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安靜的一隻鳥飛過,都能聽到撲稜翅膀的聲音。
今夜格外寂靜,一群人就這樣看著疊在一起的兩個人,呆若木雞。
其中有村裡主事人田建國老同志,有村委會老會計的徐會計同志,還有熱愛八卦的二賴子,更少不了村裡的幾個一貫能出頭兒的大老爺們,還有......熱心青年王一城。
王一城站在人群裡,無辜的臉格外的純良。
大家就這麼看著,何四柱兒突然就爆發出一聲慘叫:"啊!!!"
他一把推開顧招娣,自己滾到了一邊兒,撕心裂肺的吼:"我們沒有關係!"
這誰能想到,何四柱兒竟然看不上顧招娣,要知道,何四柱兒可都四十來歲的大老爺們了,人家顧招娣才十八,只有顧招娣看不上他的份兒,可真沒有他看不上顧招娣的份兒。
但是何四柱兒是誰,眼高於頂的神奇男子。
他是寧願找不到,也堅決不找不行的,他嗷嗷的:"你們聽我解釋!"
王一城:"......是狡辯嗎?"
他高聲:"我看不中顧招娣這種娘們,今天的事情就是一個誤會,真的,你們相信我。"
何四柱兒高聲為自己伸冤,已經不管大家為甚麼會出現了,總之嗷嗷叫。他的反應可比顧招娣激烈,也更迅速。誰讓他歲數大見識多呢,他們何家也是見識過不少大場面,經歷過不少大場面的人,自然是反應更快。
顧招娣這個時候倒是反應過來了,說:"你個混蛋,竟然想欺負我!"
何四柱兒不可置信:"你可要點臉吧?我能看上你?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啥玩意兒。"
顧招娣可沒覺得自己冤枉何四柱兒,叫:"你剛才明明想要欺負我。"
不過何四柱兒聽她冤枉自己,那可不幹了,嗷的一下子衝上去:"我打死你這個胡說的賤女人。"
顧招娣不防備,一下子被何四柱兒推到了,何四柱兒蹲下拽人,這場景瞬間又曖昧起來。
王一城:"啊這......你們真的沒關係嗎?"
他聲音很輕很輕,但是還是被大家聽見了,"深更半夜在這裡幽會啊......"
"對啊,你們這是......"
"沒有!"
雖然何四柱兒和顧招娣嗷嗷的叫,為自己辯駁,但是現場並沒有人相信,大家都是看實際的人,實際就是,顧招娣和何四柱兒深更半夜單獨出現在山神廟。
這人啊,不能看他說甚麼,得看他做甚麼。
他們看起來就很曖昧啊。
何四柱兒和顧招娣放開彼此,鬼哭狼嚎的申辯。
田建國:"好了,你們別裝了,你們如果不是私下幽會,為甚麼要來這裡?深更半夜的,你們該不會要說自己夢遊吧?"
田建國真是好苦,他就不懂,他們村裡就這麼幾個人,怎麼總是有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呢,不過再看這兩個人,嗯,倒是村裡最會惹事兒的兩家子。
田建國真是煩死了,氣的不行。
一旁的徐會計也不高興,他看顧家哪個都是癟犢子:"亂來是要去蹲笆籬子的。"
眾人一驚。
王一城趕緊的:"不至於不至於,這男未婚女未嫁,他們都是單身小青年,也許是搞物件呢。"
他看似是為這兩個人說話,但是倒是坐實了這兩個人私會的意思。
不過他對著何四柱兒那張老臉竟然能說出甚麼小年輕,也是夠厲害的了。
王一城:"村裡的事兒還是村裡解決吧,鬧到外面不好看。"
你看看,這哪兒有他這麼好的人,他可真是太仗義太講究了。這兩家子對他們家可都不咋樣,但是人家就能以德報怨啊。王一城笑容更加純良,說:"既然都能深夜相會,想必也是有真感情的。"
"不是!"
何四柱兒和顧招娣嘶吼。
王一城挑眉,跟身邊的人說:"這還是一對歡喜冤家。"
眾人:"......???"
是嗎?看著就是彼此厭惡啊,你是從哪兒看出來的歡喜冤家?
不過王一城倒是沒有說的更多,倒是田建國說:"不管你們有甚麼關係,先下山。"
頓了一下,他說:"你們有感情就趕緊結婚,別搞這些事兒,被人抓到不丟人嗎?這要是傳出去,咱們村子的名聲都不好,你們可真是夠嗆。"
"我們不是......"
何四柱兒和顧招娣兩個都噁心極了。
打死也不會跟他/她結婚!
--這是兩個人共同的想法。
不過吧,被人這樣抓到,兩個人心裡多少也是惶惶然。雖然彼此對對方一點興趣也沒有,他們也是知道現在的情況不是很好。小鄉村本來就是小地方,這現場又這麼多人,如果他們不結婚,以後的名聲就沒有了。
保不齊,還有人舉報他們作風有問題。
想一想,真是可怕極了。
總之,這一路下山,這兩個人都愁的不行不行的。腦子也在飛速旋轉,想著自己怎麼脫身,他們更是有志一同的打算把包袱甩給對方,反正都是對方的錯。
倒是其他人,一個個偷瞄著這兩位當事人,嘀嘀咕咕,他們說自己無辜,但是誰能相信啊。
如果真是清清白白的甚麼關係也沒有,幹甚麼要三更半夜的一起出現在山神廟呢,他們上來的時候,這兩個人可是疊在一起的,那個親密勁兒啊。
糊弄誰呢。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家一個個都很有想法,嘀嘀咕咕個不行,可以想象,不用明早了。今天上來這麼多人,今晚一到家,這訊息就能跟長了翅膀一樣飛出去。
王一城扶著田建國下山,說:"大舅,以後這種晚上上山的事兒,你就別跟著了。還是讓村裡年輕人來。你這身體哪裡扛得住,再說你看看冬天路也不好,這深一步淺一步的,如果不小心摔了就得不償失了。"
田建國:"這我知道,我不是怕小年輕壓不住陣?"
王一城:"哪兒啊,我看大家都挺行的,唉我去,這路真不好走,太滑了,積雪不化,沒事兒上山幹甚麼,真是山下忙不開他們了。"
王一城也碎碎念,但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大家這一聽王一城的話,越發的覺得不對了,可不是嗎?
這兩個人不承認自己有私情,那幹啥要上山,大冬天的滿山積雪,還是大晚上,多遭罪啊。他們還不承認呢,事實勝於雄辯啊。
一行人走了很久才下山,齊刷刷的聚集在村委會院子裡,田建國:"你們年輕人有些想法,我也是過來人,我懂,但是你們也不能給村裡丟臉啊。你們這樣搞,人家外村人知道了怎麼想?按理來說這事兒跟其他人沒啥關係,但是你們丟人了,村裡人不是也跟著抬不起頭?這既然處物件,就光明正大的......"
還沒說完,就看顧二嫂從外面衝進來,一巴掌就扇在了顧招娣的臉上:"你個小賤人,你竟然給我在外面亂來,好啊,我說怎麼半夜起來沒看見你,原來你去外面跟人私會了。"
再回頭看一眼何四柱兒,險些昏過去。
她寧願閨女找一個有婦之夫,都不樂意讓閨女跟何四柱兒勾搭上,這何四柱兒算個屁啊。她可看不起這個貨,顧二嫂越想越氣,上前抓住何四柱兒就是咣咣的大逼鬥。
"我讓你勾搭我女兒,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滿是褶子的老臉,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歲數,你個混蛋。你竟然敢欺負我家!"
咣咣咣!
大嘴巴子扇在何四柱兒的臉上。
何四柱兒也是一下子就扛不住了,他自認為自己清清白白,他也確實清清白白,別看他年紀大,但是他還是個純情美少男啊。他一點也相不中顧家人。
別說是顧家的,就連已經考上大學的王家大丫二丫,他都相不中呢。
他想找的媳婦兒,最起碼得跟王一城的媳婦兒一樣。
城裡人,家庭好,長得好,還年輕,嗯,名校讀書性格不錯。
最起碼得這樣。
王一城都能找到,他自然更能找到。
畢竟,王一城都四婚了。
他還是個黃花大閨男呢。
是的,看到王一城的新媳婦兒,他對自己的擇偶要求又提高了,反正,他要比對著王一城來。他不能比王一城更差。
王一城的侄女兒是大學生,他都看不上的。
因為她們是農村的,這不行。
正因此,何四柱兒覺得自己真是太委屈,他連這樣的都看不上,怎麼可能看得上顧招娣。
顧二嫂對他動手,何四柱兒忍無可忍,他可沒有不打女人的規矩,伸手就抽向了顧二嫂:"你個噁心的玩意兒,你還敢對我動手?你也不看看,老子這麼優秀,看得上你閨女嗎?倒是你閨女,深更半夜的出現,保不齊是想投懷送抱。對,肯定是這樣,我看就是你們想要訛上我!你們休想奸計得逞,我可不是娶你閨女!你們別做夢了。"
顧二嫂抽了何四柱兒幾個耳光,何四柱兒就抽了顧二嫂幾個,打的歇斯底里的。
王一城看的十分的熱鬧,這場面,真是久違了。
看熱鬧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放開。你快放開我媽......"
"你放開我媳婦兒!"
何四柱兒:"你們還想三打一?我可不怕!"
"啊!"
顧老二還有顧招娣都衝了上去,加上顧二嫂,三個打一個,群戰何四柱兒。
這要說起來,何四柱兒果然是有戰鬥力,獵戶就是獵戶,跟一般的人不一樣,三打一,他竟然佔據了上風。何四柱兒:"你們家真是太過分了。"
大家又驚呆了。
本來不都結束了嗎?田建國都想著,叮囑兩句就散了得了。雖然抓到這種事兒不好看,但是到底是沒脫衣服,還能糊弄糊弄,他也是真的不樂意管這種事兒。
而且吧,男未婚女未嫁。
他勉強也能說這兩個人可能是搞物件。
可是,一轉眼,還沒咋地就又打起來了。
何四柱兒動手可真是......
"呵,我就知道何四柱兒不是個好東西。"陳文麗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在一邊吐槽。她想到了上輩子,上輩子她算計何四柱兒結了婚,也許在外人看來這個丈夫不錯,他是能幹的,家裡最起碼餓不著。但是陳文麗最知道,何家縱然千好萬好,但是有一個天大的缺點,何家的男人,都愛打媳婦兒,有一個算一個都這樣。
她丟下兩個女兒跑了,是自私自利,但是也是實在扛不住農村生活和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何四柱兒還有幾個只會挑撥離間,偶爾也動手的妯娌了。
她看著現場打架,冷笑一聲說:"這要是誰嫁給何家的男人真是倒了血黴了。十里八鄉打媳婦兒的可不多,這家子真是各個都是暴力狂。"
陳文麗的話,不少人都聽見了,微微蹙眉。
這打媳婦兒,真讓人看不起。
陳文麗眼看三個人都不是對手,一個個都被揍得鼻青臉腫,嗯,顧招娣本來就讓家裡揍了,現在更不能看了。
"顧招娣還沒嫁過去呢就打人,如果嫁過去還不被打死?"陳文麗又開口了。
王一城在一邊看著陳文麗,輕輕的揚了一下嘴角。
"怎麼回事兒,這又怎麼回事兒,打起來是沒完了是吧?"顧老頭吳阿婆也趕來了,顧老頭嗚嗚渣渣的上前,還沒咋樣,就被何四柱兒給了一拳頭。
一拳頭打在眼睛上,瞬間變成獨眼龍國寶大熊貓。
"你!"
"你敢打我老頭子!"吳阿婆衝了上去。
"啊!"何四柱兒被吳阿婆的龍抓手一下子抓住關鍵位置,用力一捏。
何四柱兒的慘叫更加猛烈--"啊啊啊!"
陳文麗:"廢了廢了,肯定是廢了。"
她可真是高興:"新中國第一個太監。"
"噗!"別說王一城,周圍的男同志也沒忍住,一個個都噴了。
不過大家也是默默後退。
退退退!
這種事兒,看熱鬧就好。不敢參與啊。
幾個人又混戰起來。
王一城回頭看了一圈,村裡人裡三層外三層,這可不是上山那些人了,而是村裡人都來了。他閨女寶丫跳呀跳呀,想要看到第一現場。寶丫旁邊是藍凌。
藍凌一臉的震撼,是真的沒有感受過這種熱鬧。
說真的,今天一天,她都看了兩場混戰了。以前在城裡......啊呀,她以前沒見過這個啊。這熱鬧的場景,簡直真是太適合過年了。藍凌覺得自己真是來對了。
她本來還想著,明年過年不來了,要在四九城陪著父母,但是現在......動搖了。
別問,問就是太快樂。
她現在想,要不要明年也拉著她爸媽一起過來,想她爸媽都是體面人,啥時候見過這個場景啊。這人生經驗還沒有做閨女的多。
得來看看啊!
藍凌抿著嘴,腳尖也掂了起來。
不得不說,吳阿婆作為老太太,那是會打架的,薅住頭髮踹著蛋,是個男人都扛不住。
不過何四柱兒還真不是一般的男人,別看下午的時候兩家對戰何四柱兒不算厲害,但是那是保留實力。現在一對多,那可是發揮出自己應有的實力了。
兩家子真是咣咣的。
這麼些個人圍攻,何四柱兒竟然還能不落下風。
疼是真的疼,但是也還能打!
何四柱兒:"你們一家子欺負我,我告訴你們,這件事兒沒完!"
"你勾搭我女兒,這件事兒沒完。"
雙方都打紅眼了。不過何家其他幾個兄弟眼看何四柱兒不算吃虧,倒是也都沒上,反而是樂呵呵的在一旁看熱鬧。只是何四柱兒可生氣了,人家別人家都能團結一心,他家怎麼不能?
他用力一推,直接將吳阿婆推到了何老大身上,何老大咣噹一下一個屁股墩兒坐下吳阿婆撲在了他的山上,手往下一壓......你說巧不巧,又是關鍵位置。
吳阿婆,一個蛋蛋殺手!
"啊!"
何老大嗷嗷叫:"你個老不死的!"
幾個人又咣咣的互相打起來,何大嫂也摻和了進來。
王一城抱著胳膊站的遠遠的,呲牙裂嘴的看著這"戰場",與身邊的人說:"他們這麼打下去,以後怎麼做親家啊,你說這叫甚麼事兒!真讓人擔心。"
旁邊這位,這位不是別人,正是二賴子。
賴:"
你嘴角要是不翹得那麼高,我就相信你是真的關心了。
不過王一城的話也影響了其他人,大家還是覺得王一城說的有道理的,紛紛勸道:"別打了,你們家招娣跟何四柱兒還是有情的,你們這麼打下去,孩子太為難了。"
"就是啊,以後這在一起,想起今天多傷感情啊。"
"何四柱兒你快住手啊,這可是你岳家。招娣你這丫頭也是的,剛才還你儂我儂,這怎麼就跟自己男人動手了。"
真是,說啥的都有啊。
王一城心道,你看,有時候都不用他說甚麼,別人就能聯想更多。
他幾乎是忍著微笑,說:"可不是,快別打了。"
他在環視一圈,就見村委會的大院裡三層外三層,就連牆上都趴著人呢,不少人擠不進來,趴上了牆頭,生怕錯過這個。王一城可以肯定,這肯定是比年三十兒晚上還熱鬧。
不過這兩家子也是神人,眾人越是勸,他們越是打。
真是恨不能撅了對方家裡祖墳那種恨意。
不過也有來的晚的,對大家的話不太理解,趕緊問:"怎麼回事兒,何四柱兒怎麼就跟顧家是親家了?顧招娣才多大啊。何四柱兒就算找,也是找大蘭子啊!"
"大蘭子結婚了。"
"胡說,大蘭子都離婚了。"
"離婚了也住在賈家啊!"
"那是他們家顧老三坑了賈家二百塊錢,如果大蘭子還了二百,不是就可以回來了?到時候就能跟何四柱兒在一起了。"
"也是,說不定何四柱兒願意出這二百塊錢。"
王一城:"???????"
敢情兒你們比我還離譜!
王一城覺得自己已經很離譜了,但是大家思維發散的也太快了。
王一城提醒他們:"大蘭子跟這事兒沒關係啊!"
他輕聲:"這是顧招娣的事兒啊!"
"哦,對對對。是顧招娣。"
"怎麼回事兒?到底咋回事兒啊?"
沒上山的人更多。
"何四柱兒和顧招娣在山上的山神廟偷情,我們不是抓小偷上了山嗎?然後就看到他們兩個躺在那兒,抱得結結實實......"
巴拉巴拉。
王一城聽著大家的話,默默的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這些人可真是能加戲,這話讓他們這麼詳細一描述,這倆人說沒關係都沒人信了。
王一城覺得,他們比他還能寫東西,這描述的......太好了!
王一城真心覺得,太不錯了。
他就是想讓顧招娣受點教訓,別說他們又沒有成功,也別說他們已經受到教訓了,王一城可不管這個,他們沒安好心的時候就得知道,別人是會報復的。
他們是沒有成功,但是如果成功了,得給他閨女造成多大的心裡創傷。他們是覺得佔點便宜沒關係?那麼就讓她自己感受一下好了。這件事兒鬧大,王一城是一點也不意外的,都在計劃內,她閨女能做十五,他就能做一百五。
這些年他日子好,就是個好人。
可是,骨子裡他可不是真的好惹。
王一城看著兩家子打的焦頭爛額,嗯,日常順手給何家甩一頭粑粑,也是他的基本操作了。
何家麼!
那是找到機會就要坑一下的。
王一城站在一邊兒,看著熱鬧的現場,說:"這打壞了可怎麼辦。"
你看,他是個好人吧。
二賴子:"你這人就是心軟。打壞就打壞唄,反正是他們自己的事兒,再說以前打了那麼多次,也沒看誰被打死。"
這話倒是對。
王一城無辜的挑挑眉。
這時兩家也終於扛不住了,終於停了下來,彼此怒目相向。
徐會計:"你們兩家將來都要做親家的人,就別這麼鬧了。"
故意的故意的,徐會計就是故意這麼說的。
好巧,他跟這兩家子也不對付。
何家可是在他們家墳頭挖坑的,至於顧家,顧招娣勾搭徐小蝶,徐會計都要因為這個事兒氣死了。
"不管有甚麼,你們回家談,別在外面丟人現眼,老田,你說對吧?"
田建國點頭。
"你們兩家也是要做親家的人了,既然是你們的家務事,我們就不管了。"
"我們沒有。"兩家嗷嗷的,齊刷刷。
徐會計幽幽:"你們家顧招娣跟何四柱兒都被我們抓-奸-在-床了,難道還不結婚?村裡人都是好人,大家不給你們宣揚,可是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保不齊就要因為亂搞男女關係去蹲笆籬子了吧?"
徐會計果真黑化了。
王一城看了徐會計一眼,嘴角又揚了揚。
"媽!"顧招娣害怕了,搬救兵。
顧二嫂哪裡見過甚麼世面,胡攪蠻纏行,但是這樣的大事兒,還真是一下子就蒙了。倒是顧老頭還是個老狐狸,趕緊說:"我們兩家的事兒,會好好商量的,但是這件事兒可能其中有誤會。"
"我們都看見了。"王一城嘀咕。
其他人也都跟著說:"我們上山都看見了。"
"可不,就那麼抱在一起。"
"倆人還打情罵俏說我看不上你,你看不上我呢。那既然是真的看不上,幹啥要抱一起?"
"就差啃上了。"
"可不!"
"這可真是......"
顧家人臉都黑了,顧老頭一副要殺了顧招娣的表情。
不過他還是深吸一口氣,說:"回家談。"
這外面這麼多人,談是談不好的,還是得回去從長計議。
他微微眯眼看著何家,十分沒看中,何家現在沒有錢啊。這要是幾年前還成,現在何家可是越來越不行。
"走把。"何四柱兒也覺得丟臉,想要儘快的離開。
"嗚嗚嗚!"顧招娣委屈的哭了出來。她覺得這種花骨朵一樣的姑娘,怎麼也不能嫁給這樣的人啊!她憑甚麼啊!她悽苦的解釋:"大家聽我說,我沒有跟何四柱兒幽會,我是傍晚的時候聽到有兩個人要一起私奔。"
"甚麼!"
"私奔?誰啊!"
"你聽她的,誰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
"那倒是。"
顧招娣:"我說的是真的,有一個穿裙子的女同志要跟人私奔,說是東西藏在山神廟,我就想著去看看。沒想到遇見何四柱兒了,何四柱兒應該就是那個男人,不過我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他上來就拽我,圖謀不軌。我是無辜的啊......"
把事情推到何四柱兒身上,他去蹲笆籬子,也不關她的事兒。
顧招娣就是這麼想的,不管何四柱兒是真的想欺負她還是誤會,反正她可以把事情都推到何四柱兒的身上。
何四柱兒吼道:"你冤枉我!"
他沒想到,這個女人這麼毒辣。
何四柱兒怒吼:"明明不是這樣!"
他也知道,現在如果就說自己是跟著顧招娣過去,別人也不會相信了。何四柱兒靈機一動,高聲:"明明是你叫我過去的,你想要投懷送抱,我拒絕了。我才看不上你!"
他也可以把事情推到顧招娣身上。
兩個人狗咬狗,王一城險些當場大笑出來,他回頭又去看站在遠處的寶丫,寶丫看熱鬧看的正起勁兒呢,感覺到親爹的視線,目光迎了上去。
這想都不用想,寶丫就知道這事兒是她爸爸乾的,為的就是給她出氣。
寶丫翹著嘴角,衝著爸爸眨眼睛。
王一城笑了笑,又看向現場幾個人。
兩個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互相撕咬。
眾人默默無語:"......"
不過也有人抓到了重點,"招娣丫頭這話不對吧?這個天,怎麼可能穿裙子。"
"就是,撒謊都不會撒。"
"這丫頭真是......"
"呵呵,真當現在是夏天啊,我看她就是想維護臉面瞎說了。"
......
這都不用王一城發揮啊。
不過這還不是因為顧招娣太離譜?
現在這個季節,零下多少度啊,穿棉襖都冷。這咋可能穿裙子?
這種一下子就能看出來的謊話,大家當然不樂意聽了。
顧招娣急切:"我說的是真的。"
"好了,回家說,何四柱兒,你來我們家。"
顧老頭瞪了顧招娣一眼,這個時候,他都不相信顧招娣的話了,這個天氣穿裙子,是瘋了嗎?現在大晚上的溫度有零下二十了吧?沒有也有十六七了。
穿裙子就絕不可能。
顧家人都覺得,顧招娣撒謊都不會。
"走,給我回去,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何四柱兒,你也必須給我過去。"
何四柱兒氣急敗壞,只覺得自己大好青年的名聲就被這麼糟蹋了。
他怒道:"我清清白白,我還是個處男。"
周圍的人:"......"
這麼看,踹你那裡就對了,反正也用不到。
"別丟人了,趕緊走吧。"何老大都覺得丟人了。
兩家人推推搡搡,一路奔著顧家去。
大家立刻跟上。
顧老頭回頭,說:"大家不要跟著了,我想時候也不早了,大家都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們不困。"
"就是啊,不困的。"
顧老頭憋著氣,說:"如果我家孫女兒結婚,一定請大家吃喜酒的,但是這事情有點複雜,我們還要好好談談,你們跟著也看不到甚麼。"
他就差直接說,你們跟著也看不到熱鬧了。
不過大家一個個倒是都不想走。
"你們要是再打起來怎麼辦?我看大家也是怕鬧出人命才跟著的。"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嗯,還能有誰?
王一城唄!
他是生怕天下不亂。
不過這話說到了大家的心裡,雖然大家都沒留意是誰說的,但是覺得這個藉口,哦不,這個理由很對。
"你們可別鬧起來了,咱們村子可沒出過人命的,我們也是不放心。"
"你們......"
"夠了!"何四柱兒回頭,怒吼:"你們就是想看熱鬧,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告訴你們,休想,你們休想看我的熱鬧。我不會娶顧招娣,更不會被你們汙衊。滾,都給我滾!滾滾滾!"
"這甚麼人啊。"
"就是,在山上幽會的明明是他們。"
"人家臉皮厚......"
"你們給我滾蛋!"
何四柱兒暴躁衝向人群,大家一鬨而散。
"媽呀,發瘋不是。"
"可不,這可真是......"
"嗐,他家不就這樣?"
"是了。"
"滾滾!"何四柱兒再次衝著人群嗷嗷嗷,一副發癲的樣子,陳文麗最心有慼慼焉,她冷笑著說:"顧招娣嫁過去也得被打死!他們老何家,慣會窩裡橫打媳婦兒。"
"可不!"
"用得著你多管閒事兒!你給我死開!"何四柱兒叫了一聲,不過卻沒想到陳文麗直接撿起石頭:"媽的,你他媽跟誰大聲,我陳文麗甚麼時候怕過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陳文麗最憎恨排行榜第一名,何四柱兒。
她嗷嗷的,半點不示弱。
何四柱兒氣的不行,深深的吸氣呼氣。
其他人則是拽著他:"走吧,別跟這個娘們一般見識。"
陳文麗在村裡真是鬧騰遍了,跟誰都打過,不一定贏,但是卻給大家一種攪屎棍的感覺,那是能不惹她就不惹她。
"走吧走吧。"
何四柱兒被拽走了,其他人還是浩浩蕩蕩的跟上了,王一城來到媳婦兒閨女身邊,說:"好看嗎?"
兩個人齊刷刷的點頭,藍凌好奇的看著跟上的陳文麗,說:"這個女知青好厲害。"
王一城:"你聽說她的事情了吧?"
藍凌默默點頭。
她第一次遇見這麼彪悍的女同志。
"她果然如傳聞一樣彪悍能惹事兒。不過她沒出問題也挺讓我驚訝的。這麼能惹事兒還好好的,你們這邊果然都是好人。"
王一城點頭,隨即真心的說:"雖然陳文麗都是為了自己,絕不是為了別人。但是我們大隊,我們公社,乃至縣裡,市裡,所有的女知青都該感謝陳文麗。正是因為陳文麗能鬧騰不好惹很扎手,所以女知青才能平靜。我也不是說我們這邊欺負女知青,而是哪裡都有老鼠屎,林子大了甚麼鳥都有。哪個村哪個公社沒有那麼幾個煩人的混子。城裡來的知青白白淨淨總是比村裡長大的姑娘強一點。難保有一些混子有想法。我們這邊能這麼平靜,沒出過任何問題。完全是因為陳文麗的事蹟太廣泛。大家也怕遇見第二個陳文麗。她發飆,可真是有一種跟人同歸於盡的勁兒。所以啊,陳文麗這麼彪悍其實也算是造福大眾了。"
王一城知道陳文麗這個人的,她絕對不是那種關心別人死活的人。
但是她的所作所為就是讓大家獲得好處了,這也是不意外的。
也正是因此,陳文麗鬧得事兒不大,根本沒人管她。因為她立在這裡,能規避更多問題。
王一城低聲解釋了一下,藍凌懂了,說:"懂是懂,真驚訝。"
寶丫是村裡長大的,倒是比藍凌更懂,正想解釋,就看爸爸湊在藍凌耳邊嘀嘀咕咕了一會兒,藍凌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就連縣裡的一些領導都知道陳文麗,並且故意暗示村裡縱容陳文麗?這樣不僅僅保證女知青,其實本地女同志也受益。因為有扎手的陳文麗,那佔女同志便宜,欺負女同志的事兒都少了?"
王一城點頭。
他說:"因為很多人都不敢肯定會不會遇到第二個陳文麗。"
藍凌懂了。
"還挺複雜。"
"其實也不。"
他們一家子往回走。
藍凌突然說:"幸好我們今晚留下了,不然都看不到這個熱鬧。"
王一城挑眉:"誰說不是呢。"
藍凌側眸似笑非笑的看著王一城,王一城無辜的聳肩。
寶丫倒是快快樂樂:"我們快點走吧,不然都看不到更多熱鬧了。"
王一城:"不著急,過去也看不到。"
他還真是很瞭解顧家了。
幾個人一起往回走,果然,顧家的門關的嚴嚴實實,大家擠在巷子裡看不見。
王一城:"讓一讓,大家讓一讓,我們得回家啊。"
他帶頭拽著兩個人一起回家。
藍凌學著其他人的樣子,站在了石頭上往隔壁看,這還是個位置。
藍凌:真是見識了。
倒是寶丫拽著王一城,湊在爸爸耳邊小聲的問:"爸爸,你怎麼做到的啊?"
王一城失笑,低聲:"其實一點也不難,誰讓我瞭解他們的性格呢。只要瞭解他們的性格,稍微引導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看熱鬧去。"
寶丫:"好!"
雖然爸爸說的很簡單,但是寶丫覺得一點也不簡單,單單是瞭解別人的性格,就是很難的。
她爸爸竟然連顧招娣的性格都能摸清,就很離譜。
不過,她才不管呢。
她可從來不是以德報怨的人。
她湊過去,說:"給我讓個地兒,哎呦,關門關窗的。這都看不見啊。"
田巧花:"他們兩家可難了,雖然彼此不想結親,但是這被人這麼抓到,不結親就像是一個石頭懸在腦袋上,難保有人推一下砸到他們。"
田秀娟:"這下子不知道還能不能要三百彩禮了。"她還記得這個呢。
陳冬梅翻白眼:"他家就算是沒有這事兒也要不到好嗎?也不看看自己是啥人,獅子大開口可沒用。"
"何四柱兒整天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現在可真是......"柳來弟都看不上何四柱兒這種人。
嗯,她柳來弟雖然重男輕女,但是也是有追求的。
"你們說......"
嘩啦!
顧家的玻璃碎了。
這可不是外面人打的,是從裡面打的。
噼裡啪啦!
裡面傳來打架的聲音,眾人急的不行,外面的人都趴在門上,擠得不行:"哎呀媽,真的打起來了。"
"這顧家啊,該說不說,在顧家做玻璃,都是高危了。這又碎了。"
"可不!"
王一城:"嘖嘖!"
其他人:"嘖嘖嘖!"
眾人都看著熱鬧,不過顧家人倒是就撐著,沒讓人進去看熱鬧,不過很明顯,他們商量的也不是很好。天都矇矇亮了,還沒散場。王一城倒是很有精神,誰讓人家下午睡覺了呢。
其他人倒是不行了,王家幾個還要上班的都去休息了。
藍凌這種第二天沒事兒的倒是跟著看熱鬧,反正,明天可以補覺。
顧家跟何家那真是結結實實的商量了十來個小時。
第二天早上,藍凌和寶丫都扛不住去睡覺了,這頭還沒有出來。圍觀人群也逐漸散場,扛不住了,真的扛不住了。
兩家子談判,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出來,何四柱兒黑著臉,陰沉的不像樣。他首當其衝,出了門。
田巧花好奇:"他們這是談好了?能結親吧?"
王一城:"大概,不能?"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顧家願意,何四柱兒都不願意,這個人,就是很神奇的。
還別說,王一城真是足夠了解何四柱兒,何四柱兒是真的不樂意,相當不樂意。在他看來,就是顧招娣想要嫁給他,算計他,所以他死都不樂意。
顧招娣也不樂意,她還想嫁出去拿三百的彩禮給弟弟呢。
這何四柱兒哪裡有錢?
雙方都沒看上,經過十多個小時的商量,終於商量出來一個主意。
何四柱兒和顧招娣,兩家子要認個乾親,何四柱兒和顧招娣要結拜成異性兄妹。
王一城聽說了:"......"
就離譜!
村裡其他人聽說了:"......"
真的,他們還沒見過能這麼玩兒的。
不過,他家是咋想出來的?
這下子,大家倒是真的相信他們可能是就不想跟對方成家了,不然,咋能搞出這種騷操作?
沒見過,別說他們沒見過,就連村裡八十八的老爺子都沒見過。
人活得歲數大了啊,果然就能見到離譜之事。
這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呢,就聽說,顧家主動去隔壁村子找趙家了。
嗯,就是祥哥他家。
他家小兒子,那個又傻又廢了的,如今開出二百五的聘禮找物件。顧家竟然打算把顧招娣嫁過去了。他們家原來是想靠香織賺這筆錢,但是香織不見了。
他們也沒轍了,總歸不能讓自己閨女嫁給太監吧?
但是現在顧招娣名聲更壞了,他們也怕真的砸手裡或者嫁給何四柱兒一樣沒錢的,反倒是傻子家雖然千不好萬不好,但是真是捨得拿錢啊。但是就是不知道,這已經不行了的傻子,娶媳婦兒幹甚麼。
就算是娶了,也不能傳宗接代啊。
這家子也是奇葩了。
如果香織在,還真是能告訴他們這家子想幹甚麼,畢竟上輩子已經那麼操作過了。但是香織早跑了。這一次,輪到顧招娣了。不過相比於香織的不樂意,顧招娣竟然是樂意的。
她自己也認為,與其嫁給拿不出彩禮的,不如嫁給傻子。
反正他爸媽說的也對,既然是個傻子,又是老的老傻的傻,她可以過去就當家的。
倒是王一城又想到了點甚麼,因為他知道,傻子的哥哥祥哥回來了啊。作為一個有古代記憶的人,王一城深深覺得,這家子可能會幹出借咳咳咳咳那種事兒。
不是他猥瑣,是他在古代就聽過這種。
現在一般人沒這麼幹的,畢竟新社會,大家都是正常人。
可是,傻子家不正常啊!
如果真是那樣,王一城真是要感嘆,祥哥這人吧,他跟叫"招娣"的,還真是有點奇緣了。
於招娣,顧招娣。
雖說於招娣現在改名了,但是那不還是她?
王一城覺得,自己隱約看透真相了。
離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