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之間,總是有一些特殊的緣分。
王一城反正是覺得,他跟顧凜是有的。沒看嗎?千里迢迢,他們兩個都能遇上,這是多麼離譜的緣分。
顧凜也沒有想到,他來找徐小蝶,竟然會遇見王一城,一時間滿眼都是警惕:"你幹甚麼?小蝶已經有物件了,你別以為你能糾纏她。"
王一城微妙的挑眉,感嘆這位大哥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討喜。不過也不奇怪了,他要是正常,那母豬都能上樹。他嘖嘖也生,說:"顧凜啊,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歡徐小蝶,但是你喜歡歸你喜歡,別人不一定喜歡。我拜託你們有點自知之明吧,最起碼的眼光還是有的。"
頓了一下,他笑著說:"你看我這人,就是喜歡瞎說大實話。"
王一城很是自來熟,好奇的說:"倒是你,顧三哥,你怎麼來首都了啊?你不是上班了嗎?這一來一回就得好多天,你們單位允許你們請這麼多的假?"
王一城:"你看看,我是好心啊,徐小蝶為了把工作給你,都跟家裡鬧翻了。你可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好好上班。這樣多辜負徐小蝶的一番情誼啊。"
顧凜翻白眼。他就知道果真是沒有人比王一城更討厭,就不知道,他怎麼能做到這樣幾十年如一日的討厭的。
王一城:"你出門你家裡人知道嗎?"
顧凜微微蹙眉:"我說了,不用你管。"
王一城:"你家閨女不是今年考高中?考得怎麼樣?你不留在家裡為她操持一下高中的事兒?你爹孃那麼偏心眼,讓香織讀書嗎?你得在家為她爭取啊。"
王一城:"你看你這人,脾氣真大,你們物件兩個倒是與眾不同,一個脾氣差,一個一言不合就哭。真真兒天生一對兒。"
圍觀的人看熱鬧看的歡實,但是這句話就很不懂了,這從哪兒能看出來天上一對?這不就是硬掰?不過,看熱鬧還是不插嘴,說得多了人家走了,熱鬧都看不成了。
顧凜氣的攥緊了拳頭,只覺得天底下沒有比他更煩人的。
王一城:"你家不是一直鬧分家?鬧得怎麼樣了?分了嗎?"
他又說:"你媽禿了這麼多年,你是來首都給她尋醫問藥的嗎?還是單純來找物件的?你廠子那邊是找代班還是又賣了工作?你這不行啊,才幹了半年就賣了?這可......"
顧凜覺得王一城是存心讓他難看的,果然這人一直都對自己不懷好意,果不其然,一點也不差。他不想多說,哼了一聲,拉著徐小蝶離開。
王一城看著兩個人的背影,還叫呢:"顧三哥,你們住在哪兒啊?我去找你們敘舊。"
不說話還好,一說話,人家走的更快了。
王一城嘖嘖一聲,說:"真是一點也不友愛。"
他叨叨一嘴,大家眼看沒有熱鬧看了,默默的散開,不過人散開了,王一城倒是看見了藍凌。藍凌衝著他笑,對他豎起大拇指。
藍凌:"我還沒走多遠,就聽到有人爭執,這不就立刻回來看熱鬧了?沒想到是你。"
她越想越好笑,說:"你厲害啊,靠著一張嘴就給人折磨走了。"
王一城無辜的很:"我真心發問,怎麼就是折磨了?"
王一城更無辜:"問題是,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她以為王一城雖瞎說給人氣走,沒想到,竟然全是真的。不過很快的她就確認,也是了,如果不是真的,王一城也不會說,雖然他看起來是能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人,但是倒不是詆譭別人的人。
"你這位同鄉的生活也實在是太過豐富多彩。"
王一城:"誰說不是呢。"
他說:"你還不走啊?你不走我也快要走了,明早還要早起呢。"
藍凌頓了一下,突然說:"明天我跟你們一起吧。"
王一城:"你不是說......"
他話中有些未盡之意,不過很快的,倒是笑了笑說:"行啊,一起也行,我去你家那邊找你還是我們在這邊集合?"
藍凌:"在這邊集合吧。"
王一城點頭。
他沒有拖沓,他可不管別人睡多少,他得回家睡覺了。人啊,就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才能精神百倍。
王一城擺擺手,轉身離開。
藍凌站在原地沒有動,突然笑出來:"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王一城才不管奇不奇怪呢,他回家簡單吃了點東西就準備睡覺。寶丫和高錚目瞪口呆。
還別說,這段日子高錚來了,高錚跟寶丫兩個真是整天滿大街的亂竄,大街小巷的都是他們的身影。寶丫來了半年了,其實還沒有到處轉悠過來。初三也是很忙的。
不過現在倒是好了,有人做伴兒,她每天真是忙活得很。
高錚也不拿自己當外人,住在王家如魚得水。見天兒載著寶丫出門,他來首都總歸不能扛著腳踏車,所以他現在就騎著寶丫的小粉車,載著寶丫徜徉在大街小巷。
猛男,就得騎著小粉車。
高錚:"王叔叔,你睡得太早了吧?"
王一城:"我明天要早起帶人去看升國旗。"
高錚恍然大悟,隨即說:"那你睡吧。"
還很貼心的關門關窗。
王一城:嗚嗚,孩子長大了,沒白養這麼多年。
高錚給門窗都關了,轉頭跟寶丫一起坐在院子裡啃西瓜。他們今天遇見偷偷來城裡賣西瓜的老農,買了一隻,啃得很歡實。
寶丫:"真甜。"
高錚:"據說這是最近下雨了,如果不下雨,這個會更甜。"
寶丫:"這樣已經很好吃啦。"
她軟乎乎的笑,翹著腳,小日子過的很愉悅。
當然愉悅了,這人啊,只要有錢,就能消除百分之九十九的煩惱。
寶丫現在就不缺錢。她爸爸能掙錢啊。
想當年,她爸爸可是大隊裡數得上的懶漢,可是現在都能三點起來帶人去看升國旗了,人啊,變化真大。不過因為爸爸比較上進,她這小日子就過得愜意。
高錚也愜意。
用後來的話講,他算是高幹子弟了。他外公外婆都是有身份的,就連他媽都是有名的女強人,他這做兒子的怎麼可能過得不好。
他從小到大就是那種只缺愛不缺錢的主兒。
所以最近兩個人一起出去玩兒可一點也不吃苦。
寶丫:"我們明天去哪兒啊?"
高錚:"你是說要去商場?"
寶丫:"對哈,你看我這記性,我爸爸想要躺椅,我們去買。"
王一城這人是最注重享受的,他的觀點就是接錢就是花換錢如果家不享受,真的沒有必要操心掙錢了。
"王叔叔真的很會賺錢了。"正巧,高錚也感嘆了一句。
寶丫倒是瞭解一二。別看她年紀不大,但是耳濡目染啊。
寶丫點頭:"我爸爸確實比一般人更會賺錢,也更容易賺到錢。因為他腦子轉的最快了。就說這做導遊吧?別人都沒有留意,但是我爸爸就留意到了。而且國外來的人跟我們的消費習慣消費體系都不同,所以能說會道小費才賺的多。特別是這種沒有外力,專門靠人服務的,那就很體現人的水平了。爸爸最能忽悠了,這對他來說是強項。"
現在轉正之後的工人工資是三十多點,主要孩子不多,一般一個工人就能養家了。可是王一城做導遊一天就賺幾十了。這差距真的挺大。
不過寶丫也沒有說的更多。她也不覺得爸爸幹活兒自己偷懶有甚麼不對。
她爸爸說了,她現在年紀還小,專心讀書才是最重要的,掙錢啊,幹活兒啊,啥時候幹不行,不用小小年紀就去幹。體會兩天得了。不用一直來。
這長大有的是機會。
現在爸爸養她,老了她養爸爸。
妥妥的沒問題。
所以寶丫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更不會覺得內心有些小愧疚,她淡定輕鬆的很。
"小錚哥哥,我們明天買完躺椅,去釣魚吧!"
"你會?"
高錚睨著寶丫,寶丫笑眯眯:"我不會,但是就是玩兒嘛。有甚麼關係。"
高錚:"好。"
兩個人叨叨完了,看看時間,高錚:"走,看電視去。"
寶丫:"好!"
電視機現在搬到了寶丫的房間,寶丫樂呵著呢。
高錚:"哎對了,明天我們去一趟賣電器配件的地方,我琢磨一下,給你弄個天線。"
寶丫:"天線?"
高錚:"我琢磨好幾天了,我覺得可行,我去買一些配件,自己來搞。到時候電視就能收到更多的臺了。"
寶丫眼睛一亮,高興的說:"哥哥你怎麼這麼厲害啊。"
雖然還沒做,但是寶丫已經堅定的認為,高錚一定是做得出來的。
"我哥哥果然跟別人家的哥哥不一樣。"
高錚翹起了嘴角,揉了揉寶丫的頭。
寶丫也不說給她頭髮弄亂的話了,開心的碎碎念:"小錚哥哥果然很厲害,我跟爸爸兩個人都完全沒有想到看還能自己做個天線接收更多的臺。但是你就想到了,而且你還會做,你怎麼這麼厲害啊。"
高錚笑容更燦爛,說:"好了好了,淡定淡定,不要太崇拜我,會迷失。"
寶丫笑的像是銀鈴:"我哥哥這麼棒,我當然要宣揚。"
高錚覺得,這個人都心情好起來。
嗯,本來也好,現在更好。
他幹勁兒十足:"我明天就去搞。"
寶丫:"好!"
兩個人都興致勃**來。
有時候做點有意思的事兒,那真是很快樂。
相比於寶丫跟高錚的輕鬆隨意,王一城這個老父親倒是一大早就起來了。
賺錢不容易啊。
這一個夏天做導遊,王一城雖然賺得多,但是也感嘆一句老話兒:錢難賺,屎難吃啊。
這話真是一點也不假了。
他嘖嘖著又開始新一天的行程。
好在,這種活兒再難也沒有剛下學的時候下地更難。
王一城很快的奔著招待所,把這老老小小一家子叫起來,不是他存心折騰人哈,這升國旗,就得早一點起來才能佔到好位置啊。
大概是藍凌這些親戚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倒是沒有抗拒。
抗拒是沒抗拒,但是人卻沒啥精神。
誰早起能有精神啊。
哦不,有。
藍凌就挺有精神的。
她是在門口跟王一城碰上的,真心感嘆:"你可真是夠早的。"
不過她人精神著。
王一城:"你昨晚休息的還不錯啊。"
藍凌:"我昨晚泡了一片人參。"
王一城:""
這倒是大可不必吧?不過眼看這位這樣認真,他還是默默點頭:"你牛。"
兩人挨個房間敲門,終於給這一行人都弄了起來。出門的時候,一個個都無精打采的。王一城笑著說:"打起精神啊,我們去看升國旗啊,這多神聖啊。等去了你們就知道,早起太值得了,一點也不白來。"
他十分熱情,充分的做好了一個導遊的本分:"咱們看完升國旗,我帶你們去嘗一嘗老北京地道的早餐。我們來點豆汁兒。"
"行,你安排吧。"
果然剛起來沒精神。
倒是藍凌嘴角抽了抽。
王一城,是個狠人啊。
藍凌又多看了王一城一眼,王一城衝她挑挑眉。
"我跟你們說,你們看......""
王一城又開始了,又又又開始了。
他真是哪吧哪吧都不停的,不過這才哪兒到哪兒啊。這一天,剛開始呢,他們不僅行程多又密。王一城還魔音穿耳。
幾十年後,對這種旅遊有種形容,叫做:特種兵式旅遊。
基本啊,就是這樣了。
王一城是奉行一個觀點的,當人身體極度疲憊的時候,腦子都會轉得慢。更是沒有精力去算計別人。王一城覺得,自己好人做到底,讓這些人沒有精力去攛掇甚麼過繼不過繼的,這不是挺好?
他不是看在一百塊錢的份兒上啊。
純粹是純真的同學情誼。
藍家一群人跟著王一城,很快的就忙活起來。升國旗是很激動很震撼,不過大家還沒平復心情,就被豆汁兒幹蒙了。
這他孃的真的不是泔水嗎?
泔水已經很難喝了,他們竟然還要坐人擠人的公交車。呼哧呼哧的往景點奔波。
王一城語重心長:"我聽說你們前幾次過來都沒有到處轉一轉,這怎麼行,這來都來了。可不能不到處看看。不然回去一提,人家都看不起你們。千里迢迢的過來。咋啥也沒看?說出去都丟人啊。我們就是要用最短的時間,走最多的景點。這樣你們回去還能吹一吹。你看看,這哪兒沒去過啊!別說景點,你們也走過首都的大街小巷啊!首都的所有特色美食,也都吃過了啊。咱先別說合不合口味,就說這可是品嚐過了。"
"你說的好像也對。"
王一城:"當然對,所以我們趕是趕了一點,但是咱們去地方多啊。"
"對對對。"
藍凌:"......???"
這就忽悠住了?
他老家那些人不是挺能叭叭的嗎?這才幾句話啊,就被忽悠住了?合理嗎?
"我跟你們講,這邊其實一磚一瓦都有故事,我們......走快點走快點,老年人搞個樹杈子當柺棍兒哈,別掉隊。"
他還維持秩序呢。
藍凌:"......"
她就說,王一城幹啥要打聽兩個歲數大的身體怎麼樣。
聽到身體很棒,他立刻就露出微妙的笑容。
藍凌:敢情兒是怕這兩個跟不上啊!身體很棒,就不怕了。
王一城這邊熱鬧著,卻不知道,他昨天才靠著天大的緣分偶遇的顧凜和徐小蝶兩個,都一宿沒睡。
這事兒要從王美寶同學說起了。
寶丫是個碎嘴子小八卦,她知道了徐小蝶和李油的事兒,甚麼哥哥妹妹啊;甚麼一起生死不離不棄啊;還有甚麼去醫院衣不解帶照顧啊;還有暑假都不回家,留下來照顧李油啊。
這些事情,寶丫都陸陸續續寫信告訴顧香織了。
八卦,且告密。
香織一看,嘿,還有這事兒。
眾所周知,香織是不想她爸再婚的,但是她小時候沒狠下心,不然親爹早就變成新社會第一個太監了,因為她的心軟,她爸到底還是跟徐小蝶勾搭上了。
上輩子,顧凜徐小蝶結婚之後生了兒子,所以香織才越發的悽慘。
雖說徐小蝶和那個弟弟好像沒做甚麼,但是這事兒難道能說跟他們沒有關係嗎?如果不是娶了徐小蝶,她會被打發出去學廚藝嗎?如果不是有了兒子,女兒會被放棄嗎?
呃,好像也會。
但是不可否認,他們還是在裡面有至關重要的作用的。
所以香織不想她爸爸跟徐小蝶結婚,正因此,她倒是把徐小蝶在首都的事情都告訴了顧凜。為的是讓顧凜死心。
你說,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做一個光棍兒?
可是不曾想,顧凜也算是頂級戀愛腦了。
他看了不僅沒有死心,竟然決定去首都找徐小蝶。他沒有甚麼正規理由,大隊都不可能開介紹信,但是沒關係,這貨覺得沒關係。就算是偷偷去,就算是做盲流兒。
這也抵擋不住他對徐小蝶的愛。
老天爺給他們這麼多波折,為的就是考驗他們。
他深深相信,小蝶對他還是愛慕的,只是一時走錯了路。
他默默的打聽情況,把自己的工作賣了出去,賣了五百塊呢。
他從徐小蝶接來的這個工作,他沒有還給徐家,也沒有留給顧家。反而是偷偷賣了,把錢捏在了手裡。不僅如此,他還從顧老頭手裡騙了二百塊錢,他假稱有同事賣工作,為了搶這個"便宜"的工作,顧老頭迅速出了二百。
工作還沒到手,顧家哥幾個已經開始瘋狂爭搶了。
顧凜想的是,自己去找徐小蝶,也是要看著徐小蝶,那他短期肯定不能回來,手裡自然是要有些錢的。正因此,他才下手騙了自家的存款。
不是他不想要的更多,是怕要的更多家裡拿不出來。
顧凜覺得自己真是太難了。
但是他相信,一切都是為了愛情,家裡人是會理解他的。
畢竟,他們只是損失了一點點錢,而他如果不去,失去的可就是愛情啊。
顧凜也是有心眼的,除了徐小蝶的事情,在別的事情上,他也不笨,他也怕這事兒提前穿幫,因此偷偷跟家裡人說,這個工作的訊息只有他知道,別人還不知道,千萬不能外傳。
如果傳出去了,這麼便宜那麼大家都要搶了。
如果別人提高價錢,他們可就買不到了。
其實,顧老頭也猶豫了一瞬:"為啥只有你知道?為啥這麼便宜?"
顧凜哽了一下,趕緊編理由:"因為我對那個人有恩,他之前差點捲到機器裡,是我救的。所以才偷偷跟我說的,也算是便宜我,如果張揚出去,你們曉得的,五百都有人搶的,我這裡是因為有救命之恩,才要的少。"
顧老頭欣慰的拍著顧凜的肩膀,覺得這個兒子真是能耐。
"這件事兒你做的很好,千萬不要多說。"
他們哪裡想到,顧凜是騙錢。
顧凜從家裡騙了錢,又去找了妹妹大蘭子。大蘭子之前聽說人家王一城考上大學就開始鬧離婚,她還覺得自己可以還有機會。就是這麼迷之自信。
她差點連自己那個相好都想斷開了。
可王一城根本沒給任何人運作的時間,人家剛過完年就走了。
大蘭子自作多情的美夢破碎,也不離婚了。她是不離婚了,但是賈富一家子對她更差了。當然她也折騰,總之就是一家子雞飛狗跳。顧凜其實都很少跟大蘭子來往了。
自從大蘭子結婚,顧凜就很少理她了。
他自認為自己是一個好名聲的人,不想跟大蘭子來往,壞了自己的名聲。他以前是疼大蘭子的,但是那個時候大蘭子還沒嫁人,長得也可以,還是有"前途"的,現在甚麼都沒有了。
他自然是不管這個妹妹了。
所以這一次顧凜找大蘭子,大蘭子還是很震驚的。
她嘲弄:"你找我幹甚麼?"
顧凜:"你家買工作嗎?"
大蘭子一愣。
顧凜把謊話又說了一遍,但是理由卻換了,畢竟,賈富跟他一個廠子,這種理由撐不住。
他說:"我打算把自己的工作賣了,我實話告訴你,我打算偷偷去首都找徐小蝶......"
大蘭子:"!!!"
她知道她哥哥跟徐小蝶的愛情,他們村都聽說了。這兩個人糾纏多少年了啊。
顧凜:"我留在本地,陳文麗糾纏我,不如我索性離開。所以我想把工作賣了。"
別看顧凜這麼說,他其實是要把工作賣給外面的人,不管是顧家還是大蘭子這邊,他都是一個騙。
因為他知道,如果坑了別人,別人饒不了他,保不齊報警抓他。但是如果是坑自家人就不同了。再怎麼憎恨,也不至於找公安處理。到時候,到時候他回來道歉認錯,可能事情就算了。
相信他們可以理解他的愛情。
顧凜:"你買不買!你要是買就籌錢,如果你不要我就去外面問問。你別跟家裡人說,如果被他們知道了,他們肯定想白撿這個工作。"
大蘭子:"......"
她也想白撿,但是白撿應該做不到的。
"你等我跟家裡商量下。"
大蘭子還是很有興趣的,如果有工作,她就不用在賈家遭罪了。她跟賈老太一番掰扯,又跟顧凜一通掰扯,最終以二百的價格買下。自覺自己真是賺麻了。
顧凜帶著外面那個五百塊錢買工作的,直接去廠裡辦了手續,自己回家這是"借"了家裡糧食,他做了幾十張餅,又剁了正在下蛋的兩隻雞,這才揹著裝滿了食物的糧食離開家。
他就完全沒有想過,自己鬧成這樣這麼一走,他的女兒香織要怎麼辦。
這個時候,他已經想不到香織了。
甚麼女兒,從小到大,能幹活兒就行,別的用處完全沒有。
顧凜就這麼爬上了往首都走的拉煤的火車,一路去向遠方。
可是不知道為甚麼,抵達首都之後,顧凜才發現,自己藏錢的口袋裡面被人做手腳了。他給內褲縫了個口袋,除了那九百塊錢,還有他工作半年攢的一百,一共一千塊就放在裡面,這是他的家底兒。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這麼有錢,一路吃著烤餅吃著雞,快樂似神仙。可是沒想到,到了之後才發現出事兒了!
有人做了手腳,他口袋是縫死的,但是料子洗的發薄,隱約還能看到一點,他也確定裡面錢還在。可是他拆開之後就見裡面最外層的三張,確實是錢,但是裡面卻不是了。
全是紙。
三十塊錢,他只有三十塊錢了。
剩下的九百七,不見了。
顧凜險些氣瘋,他瘋狂的尖叫瘋狂的尋找,可是一無所有。
顧凜都要氣瘋了,嗷嗷嗷的尖叫:"是誰!是哪個混蛋乾的!是誰!"
他本來是興沖沖身懷鉅款來找徐小蝶,沒想到事情變成了這樣,他只有三十塊,也不敢胡鬧,一路找到學校。輾轉打聽才從學校門崗哪裡找到醫院的名字。
他在醫院堵了好幾天,也沒見到人。
這就是很廢話了,因為李油出院了啊。
他沒有介紹信,住不了招待所,只能找個橋洞蹲著,結果他奶奶的,橋洞還有人爭搶,竟然還要搶地盤兒。他倒是能打,不過雙拳難敵四手。
他也受了傷,他偷偷找小診所看了,錢又花了點。
顧凜才來十來天,已經山窮水盡了。
就在他無路可尋的時候,沒想到竟然偶然遇到了徐小蝶。
他們兩個成功的從單單一個窮光蛋,變成了兩個窮光蛋。
兩人昨晚住在了徐小蝶的住處,這是徐小蝶厚著臉皮找本地同學租的房子,就是一個幾平的小偏廈子,四下漏風。下雨還漏雨,日子很艱難。
不過顧凜倒是有了個落腳的地方。
顧凜心疼的都要死掉了,但是又介意徐小蝶移情別戀。
這不,昨晚一宿沒睡,徐小蝶都在"身體力行"的解釋,顧凜最終相信了徐小蝶,他就知道,小蝶最愛他,怎麼可能愛上別人。即便是那個人是大學生也是一樣。
他們的愛情,天地可鑑。
徐小蝶為了證明自己真愛顧凜,兩人甚至突破防線,醬醬釀釀了一宿呢。
徐小蝶更是都要心疼死了,雖然看到顧凜那一刻她是有些心虛的。但是很快又心疼起來。這麼好的男人,他怎麼就落到這個地步了呢?都是為了她,一切都是為了她啊。
她感動的無以復加,立刻獻上自己。
雖然,也有那麼一刻的遲疑,有那麼一刻想起李油。
她騙的了別人,騙不了自己的心啊。她對李油是有點好感的。
她一定不是天底下唯一一個愛上兩個男人的女人。
但是,她還是決定要跟顧凜好好的。
顧凜和徐小蝶順利會和,但是卻不知道,因為顧凜,清水大隊都已經大地震了。
是啊,誰能想的到呢。
要知道顧凜在大隊的風評一直很好的,雖然王一城是看不上顧凜,顧凜確實也有很多被人看不上的地方,但是他能幹,幹活兒下力氣就被很多人讚揚了。
老一輩兒都是從舊社會來的,對能吃苦能幹的,都是最欣賞。
顧凜唯一的事兒就是跟女同志不太清楚,但是在很多男同志看來,這看不叫事兒。所以顧凜在村裡風評不差。雖說後來接了徐小蝶的工作讓人覺得有點微妙。
但是他跟徐小蝶是戀人關係。
甚至有不少老頭老太太都教著自家兒子學著點顧凜呢,這多能劃拉啊。
這做兒媳婦兒的如果是從孃家往婆家劃拉,他們肯定是樂死了。巴不得多找點這樣的女同志。就像是王一城。這也是為啥人人都說王一城小白臉吃軟飯的,但是又人人都想成為王一城的原因。
王一城是那樣,現在顧凜這個情況也是。
真的受傷的,只有徐會計一家。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幹出驚天動地的大事兒了。
他不僅拿走了家裡的一些糧食和幹掉了下蛋雞,還坑了家裡的錢啊。
這可這是!
全村轟動!
這時大蘭子也回來了。
大蘭子能不回來嗎?她男人賈富今天一上班就發現大舅哥的工作換人了,這人是個蠢貨,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後來還是聽人說了才知道,顧凜把工作五百塊錢賣給了這位。
人家昨天辦好手續,今天來上班的。
劃重點:手續辦好了!
賈富是個工人,知道這樣就是徹底完了。
他連假都沒有請,嗷嗷的就竄出去,這不,賈家一家子浩浩蕩蕩的就來找茬兒了。雙方這一對口供,臥槽,這貨竟然都騙了。
吳阿婆當即就坐在地上哭天搶地:"這個殺千刀的啊,我就該給他溺死。我怎麼生了這麼一個畜生啊。"
大蘭子更是氣的發瘋:"他說要去找徐小蝶,是了,徐家,徐家......"
她嗷嗷就往徐家跑,不過......讓徐家打出來了。
徐家那是恨透了他們顧家,怎麼可能會搭理他們。
這下子,全村上下都知道顧凜拿著錢去找徐小蝶了。再算一算,顧凜差不多能有一千塊了。
全村上下倒吸一口冷氣。
這可是一千塊啊!
這顧家還有賈家,全家上下都發瘋了,嗷嗷的,隔壁王家一個個趴在牆頭看熱鬧。
這個時候大丫二丫考上的事兒已經爆出來了,王家這幾年是好事兒連連,但是再看隔壁,越過越差啊。吳阿婆已經要氣瘋了,在院子裡打滾兒:"這個混蛋,他走就走,幹甚麼要那邊,還要殺雞,我的雞啊,我的糧食啊,他把白麵都用了啊!這個喪盡天良的狗東西。一千塊啊......"
大蘭子倒是很快反應過來:"香織,香織呢?"
棗花:"香織早上去山上砍柴了。"
別看香織上學,但是在家裡一直都是幹最多的活兒。雖然重來一次,但是香織還是脫離不了這一家,為了自己好過一點,自然要幹活兒。
"是不是也跑了!是不是!"
"不可能的!"招娣說:"三叔可不會帶香織走,她算個屁啊。"
她最嫉妒香織的。誰讓香織上學呢。
"父債子償,三哥走了,香織得還錢!"大蘭子歇斯底里。
賈老太也叫:"對,聽說這個臭丫頭還唸書,憑甚麼,她憑甚麼唸書,她還錢,她一定要還錢。"
這話叫的,顧家都沒有反對。
顧大嫂:"這話其實也不錯,既然是老三做出來的事兒,香織作為女兒是該解決的。"
"沒錯。"
顧二嫂也是如此。
家裡其他人也附和起來。
田巧花:"呸,真不要臉,你們家也太齷蹉了,這件事兒關香織甚麼事兒。顧凜不做人,香織憑甚麼被你們糟踐!"
"不要臉唄!他們家不要臉也不是第一次了。"於大媽呵呵冷笑。
就連陳文麗都開口:"這一家子真是豺狼虎豹啊。"
顧凜走了,她也要氣瘋了。
媽的,她的前途就這麼跑了,她能扛得住嗎?明明上輩子沒有走,這輩子怎麼就變了呢!她氣的要死,但是她可沒打算追過去,政策馬上就要變化,她就能光明正大回城了,她現在像顧凜一樣做盲流兒跑了才是有病。
"關你們甚麼事!你們也不是我們家人!"
"就是,你們知道我們家過的多難嗎?你們知道我們損失多少錢嗎?"
"這殺千刀的啊!"
大蘭子堅定:"這個債,香織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總之是我三哥的事兒,她是我三哥的女兒,就得出面解決親爹惹得麻煩。"
她必須找到一個人承擔,不然賈家會打死她的。
這可是二百塊錢的鉅款啊。
"香織念過書,長得也不錯,我們給她挑個人家,要點彩禮,錢就有了。"眼珠子一轉,大蘭子就想到一個主意。
村裡人不可置信的看著大蘭子,雖然大家都是村裡人,可能不少人都沒甚麼文化,但是也沒見過誰家十四五歲的姑娘就結婚了啊,難道還當現在是舊社會嗎?
香織也才十五啊。
"你這也太缺德了吧?這事兒是顧凜乾的,你不找顧凜,欺負一個孩子幹甚麼。"
"就是,香織才十五啊。"
"香織今年考上高中了吧?"
"考上了,成績還挺好的。"
......
"你們......"
大蘭子歇斯底里。顧家人也歇斯底里,吳阿婆更是爬起來罵:"敢情兒被坑了幾百的不是你們,我們可怎麼活啊......"
他們嗷嗷叫,鬧騰的厲害。
田巧花瞅著不對,點頭跟紹勇紹傑說:"你們倆去山上找香織,讓她心裡有個數兒,最好暫時躲一躲別回來,想個辦法再說。不行我領她去婦聯求助。"
紹勇紹傑立刻悄悄的跑出去,他們剛往外跑,看到知青點的江舟知青也鑽出來,往山邊跑。
大家互相對視一眼,都有點尷尬。
不過很快的,江舟認真:"先找人,別回來,他們都發瘋了。"
"嗯!"
幾個人有了默契,一起找人。
他們一起跑到山邊,就見香織提著一捆柴火正要回家。
"香織!"
"江知青?"
江舟:"你不能回去。"
香織愣愣的看著江舟,江舟趕緊把情況說了一下,香織竟然沒有特別意外:"他真的......走了?"
"走了!"
香織:"他們要把我嫁出去?"
江舟點頭。
紹勇紹傑也趕到了,說:"我奶說,你最好現在別回去,他們都發瘋了,看見你估計要動手的。"
香織深吸一口氣,說:"我知道了。"
"你知道甚麼啊?你知不知道現在多危險?不行你找婦聯吧,這件事兒......"江舟現在能想到的就是這個。
紹勇:"我奶是婦女主任,她說了,讓她帶你去婦聯找人。"
香織搖頭:"不用。"
"你怎麼......"
香織堅定:"我自己有辦法。"
"呃......"
香織知道的,這個年頭,還是有句話叫做"清官難斷家務事",就算那邊給她解決了,但是顧家裝幾天好人再給她嫁出去呢。大家能管一次,能管兩次三次四次?
更不會讓她上學的。
"你一個孩子有甚麼辦法。"江舟著急。
他還會把香織當成靠得住的小妹妹的,當初香織知道他的秘密,這麼多年都沒說過的。
香織嘆息一聲,說:"我知道我爸要走的。"
"啊!?"
香織:"我就想看看他會不會真的那麼冷漠無情,完全不管事情的後果,堅定離開。完全不顧我的死活。好像,他從來沒有想過我的死活。"
她低聲笑;"他該是知道自己惹了爛攤子走了我會面臨甚麼情況,除了家裡面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他走了變成盲流兒,我是他女兒,我的成分也受影響的。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我。他走的時候甚至都沒有叮囑過我一句。"
真特麼!
果然是她爸!
永遠只顧著愛情的親爸。
永遠不會管她的親爸。
上輩子沒有管她,這輩子也沒有。
不過她都不意外了。
她對親爹都失望了,至於顧家其他人還有那個一直做老鴇子的大蘭子,她更是習慣了。她今天之所以還去砍柴,也是想看家裡有沒有一點溫情,有沒有可能維護她。
如果可能,她會回去。
可是,原來就是她又想多了。
"香織你......"
香織:"我早就有準備了,你們回去吧,別讓人知道是給我通風報信。我自己有主意的。"
"這......"
香織:"你們相信我,在我爸要跑的時候,我就想看他會不會真的離開。我有準備的。"
她是從小時候就有準備了。
她也怕事情還會走老路,所以小時候就有逃離這個家的盤算。
她果斷:"這捆柴給你們了,我走了。"
"等一下。"
"這個給你。"
江舟直接拖鞋,從鞋底摳了一會兒,扒拉出來二百塊錢:"給你,你拿走。不管怎麼樣,有錢傍身。"
紹勇和紹傑都沒有錢,紹勇:"你等我,我回家找我奶......"
香織搖頭:"不,你們別在來了。"
她捏著二百塊錢,好半天,鞠躬:"謝謝江舟哥哥。"
江舟難受:"我也幫不了你甚麼,我只有錢了。"
香織:"你們都走吧,江舟哥哥,如果我活著,以後我會把錢還給你的。"
她就沒有推辭,捏著錢轉身就跑。
她其實手裡不止這二百,還有......九百七!
是的,九百七!
從她爸開始搞小動作,她就知道了。
她不會讓這個人拿著錢走的。
憑甚麼!
是她替換了她爸的錢。
她很快的去了山裡,自己藏錢的秘密基地,家裡人找不到她藏的錢,是因為錢在山上,這些年她攢了一百一。她現在手裡有一千二百八。
她還藏了兩套衣服在山裡,以及一些乾糧。
呵呵,她爸就以為別人是傻子。
她看到她爸幹那些,也跟著摸魚帶走了一些。
她很快的背上包袱,往山的另一側走去,她上輩子沒有逃成功,這輩子做了那麼多準備,是可以的。
她摸摸兜,又鬆開手。
她兜裡,有一張介紹信。
這是遲盼兒偷的,她為自己準備的,但是被香織發現了,她偷偷拿走了。
火車站汽車站買票都要介紹信,但是卻不會做登記,只是看一眼。所以不會給村裡造成甚麼負擔。只有她爸那個蠢貨,才會爬火車,她要光明正大的走,而且,已經有目的地了。
她啊,早有打算。
雖然她走了不能讀書了,但是,只要好學去哪裡都能學。
當然,她也不是馬上走。
顧家人,還有她那個好姑姑,她可不能算了!
作者有話要說:
香織要擺脫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