圓圓熱熱鬧鬧,這才叫過年呢。
王一城:“走了。”
“寶丫,小叔今天買的野雞野兔都特別便宜。”
王一城:“你們只看到東西便宜,沒看到他們別有所圖,行了,說了你們也不懂,走吧。”
“小叔……”
王一城:“趕緊趕車。”
紹勇:“我來。”
這借了村裡的牛車,還得自己趕車。
王一城他們又是收穫滿滿的一天,不過回家之後田巧花倒是黑了臉:“你的錢是大風颳來的是吧?哪兒能這麼花?”
王一城:“這不是想吃點好的?媽,你看我可是心疼你。”
田巧花:“就你會說。”
王一城笑嘻嘻的攬著老孃的肩膀,說:“真的啊,我給你花錢自然捨得,你給東西規整規整,咱該吃就吃,您歲數可不小了夢不能不享受的。”
田巧花:“我這不是挺好……”
她可是村裡最得意的老太太了,兒女都出息,也孝順,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王一城:“你現在挺好,但是也可以更好,您就聽我的吧。”
田巧花哼了一聲,到底是沒再說甚麼,主要是說了也沒用,人家不聽。
她趕緊的:“都讓開,我收拾一下,你們別給弄壞了。哎喲,這可真是不少東西。”
她讚道:“啊,這塊肉真好。”
“包餃子。”
“成。”
“哎呦,還有雞蛋鴨蛋,這可是……”
田巧花眉眼都是笑容,幾個兒媳婦兒上來幫忙,也跟著眉眼都是笑。
他們不花錢就能吃到好東西,自然高興,這小五子果然是有錢了,人都不一樣了。
這置辦年貨,王一城真算是村裡的第一人了。
他見天兒都出去,集市上的人都覺得他臉熟了,每天都去的有,但是每天都買很多的,還真是沒見過。這集市的人都對王一城臉熟了,但其實啊,王一城也對很多人臉熟了。
這常在這邊轉悠的小偷,他都認得出來。
沒辦法,他這幾天買的多,總歸要被人盯上的,他們時常在王一城附近轉悠,王一城自然感覺的到。不過沒讓這幾個小子下手成功就是了。
按理說,王一城不該去了,但是王一城接連去了好幾天,其實也是想試探祥哥到底想幹嘛。
畢竟,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他覺得祥哥比小偷還煩人。
果然,在王一城接連佔了五天便宜之後,送溫暖的祥哥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
他故意等在集市口,跟提著兩隻野兔的王一城“偶遇”,一副熟人的樣子湊上來說:“大兄弟,你要豬肉不?”
王一城挑眉:“要啊,這過年誰家不想年貨多一點?”
祥哥立刻眉開眼笑,說:“我跟家人在山上套了一個野豬,你要是要,不如來點。”
王一城微妙的笑了一下,他掃了一眼,見到常在這邊混的幾個小偷兒都聚集在牆角那邊兒,他抿抿嘴,拉著祥哥往那一邊兒走,站在側面停下來。
“有好東西可別宣揚啊。你給我說說。”
王一城一副生怕被人搶了先的樣子,祥哥十分滿意,但是不知道,自己側面的一角就蹲了三四個小偷。
祥哥故作神秘兮兮:“我這邊有一整頭野豬要賣,我其實也能弄到集市賣的,不過也怕別的獵戶嫉妒下黑手,所以才想找幾個熟悉的老客兒,私下直接賣了。我打算在山神廟那邊出手。”
王一城故作為難:“你應該也看到了,我最近這也買了不少東西,錢都花的差不多了,手頭沒多少錢了,野豬我是想要,但是這年底了豬肉真是不便宜的,那我還真是沒錢買了。”
祥哥一聽,生怕他上當,趕緊說:“我這野豬價格便宜啊。雖然是野豬,不如家豬肉質更好,但是我這價格合適啊,一斤五毛錢,是家豬價格的一半兒呢。這可是十分合適,你要嗎?”
王一城燦爛的笑了出來:“啊,才五毛?那我要點,這位大哥你賣東西真實在啊。雞蛋五分,豬肉也才五毛,真真兒合適。那肯定要啊。不過……山神廟啊。也太不方便了。”
祥哥:“嗐,這附近獵戶太多了,你們村何家都是獵戶,他們家就總說別人偷他們陷阱裡的東西,我這肯定是我自己套的,但是也怕他們家糾纏上來。他們家是很煩人的,沒理也要攪三分,所以我才想著不弄出來賣了,自己私下賣一賣得了。這天不好上山確實有點麻煩,但是省錢多啊,你說對不對?”
他用何家說話,他可是聽說了,王一城跟何家關係不好。這麼說,王一城容易有共鳴!
王一城點頭,心說你要把我忽悠到山神廟幹甚麼?
野豬?
他斷定這人根本沒有甚麼野豬。
這可不是他看不起祥哥,而是這冬天裡野豬都進山裡頭了,想抓到太難了,老獵戶都不行,更不要說祥哥這樣的。你要說是個傻狍子,他多少還相信。
野豬麼!
不可能。
“那行,你們幾點開始賣?”王一城倒是配合,一副上當的樣子。
祥哥:“下午吧,你兩點來鐘上山就行,太晚了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他想要算計王一城,也不會晚上,晚上雖然看起來更好,但是如果真是晚上,王一城可能就不會同意出門了。再說,如果要拍照,黑燈瞎火的,照的不清楚怎麼辦。
但是白天就沒問題了,反正到時候他一進門,他就會直接把人打暈,都時候擺成甚麼姿勢不行?
他可沒想著真的讓親爹戴帽子。
那可是親爹!
都是假的,就無所謂了。
“對了,聽說你是從城裡來的?”
王一城含笑:“我只是在外面唸書。”
祥哥做出一副高興的樣子:“那可太好了,那你是有相機的吧?我聽說過你的。你能幫我們拍幾張照片嗎?一斤肉我給你便宜一毛錢。”
王一城挑眉。
祥哥:“我奶打小兒在山裡長大,現在年歲大了,就想留點紀念,在山裡拍一些照片,但是這照相館可不跟著人上山,所以我這也是沒有辦法,一斤肉給你便宜一毛,四毛錢,你看怎麼樣?”
王一城微笑:“行啊。”
祥哥心下得意起來,覺得王一城果然是想欺騙,是誰說這人很精明的啊,完全看不出來的啊。這一點點便宜都能忽悠住他了。可見這人也沒有那麼精明。
哦不,不是他不精明,而是自己更加的技高一籌,是了啊。
王一城現在不行是因為遇到的對手是他啊,他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對付得了的。
祥哥:“那你在山神廟等我,不過這個事兒,你可別告訴別人啊。我這都是讓老主戶來買,實在是不夠賣給別人了。”
王一城:“行,我知道。”
王一城看著祥哥,心說這人還真是不安好心。
不過吧,這計劃這麼粗糙的嗎?
山神廟,相機。
王一城幾乎是稍微動動腦子就知道,祥哥到底想幹甚麼了。
這相機的用處自然是拍照做證據,需要拍照的證據……誣陷他跟誰有染?
會跟祥哥串通的……大蘭子?
你看,祥哥自以為很複雜很神秘很了不起的計策,其實但凡是有警惕性,腦子轉的也快,是很容易就猜到的。王一城幾乎是稍微想一想就曉得,這人是想要騙他上山,然後誣賴他跟大蘭子有一腿。
更有甚者,還想拍照做證據。
他自認為不會上當,那麼,想必一上山,他們就會動手了。
王一城心中冷笑,決定也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不然還真以為別人可以隨隨便便算計。再說,他也是做好事兒,不然這一家子缺德的今天能算計他,明天就能算計其他人。
他可是大好人,可見不得這個。
旁人可能受騙,但是王一城本來就對他們有警惕心,自然不會。
王一城稍微想一想就明白祥哥的算計,他倒是也不客氣,別人做初一,他就要做十五,不管那家子是不是這樣想的,反正他可以將計就計。
他掃了一眼牆角,確認幾個小偷都聽到了,這才說:“四毛錢,真是走到哪兒都沒這個價錢,太不錯了。沒錢借錢也得買啊。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他“心滿意足”的離開。
王一城一走,幾個小偷就立刻嘀咕起來:“大哥你聽到了嗎?”
“這咋沒聽到?四毛錢,我看這人東西也不是好來的,不然能這麼便宜?”
“那肯定是了。”
“這小子沒錢了……”
“你個豬腦子,一頭豬也不少錢了,咱們奔著豬啊!”
“你說得對。”
王一城不知道這幾個小偷說甚麼,不過他不在乎,反正他們這個身份,無非就是想下手罷了。他這幾天被人盯著,也想著還是找公安的,畢竟誰家賺錢容易啊,他們還想不勞而獲?想的真美。
不過王一城現在倒是不這麼想了。簡單單純的舉報一下也沒甚麼意思啊,還讓人記恨,倒是不如讓他們狗咬狗,一窩端了得了。
他可是很無辜。
王一城一路回村,直接奔著山上去了,時間還來得及,他上山也是熟門熟路,根本沒有進村,直接從另一側繞著上山,一路去了何家的陷阱,何家在山裡的小陷阱不太好找,畢竟他們換地方了,王一城整年整年不在家,自然不容易尋找了。
可是,大的陷阱還在。
這種大陷阱都是很不好挖的,而且都是經過精心的選址,一般輕易不會換地方,正是因此,王一城果斷的再往深山的一處位置找到了個陷阱。
這裡還是顧凜和徐小蝶定情的地方呢。
當初就是在這裡碰到野豬,兩個人才有了不解之緣。
真是……孽緣啊!
王一城一路過來,直接找了一個木棍子給陷阱扒拉亂,他今天買了兩隻野兔也能派上用處,王一城慶幸今天買的是活兔子。他直接幹掉兔子,把血灑在了陷阱裡削尖的竹子上。
鼓搗完了,又在外面用石頭劃拉地面,做出剎不住的痕跡。
其實吧,這也不是很專業,但是忽悠住的人總是很簡單的。相信何家也不會懷疑,他們只會認定自己想要認定的。做好了一切,他為了避免被人看出來,都沒從村裡自己回家,又繞到村外才回來。
他提著東西一路回家,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剛進村,就主動跟和河邊的於大媽打招呼:“大冷天您又洗衣服啊。”
於大媽:“我這人就是愛乾淨,你小子又買東西了啊?”
村裡人可都看的真真兒的,這小子真是能亂花錢。
誰家也沒像他這麼買。
王一城:“我今天買的這是也野兔,你看不小吧?不過價格可不貴。”
於大媽:“多少錢?”
“兩塊錢。”
於大媽:“啊這!!!這可真是合適!”
王一城:“可不是!我買的這家是隔壁村大蘭子的婆家,她的繼子在那邊賣東西,這幾次都不貴。這野兔是兩塊,前幾天我買的野雞也是兩塊,別人都要三塊,遇到要價狠的,還要三塊五呢。”
於大媽:“我怎麼遇不到這個好事兒。”
頓了一下,王一城勾勾手,壓低聲音:“大媽你來,我跟你說點事兒。”
於大媽一咕嚕站起來,趕緊湊過去,王一城四下看看,說:“走,我們去那邊說。”
一副很怕被人聽見的樣子,何家媳婦兒正要出院子,一看這一齣兒,趕緊不動了,就見王一城跟於大媽走到何家的牆角,兩個人低聲說起來。
於大媽:“啥事兒啊?這麼神神秘秘的。”
王一城:“隔壁村的那個祥哥知道吧?就是大蘭子嫁的那一家。”
於大媽:“那咋不知道?十里八鄉,就他坐過牢,誰不知道呢。”
沒見過都聽過的。
王一城:“這人這幾天在集市擺攤兒,我就買了他幾次東西,這不,今天他就拉住我,跟我說有野豬肉,你猜多少錢?”
於大媽:“多少?”
王一城:“四毛!”
“甚麼!”於大媽震驚了,說:“四毛?最近過年豬肉都一塊錢一斤了,他才四毛?”
王一城點頭:“他要五毛,最後定在四毛。說是不外傳的,只賣給老主顧,我這不想著咱們也是多少年的老關係,那可是關係一直很好的。這不告訴誰也不能不告訴您啊!”
於大媽激動的握住了王一城的手:“你說得對。”
她感慨:“還得是你小五子啊,雖然你現在不在這邊,但是真是個厚道的。大媽領你的情,真是謝謝你。”
王一城:“嗐,咱們誰跟誰,以前有啥八卦,您不是也第一時間告訴我?我這有了好訊息也是第一時間告訴你。哦對,那傢伙說不去集市賣,要下午在山神廟賣野豬肉,跟我是定了兩點,你要是有興趣,就跟我一起去。不過吧……”
“怎麼?”
於大媽好奇。
王一城猶豫了一下,說:“我總覺得,他家這野豬肉來歷不明。如果咱買了,可不能在村裡宣揚。我懷疑啊,他是扒了何家的陷阱。”
王一城這麼一說,牆內何家媳婦兒差點叫出來,一下子捂住了嘴。
“唉我去,真的?”
王一城:“我也不敢肯定啊,但是這小子不敢在集市上賣,說怕別的獵戶嫉妒,還專門提了何家呢。”
於大媽:“我的天,這還真是不好說,反正何家是下陷阱最多的。”
王一城:“誰說不是呢?”
他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說:“他要是自己打的野豬,咋不敢拿到集市賣?現在又不是以前,現在是允許個體小商販的,特別是過年,誰管啊!他家這麼小心,生怕被人知道,我看壓根就不是自己打的。你想啊,他還專門說何家容易多想,喏,好端端的提何家幹啥?”
“是了是了,是這麼回事兒。”
於大媽覺得王一城說得對。
“不過這也不關咱們的事兒,你要是有興趣,就下午來找我,咱們一起去。這野豬雖然不如家豬,但是太便宜了,不買就是虧啊。”
於大媽:“你說得對,哎,還別說,你說他賣這麼便宜,是不是就是因為這野豬不是他們家自己打獵的?喏,扒拉了人家別人的陷阱,自然是不心疼,著急趕快出手。”
王一城豎起大拇指:“還是你老說的對。”
於大媽得意:“這種事兒我見得多了,大蘭子是啥樣人我還不知道?她那婆家也不是好人,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王一城:“這倒是的。”
於大媽:“這何家以前還總是說是陳文麗扒拉他們家的陷阱,現在人都走了,還能賴誰?”
王一城:“嗐,誰說不是呢。”
“不過這也不關咱的事兒,咱們啊,能買的便宜野豬肉就好。”
王一城點頭:“是的,他說是通知了好幾個老主顧,肯定不是隻有咱們,咱們早點去,我還想買個豬腿呢。”
“這價格這麼合適,我也得多買點。”
“保密啊。”
“那必須的。”
王一城確定院子裡的人聽到了,這才跟於大媽擺擺手,兩個人各自分開,於大媽也挺激動,這四毛錢的豬肉,真是十年前二十年年前都沒有這麼便宜了。
王一城一走,何家媳婦兒也趕緊衝進門:“爸,出大事兒了!”
她是何老大大兒子的媳婦兒,一聽到自家的大事兒,嗖嗖的不敢停:“我剛才聽說……”
巴拉巴拉。
倒是給聽來的訊息趕緊說了出來,她急切:“你說,那隔壁村的祥哥,是不是偷了咱們家的陷阱啊。”
何家幾個兄弟一個個都吹鬍子瞪眼睛,氣急敗壞。
他們家人多孩子多,一個個都是小子,正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這還有人想要佔便宜,他們可不能容忍。
何四柱兒罵罵咧咧:“這個該死的,咱們家自己都沒有點油星兒,他們還搞這樣的小動作,我打死丫的!”
他是個暴躁的脾氣。
“咱們下午也去,直接搶回來。”
“對,老四說得對。”
“對甚麼對,你們搶東西可犯法,人家也沒說那個是咱家的。”何老大依舊還是何家最精明的,不過精明也是有限,他猶豫了一下,說:“孩他媽,你去給我姑請過來,看看她咋說。”
雖然兩家都要鬧掰了,但是一筆寫不出兩個何字,何老大還是要讓何大媽出主意的。
這老太太鬼心思最多了。
何大媽果然過來了,她也不是要跟何家幾兄弟和好,就互相利用唄。
保不齊能拿到甚麼好處。
“這個事兒你們確定?不是小五子故意的?這小子心眼可挺多。”
“那不能!”何家小媳婦兒說:“他是跟於大媽說的,不然我還不可能知道的。他咋可能告訴我們?”
何老大:“小五子最近天天買買買,有這種訊息不意外的。而且,我們兩家雖然早年有矛盾,但是這都多少年沒來往了。他閒的沒事兒幹啊,算計我們。再說這麼算計我們有甚麼用?也沒啥好處啊!”
“那倒也是。”
何大媽點頭,贊同這個話。
兩家確實很多年都沒啥來往的,不過她倒是忘了,沒來往不代表不能利用。要不是因為他們家,田巧花她老爹不能生病,最後去世。
不能全都賴到何家身上,但是順手用他們一下,也不奇怪的。
可惜,何大媽他們不懂,有些怨懟是化解不了的。
雖說不會對他們真的乾點甚麼,但是但凡有個事兒就順手利用一下,這是基本操作。
“這樣,你們想要確定這個事兒,就上山去看看,這要是扒拉了咱們何家的陷阱,那一定能看出來的。到時候下午鬧過去,我們師出有名。”
何大媽:“如果陷阱真是被人掏了,我們下午就理直氣壯的去鬧,我們可是名正言順。”
“他會不會不承認?”
何大媽冷笑:“由得他們不承認?咱們可以讓他們去看陷阱!”
“行,都聽您的。”
何大媽:“只要我們確定咱們的陷阱被人掏了,那麼道理就在咱們這邊。”
“您說的對。”
“我上山!”何四柱兒是個衝動的,說:“我現在就上山。”
“四叔,我跟你一起。”
別看何家跟顧家一樣,整天內鬥,但是這個時候一致對外,他們倒是很和睦。
何四柱兒立刻領著兩個侄子上山,一路來到自家的陷阱,剛一到,就氣急敗壞:“你看,地上有痕跡。”
“快走!”
幾個人快速的奔著陷阱過去:“啊!”
何四柱兒睚眥俱裂:“陷阱果然有過獵物!”
何家小輩兒:“這麼多血,肯定是個大物件,是野豬,一定是野豬了!媽的,大蘭子的婆家偷了咱家陷阱裡的野豬。”
“這個混蛋!!!”
幾個人怒火中燒,確定了事情,罵罵咧咧的憤怒下山,簡直要吃人!
而此時,以為王一城必然中套的祥哥一家子也喜氣洋洋,他們甚至還殺了一隻雞慶祝,祥哥舉杯,說:“來,預祝我們下午馬到成功!”
“一定成功!”
而也是在同一時間,田巧花再做辣炒兔子,王一城坐在一旁晃盪二郎腿兒,感嘆:“下午可有大熱鬧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