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穎心是挺喜歡王一城的。
但是人和人仔細一相處就知道,有時候能不能在一起真不是喜不喜歡的事兒,她從王一城他們父女大手大腳花錢開始就嚇到了。
關穎心還真是沒見過這麼揮霍的。
她退縮了。
就那麼一瞬間,她就退縮了。
他們的期末考很快的如期到來,考試結束,家在外地的一個個都準備回家,關穎心則是收拾東西去自己的住處,他們學校暑假是不能住宿的,她自己找的地方。
王一城一個男同志讓她借住確實不方便,關穎心最終還是找了別的住處。
瘦子是本地人,他認識的人多,總歸關穎心就是想找個地方落腳,所以瘦子還是給她找到了合適的地方,瘦子他們大雜院的一間房。那家子缺錢,短租也是樂意的。
關穎心沒有甚麼東西,簡單收拾一下就過去了。
王一城倒是知道的,不過他確實沒打算租房子給關穎心。他清清白白的名聲,可不能讓小腳偵緝隊誤會啊!最近關穎心默默的不在表現的很主動,大家都看在眼裡。
雖然心裡納悶兒,但是也好奇的盯著王一城。
不過誰也沒想到,王一城倒是淡定的很,跟沒事人一樣。
其實怎麼說呢,如果關穎心一直很主動,王一城可能會同意的。他這人就不是那種很有定力的人,結了婚有個人操持著家裡一切也挺好的。
可別覺得就王一城這樣想,十個男人九個都這麼想。
可是如果關穎心不主動,王一城倒是也沒所謂。更不會覺得不高興。
他的喜歡又不是愛,是欣賞有才華聰明人的喜歡,這個人,不關乎男女。
現在關穎心不再表示自己的好感,王一城也不會影響人,但凡是他們班同學試探,王一城也都會幫著解釋一下。你看看,他人就是這麼好。
不過這些也沒啥重要的,因為很快就放暑假了。
不管是本地的還是外地的,大家都散夥兒。
倒是瘦子和關穎心都還跟著王一城,沒有離開首都。
嗯,瘦子本地人,也談不上甚麼離開。
王一城也算是跟他們相處了半年,多少是瞭解了的,這才領著兩個人來他家,嗯,他就是這樣的,即便是知根知底的同學,也要考慮個半年的。
這不,王一城一大早在公交站點等他們。
瘦子和關穎心倒是一起來的,他們住同一個大雜院嘛。
王一城:"我早就等著你們了。"
關穎心不好意思:"對不起啊,我昨天搬新住處睡得不好,起晚了。"
瘦子:"你聽他的,他肯定是卡點來的,他就不可能早到多少。"
因為第一次做客,瘦子和關穎心買了蘋果和葡萄。
這年頭水果還是很貴的,雖然是關穎心和瘦子一起買的,但是還是心疼的肝顫兒,這麼貴的東西,如果不是做客,真的有人買嗎?她咋舌。
王一城:"我這不是邀請你們來我家做客?我還能出來接你們遲了?"
瘦子:"好像有道理。"
這人就這樣,很容易被說服的。
王一城笑了笑,說:"走吧。"
他說:"對了,你堂姐走了啊?"
關穎心點頭:"她昨天早上的火車,已經走了。哎哎哎,你怎麼、你怎麼知道......"
他們雖然是堂姐妹,但是沒有說出來的。
因為關秀菊嫁人了,戶口跟她也不是一個公社,他們長得又很不像。
王一城:"嗐,這有啥的?誰看不出來啊?班裡沒幾個人不知道。"
瘦子震驚:"我就不知道。"
王一城失笑:"哎呦,那你觀察力可不太行啊,班裡挺多人都知道的,不過看你們不想說也就沒有提。"
關穎心:"......原來大家都知道。"
瘦子:"呃......怪不得你們感情好,平時看你們感情是挺好的,但是我沒想到。"
關穎心仔細回想自己跟堂姐,呃,雖然他們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姐妹兩個抱團兒,但是他們好像確實是走的比較近。有時候可能也沒注意說出來了吧。
她咬咬唇,不好意思。
"我不是有心瞞著......我就是,我就是怕大家覺得我們抱團兒。"
"你想的也太多了。"
王一城隨口一句,說:"前邊就是我加了,走吧。"
瘦子:"你家離學校真的挺近的。"
王一城:"那可不。"
王一城走到巷子裡,很快的到家,說:"進來吧。"
"汪汪汪!"
人還沒進來,小黑小白就叫出來。
王一城:"乖!這是客人。"
他叫:"寶丫,你給小黑小白攆狗窩裡。"
"好!"
寶丫從屋裡跑出來!
她穿了一聲藍白海魂衫還有一條藍色的長褲子。
關穎心:"......"
她衣服可真多啊。
寶丫給小黑小白關起來,笑眯眯的站在門口:"歡迎你們來做客。"
瘦子:"大侄女兒我們又見面了。"
他趕緊把說過遞過去,說:"來,我跟關關一起買的。"
寶丫:"謝謝!"
她也不客氣,直接說:"都洗了吧。"
王一城:"行。"
兩個人一起進門,瘦子:"我看看你們家新買的洗衣機......"
他還是很好奇的,這可是他陪著王一城一起去買的。
王一城:"行啊,那邊屋子,去看吧。"
瘦子趕緊過去,關穎心也跟過去看熱鬧,他們還都沒有近距離看過這種高檔家電。
乖乖隆地咚。
"你們這邊自來水的都是室內啊,真的挺方便的,我們那邊大雜院水龍頭在院子裡,還沒分流。經常能因為多用水少用水,鄰居之間打架。"
王一城:"那不是整天都有熱鬧看?"
"有啥啊,誰樂意看這種事兒啊。"
王一城:"我樂意看啊。"
他說:"對了,我買電視機了。"
"臥槽!"
"你你你......"
王一城:"早買早享受,正好我閨女放暑假,也能在家看個電視。等開學可就沒甚麼可看了。"
他也就是這麼想的,才決定買下來。
貴肯定是貴的,但是該花還是要花的。
可不能,人死了,錢沒花了。
嗯,就說他自己上輩子。
真慘!
他說:"走,帶你看看,不過現在白天沒甚麼內容。"
關穎心跟著一起進了屋子,就看到一臺電視機就放在櫃子上面,兩個人都目瞪口呆。
他們知道王一城花錢狠,但是沒想到他花錢這麼狠,這是跟錢有仇嗎?到手就要花掉?見不得存在兜裡?
"你如果手頭不寬裕,我可以借給你。"關穎心咬咬唇,開了口。
王一城:"那倒不用,我是沒錢了,但是這不是馬上就可以開工了?在掙錢唄。"
關穎心:"......"
她抿抿嘴,這才想到到處看看,這一細看,就發現王一城他們家處處都不普通,她不知道別的人傢什麼樣,但是王一城是她看過的條件最好的了。
瘦子也哇哇大叫。
"王一城,你這也太舒坦了。"
王一城:"少說廢話。我錢都花了。你們要不要說點正事兒了?我得掙錢啊。"
瘦子:"那來吧。"
王一城之所以邀請他們來做客,其實主要是也要商量一下這暑假的具體情況。瘦子他們那邊亂糟糟的不合適,最方便就是來王一城這邊。
幾個人湊在了一起,王一城:"我打算讓我閨女加入。"
瘦子和關穎心點頭。
這個事兒本來就是王一城牽頭的,雖說多加入一個人可能就掙得少了的,但是他們卻沒有反對。
王一城:"我的想法是,我閨女加入,我們就能分成兩撥了。我跟我閨女,你們兩個。"
"啊。你想拆夥?"
"不行不行,我們不能離開你。"
王一城:"你是小雞仔啊,不能離開我。你們聽我說完,我們現在放暑假時間多,是可以每天都出去的,我們分成兩撥,但是互相照應,我們走的景點都一樣,真的遇到甚麼事兒,還能互相策應。兩個人一組,然後帶一組人,這樣的話錢反而多了。"
"我行嗎?"
瘦子忐忑。
"有甚麼不行的。你跟關穎心兩個。我跟我閨女。你是男同志,多照看點關穎心。如果遇到嘴巴不好聽的,或者動手動腳的,護著點關穎心。"
瘦子立刻點頭:"這個我知道的。"
關穎心也表現出了自己的用處,她說:"我這幾天也有打聽首都的各個景點情況,還有怎麼走。我列了一個路線,應該是最合適的三日遊路線。你們看一下。基本涵蓋了重要景點。"
"我看看。"
幾個人商量起來,寶丫瞅了一眼,說:"你這個路線不能這麼走的,如果你們想出去旅遊就不能坐這趟車,這趟車擠得要死要死,一趟車都可能擠不上。雖說你可以忽悠說是體驗一下本地的市井煙火氣,但是問題是,如果有人擠上車,有人沒擠上車呢?怎麼辦?"
"這趟車不行啊,我聽說這趟車最近,所以才選它......"關穎心有點尷尬。
寶丫:"這趟是最近,不過不是最合適的,可以選擇另外一趟車的。雖然多了二十分鐘,但是我覺得更好一些。"
她雖說平時課業蠻忙碌,但是到底也在本地住了半學期了。跟關穎心這樣沒事兒不出校門的還是不一樣的。寶丫隨手一支筆,說:"另外這邊行程不能趕得太緊,會很累的,想必他們也不是要走馬觀花,旅遊嗎,主打的還不是一個快樂!這裡......"
寶丫找了一個板凳坐下,刷刷的改了幾筆。
"還有,來一趟怎麼能不好吃好喝,中午時間多留一點,去東來順啊,去全聚德啊,還有......"
"啊......這不都是吃的?"
寶丫抬頭:"是啊,那人家出來玩不就是吃吃喝喝嗎?"
"出來玩不是想多看幾個景點嗎?"
寶丫:"不是,看是要看的,也要舒服。你們相信我,沒有人比我更懂怎麼玩樂!"
她堅定的很。
王一城失笑:"這給你吹的。"
寶丫笑嘻嘻。
"你也沒去過哪兒吧?"
寶丫理直氣壯:"但是我懂這種心態。"
王一城點頭:"有道理,我覺得寶丫說得對。"
"那行,聽你們的。"關穎心也是果斷。
她猶豫了一下,問:"我們要不要順便賣東西?這幾次出去都有人問我哪裡能買小禮物。"
王一城搖頭:"不行,你要是這麼幹,我就要跟你散夥兒了。我可以掙錢,但是不掙危險的錢。你怎麼知道別人不反手說出去?
你要知道,政策可不允許。"
王一城可不會幹這種危險的事兒。
關穎心:"是我相差了,聽你的。"
幾個人商量好了,寶丫坐在一旁,一會兒就吃了半盤子葡萄。
關穎心瞅了一眼,收回視線。
幾個人午飯是在外面吃的,王一城和寶丫誰都不想做飯,但是又不能讓兩個客人做飯。關穎心和瘦子倒是都主動要幹活兒的,但是王一城還是跟他們一起出去吃了。
其實王一城挺喜歡做飯,也會做飯。
但是吧,大熱天的,就不怎麼想幹了。
幾人來到不遠的國營飯店,服務員小聲說:"今天燒雞不錯。"
王一城立刻:"那可得要一隻。"
這邊國營飯店距離他們家不遠,王一城和寶丫經常出來吃飯,一來二去就熟悉了。
他們點了午飯,關穎心的心又開始痛了。
她不能跟王一城一起,真的不能,他這麼花錢,雖然花的不是她的錢,但是看著真心疼啊。
"王美寶。"
寶丫回頭:"李真真?我怎麼每次吃飯都能遇到你。"
李真真:"嘿,這話該我說吧?"
她說:"來來我給你介紹,爸爸,這是我同學王美寶,嗯,馬上進入高中,估計還要做同學的。這是我爸爸。"
寶丫起身:"叔叔好!"
李爸爸看著自家閨女比人家矮一截兒,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寶丫:"我給你們介紹,這是我爸爸。"
李真真爸爸倒是笑了出來:"王一城是吧?"
王一城笑眯眯:"這丫頭在學校顯擺我了啊?這您都知道我的名字了。"
"孩子們無話不談,都是好孩子,我叫李牧。"
兩個人互相寒暄了一下,李牧:"你是《收穫》那篇瞧這一家子的作者吧?"
王一城:"對的。"
李牧笑著說:"那我可真是想找您聊聊了。您這故事寫的有意思。"
王一城:"要不,我們一起做吧,這兩位都是我大學同學。"
他看向了瘦子和關穎心,兩個人都示意可以的。
李牧猶豫了一下,不過想著也沒啥,說:"那行,我請客我請客。"
王一城:"那可不行,是我竄的局兒,您要是請客,我家寶丫該說我了。大不了下次您再請唄。咱們又不是見一次就再也不見了。李真真是吧,真真快坐。"
李牧:"聽說你是北大的學生?諸位都是高材生啊。"
王一城:"你要是敢誇,我可是真的敢認的。"
李牧愣住了,李真真倒是哈哈哈笑起來。
李牧也跟著笑起來。
李真真:"爸爸,長腳蟹也這樣。"
他們父女兩個果真都很自信。
李牧:"好好說話,你別瞎起外號。"
李真真:"長腳蟹又不在意。"
寶丫:"你誇我腿長,我認啊。"
"你看你看。"
關穎心看著自信熱情的小少女,突然就好羨慕她。她雖然沒有媽媽,但是真的跟自己不一樣。
李牧:"我一直都想著,能寫出瞧這一家子這樣的人是甚麼性格,但是看了你我就知道了。大概就是這樣的。"
其實吧,一般寫文章,好多寫悲劇的人反而是開朗快樂的人,但是有些搞喜劇的,偏是內斂又憂鬱的。大概是把快樂都釋放出去了,自己反而卻沒有那麼快樂。
但是王一城這人吧,都是感覺很貼他寫的東西。
"有人喜歡我就很高興了。其實我寫的時候,也不知道反響怎麼樣,就是想寫這麼個故事。"
"我覺得很好。特別有畫面感,而且有喜劇衝突。"李牧這次之所以坐下,也是有想法的,"我最近看報紙甚麼的,反響還是很好的。"
王一城:"那可真是太好了,我這段日子忙著期末考試,都不知道甚麼情況了。"
其實是,他週末想著掙錢,平時又要上課又要複習,倒是沒怎麼關注。
"挺好的。"
李牧認真:"你這故事一開始連載我就有看,當時熱度不是特別大,現在還是流行傷痕文學。不過最近隨著連載了幾期,已經進入高潮跌宕起伏。讚揚的聲音還是很大的。"
王一城:"那可真挺好的,其實我本身就是在村裡長大的,也算是取材於生活。因為第一次寫文章,我其實不太清楚會不會有人喜歡,所以雖然過稿,但是倒是也沒有動筆寫第二本,還是想看看大家的反響。現在我的忐忑總是放下了。"
"你這文章一下子就能看出功底的,我覺得你開始就不用緊張。"停頓一下,李牧說:"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京城電視藝術中心的。今年新成立的單位,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把故事交給我們改編。"
這下子換王一城愣住了,他是真沒想到啊,他開始寫的時候可沒想這麼多的。
不過他也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是做成電視劇嗎?"
"是的。我們是新單位,可能還沒有太多做劇的經驗,但是我們的工作人員都是老同志,是有信心把劇做好的。"
王一城:"我考慮一下吧,我們留個地址吧。"
"嗐,不用,長腳蟹知道我家住哪兒。你問她就行。"
王一城側眸看寶丫,寶丫:"我知道。"
王一城:"那我儘快考慮一下。"
"行,其實我們......"李牧叭叭叭了一頓,又盯上了關穎心和瘦子:"你們也都是中文系的吧,其實我覺得......"
巴拉巴拉。
李牧是巴不得他們寫好劇本,投到他們單位。
王一城:"???"
哎不是,你們是有多缺本子啊。
其實吧,王一城是沒懂,李牧之所以這麼主動也是因為他們是新單位。他們是隸屬於京臺的,但是吧,很多事情又要自己單位全權負責。壓力可想而知。
像是齊魯臺還有其他的大臺,人家都有本地資源,可是他們不一樣,他們是在首都,上頭還有央視呢。一般好的本子肯定是要到哪兒的。到他們這兒,真是沒有甚麼合適的本子。
他們不想搞個甚麼大劇做開門紅嗎?
當然想!
然而,他們搶不到那些名著改編權。
所以他們是希望找一些現在比較有熱度的故事,這個時候王一城的這一本連載就進入他們的視線了。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兒,王一城寫的時候並沒有考慮太多。
他也不懂這些東西,但是他不懂,有人懂。
李牧他們就發現,這個故事很適合改編,因為他不需要大的投資,基本上就是農村幾家子家長裡短。這成本是很小的。幹啥不考慮成本啊。
李牧沒想到自家閨女跟王一城的閨女是同班同學,這不,立刻就搭上了。
這是他之前還去外地給兄弟單位幫忙了兩個月,不然會更早聯絡王一城。如果今天沒有偶然遇見,那麼也會很快找王一城談談的。王一城幾個人說的熱火朝天。
寶丫和李真真倒是專心乾飯。
這些大人就是不懂,吃飯大過天。
兩個人吃飽喝足了,一人抱著一瓶北冰洋。
李真真:"哎,你新買的小皮鞋啊?"
這女孩子關注的重點就是這個了。
寶丫今天雖然穿的運動褲,但是卻穿了一雙小皮靴,褲腿兒塞在矮腰小皮鞋裡,顯得很酷。
寶丫:"對啊,好看嗎?"
李真真點頭:"好看,不過,不熱嗎?"
寶丫幽幽:"好看還怕甚麼熱?"
她翹著小嘴兒:"為了好看,我覺得值得哎。"
"肯定臭腳。"
寶丫哼了一聲,說:"你又不會拖鞋給別人聞。"
"那倒是,你怎麼想到的啊,真好看啊!"
平常幾乎沒見人這麼穿,但是王美寶這麼穿很好看的,顯得小姑娘很英氣,別看就是一雙鞋的事兒,有時候換個配飾都改變人呢。
寶丫:"不是我想的。"
"不是?"
寶丫:"就胖妹啊,她在家門撿的,他家那邊不知道誰家打掃屋子扔出來一本雜誌。"
她壓低聲音:"她看到就撿回去了,好像是港城那邊宣傳的電影。我看宣傳圖就是這麼穿,我就學了,為了這麼穿專門買的小皮靴。"
現在政策變化跟以前可不一樣了,距離變動都快兩年了。風氣也不像是剛開始那樣風聲鶴唳了,其實這種就不是甚麼大事兒了。
不過有些人可能是當初遭過罪,被這種事兒嚇怕了。
所以還是謹慎著。
但實際上,這個沒問題的。
正是因此,寶丫才敢說。
他們都是年紀不大的半大孩子,基本也沒遭過罪,自然不能體會老一輩的謹慎。他們是更容易接受新風氣的。反正沒問題,他們就不怕甚麼。
"那我下午去找她。"
寶丫能夠迅速和同學打成一片,完全沒有轉學生的隔閡,除了因為初三下學期了,大家都忙著學習之外,也是因為女孩子可以一起討論打扮。
這可是很容易拉近距離的。
"對了,你今年暑假要不要回老家?"
寶丫搖頭:"我不回的。"
她說:"我打算留在首都。"
"啊,那我找你玩兒。"
寶丫:"這恐怕不行啦,我有事兒哦!我打算跟我爸爸一起去做導遊。"
"導遊?"
"嗯,就是給一些國外來這邊旅遊的老外介紹景點。"
寶丫純良天真的笑:"我爸爸不是在讀大學嗎?他們老師說想要學好英語,不能死讀書,會說更重要。所以我爸爸就想了一個辦法,去給他們做導遊。人就是要鍛鍊才能迅速成長起來啊。喏,我以前也沒沒學過英語的,聽說上高中就有了。所以我想提前跟著我爸爸,就是適應一下語言環境。為以後打點基礎。"
她是故意說這些的。
這是給自己的行為找個合理化的理由,這爺倆兒啊,做事情都是謹慎的。
李真真:"啊,這樣行嗎,多緊張啊。"
寶丫:"所以才要練習啊。"
她說:"我爸爸說這個不怎麼好學,我以前又沒有學過。其他科目我倒是不怕。但是這個科目我就比別人落後了。"
李真真也急了:"那我以前也沒學過啊。學過的不多吧?"
寶丫:"誰知道呢,有了新科目,可能大家都會提前預習一些吧。"
"那倒是,那我也得預習。"
李真真:"哎對了,我跟你講哦,我打算放暑假學鋼琴去,我知道一個老師,你要一起嗎?"
寶丫眼睛圓溜溜兒:"要!"
李真真:"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想學。"
她嘀咕:"我覺得多學個才藝也挺好,你沒看我們班陳梅整天吹牛她會才藝巴拉巴拉的。像是別人不會就不能學似的。"
寶丫點頭:"就是!"
兩個小姑娘嘀嘀咕咕的,關穎心:"......"
她們的生活,她一點也不懂。
一頓飯倒是吃的熱鬧,不過很快的,大家就忙活起來。還別說,大概是夏天的關係,這來他們這邊旅遊的人還不少呢,還有一些是留學生,王一城很快的忙活起來。
真的,平日裡感覺街上也看不見甚麼歪果仁的,但是如果你用心,就會發現,其實還是有的。
王一城反正覺得自己都能靠這個賺錢了。
王一城就很忙了,寶丫比他還忙,每天傍晚回來還要學琴去呢,但是仍是每天精神頭十足。
就,雖然懶,但是卻精力旺盛的小少女。
現在有導遊這個說法,但是卻沒甚麼做的導遊的人。所以王一城他們賺錢還是很快樂的,他們也主要是靠推薦。畢竟,在異國他鄉,即便是不認識,他們彼此遇見也能說上話。
而現在來旅遊的基本都是住在同一家賓館,所以王一城他們客源還不錯。
他其實英語不太好,就學了半學期,寶丫就學了幾天,磕磕絆絆能好到哪兒,但是王一城做過功課,又是一個能說會道的,肢體語言豐富,倒是很受歡迎。
而且吧,在這個時間過來旅遊,其實多少都是對這邊很有興趣又有些好感的,所以也會一點點中文,所以交流上完全沒有問題。
就像是寶丫,沒幾天的功夫,竟然能簡單交流了。
她不講究甚麼語法甚麼的,其實真的歪果仁交流。也不是說甚麼都是固定的,沒有那麼嚴格,所以彼此都是能簡單溝通上。不過王一城倒是很快的就不許寶丫跟他們一起了。
他不贊成寶丫這麼學,因為寶丫還沒有開始系統學習,他怕到時候影響寶丫的成績。
畢竟,你口語怎麼說,只要能懂就行。但是如果考試這樣肯定是不行的。寶丫還要上學還要考大學的,他也怕誤導了寶丫,所以還是斷了寶丫這個活兒。寶丫自己有點遺憾,但是覺得爸爸也有道理。
不過她也沒消停很久,因為......高錚來首都了。
王一城今天要帶團,寶丫自己一個人去車站接人,車子剛一進站,她就在原地蹦蹦跳,果然很快的找到了高錚。
"高錚哥哥!"
高錚瞬間笑出來。
他大步流星的上前,揉揉寶丫的頭。
寶丫:"你甚麼人啊,搞我頭髮幹甚麼。"
高錚:"這一年沒見,你可長高了。"
寶丫得意:"那可不,我還能再長呢。"
她說:"我來幫你提。"
高錚:"不用,我來!"
他一手提著兩隻大包,竟然還能順手牽住寶丫。
寶丫:"我爸爸今天要帶團,沒來......"
高錚:"我知道,之前電話聯絡的時候,他說了。王叔叔行啊,現在連老外都忽悠了?"
他調侃了一句。
寶丫脆生生的:"這話讓你說的,我爸可不是那樣的人。甚麼叫忽悠,這是憑勞動掙錢,再說,不是讓老外感受一下熱情待客的風格嗎?"
高錚:"呦,你倒是能掰。"
寶丫:"走了啦。你的房間,都是我找人收拾的。"
高錚:"我就知道你自己懶。"
"才不是,我怕自己收拾不乾淨。"她碎碎念:"我可是付了錢的。"
高錚低聲說:"現在首都都這麼開放了?還能花錢找人幹活兒?"
寶丫:"那倒是也沒......"
高錚立刻笑出來。
寶丫:"我找我同學乾的。"
高錚:"你啊!"
他跟著寶丫一起找了一個板爺兒,直接回家。
一路微風吹過,高錚覺得心情很好。
寶丫:"小錚哥哥,你是考到我爸爸的學校了嗎?"
高錚:"不是,我去讀清華。"
寶丫:"啊,你不是說要做我爸爸的學弟?"
高錚:"這在哪兒讀書都一樣,我是看喜歡的專業。"
寶丫哦了一聲,覺得也對,她感嘆:"你和我爸爸都考的這麼好,你說我可怎麼辦啊!我這要是將來不考個好點的大學,都給你們丟臉了。"
小錚:"哎呦哎呦,這可不像是你說的話。"
寶丫做出一副惆悵的樣子,說:"壓力大啊。"
高錚才不相信她。
他說:"這可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寶丫:"小錚哥哥你話怎麼這麼密啊,比以前還多。"
高錚:"你嫌棄我啊?"
寶丫立刻笑眯眯:"沒有!"
她說:"我可不是會嫌棄哥哥的人。"
"這還差不多。"
兩個人很快的就到了家,寶丫開門:"進來吧。"
他們這邊院子花已經開了一些,顯得十分的溫馨。
高錚把東西放下,看著房間窗明几淨,說:"王叔叔做事情還是這麼得體。"
寶丫:"剛才都說了,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找人乾的。你應該說我好啊。"
高錚:"你當然好啊,王叔叔也很好。"
兩個人雖然分別了一年,但是並沒有生份。反而還是跟以前一樣。東西簡單放下之後就一起出門覓食。因為王一城廚藝好,所以寶丫和高錚都是打下手兒的,這要是讓他們做,還真是不太行。
兩個人一起騎車出門,高錚載著寶丫:"我可是第一次來首都,你指路啊。"
寶丫:"沒問題。"
兩個人湊在一起,寶丫說著計劃:"你這是最近來,你要是早幾天,我還忙著呢。可惜我爸爸覺得這會影響我,所以不讓我跟著了。不過正好,我現在各個景點都熟悉,我帶你到處轉轉。"
"成!"
兩兄妹一起走,突然間,高錚嘎吱一聲停車了。
寶丫:"怎麼了?"
高錚:"你看那個是不是於招娣?"
寶丫:"還真是。"
雖然喬裝打扮了,但是熟人就是能認出來的。
寶丫:"她現在叫於影。"
高錚:"我叫慣了,她也沒回老家啊。"
現在可是暑假。
寶丫:"沒回,她都跟家裡鬧翻了,應該不會回去了吧?我聽說她走的時候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不能帶走的,也沒有留下,都送人了。她還跟知青點的人說,以後不會再回清水大隊了。"
寶丫可比高錚知道的更多。
高錚驚訝:"她就不要父母了?"
寶丫:"她早就不要了啊,我小時候他們鬧掰了,就再也沒有和好過。其實啊......"
寶丫神神秘秘的低語:"我聽到於大媽說,這不是她女兒,不是黃皮子佔了於招娣的身,就是孤魂野鬼佔的,總之不是她女兒。
我估計,於家也不想讓她回去的。"
"這是封建迷信吧?"
寶丫聳聳肩。
兩個人看著於招娣,寶丫感嘆:"你是有點吃瓜的能耐的,我在這邊住半年了,一次也沒有遇到她,但是你第一天到就遇到了。
走,我們看看熱鬧去。"
高錚:"行!"
他們兩個人可是習慣配合默契。
倆人火速的上車,很快的跟上了於招娣,賊兮兮的。
於招娣倒是不知道自己遇見了寶丫他們,她圍著一個圍巾,給自己做了掩飾。手裡提著一個籃筐,轉到了一條衚衕兒。
喏,就這樣,還是被高錚他們認出來了。
他們眼神也很好了。
於招娣熟門熟路的來到一戶人家門口,很快的那家子就出來把籃筐接過去,然後扒拉開上面的布,數了起來。
是雞蛋。
數夠了,這才掏錢。
於招娣等那人撿完了雞蛋,拐著筐就走。
寶丫他們趴在牆角,瞄著那邊,寶丫小聲:"她賣東西。"
投機倒把啊。
別看都是掙錢,但是現在還真是不能說做導遊不允許。
但是吧,賣東西肯定不行,會被抓的。
"她膽子真大。"
高錚:"她不是一貫都膽子很大?"
他倒是感嘆:"我是沒想到,她能考上。"
雖然聽說是個大專,但是也不錯了。
這年頭,小學沒畢業的就有多少呢。她這都算是高學歷了。
"這要是讓人抓到會影響她讀書的,其實真的沒有必要冒險。"
不是說高錚站著說話不腰疼,而是現在學校都有補貼,雖然可能不會吃好,但是也是能生活的。
寶丫:"跟上跟上,她本來就不是甚麼墨守成規的人。"
倆人悄悄的跟上,不過卻沒敢跟緊,都敢幹投機倒把了,她們可不敢說這人沒能耐。於招娣很快的又走到一家,敲敲門,有人來開門。
是一個男同志。
倒是高錚立刻蹙眉,帶著幾分不可置信:"怎麼是他。"
寶丫:"你認識啊?"
他們離得遠,所以也不耽誤說話,不怕被發現。
這時於招娣都跟他那個男人進屋了。
高錚:"你不記得了嗎?那估計你那個時候小,不太記得。就是黑市兒那個祥哥啊。好多豬牛羊那個投機倒把的。山裡開養殖場那個。"
寶丫:"是他!"
他們還真是見過這位,這位當時被抓的時候,是跟著豬牛羊一起被押回公社的。當時他們兩個在家門口玩兒,看見了。印象十分深刻。
這能不深刻嗎?
但凡是看見過的,都印象深刻。
因為,他們就沒見過那麼多豬牛羊啊。
就連王叔叔回來都很感慨呢,他也是下班路上遇見的,他們都十分震驚。感嘆這人膽子大。怪不得人家要抓他,他這攤子撲騰的太大了。
寶丫:"他不是坐牢了嗎?"
"估計是放出來了?"高錚想了一下回答:"現在也好多年了吧?也不知道他當時判了幾年。這都這麼多年了,沒有八年也有九年了,估計他是出來了。"
寶丫一言難盡:"他出來了怎麼會在首都啊,又跟於招娣攪合在一起了啊。於招娣姐姐是傻子嗎?"
高錚不知道於招娣傻不傻,但是他現在也不是小孩子,他是覺得,那個祥哥肯定不傻。
"誰知道怎麼回事兒。"
雖然是過來看八卦,但是這兩個人都進屋了,他們自然也不能繼續看下去。
"我們去吃飯吧。"
"行!"
兩個人不解,兩個人大受震撼。
但是於招娣自己本人倒是十分高興,她是兩個月前跟祥哥在接觸上的。她都不敢相信,祥哥一出來竟然直接來找她了。他找到她學校的時候,她就嚇的尖叫出聲了。
她當時甚至以為祥哥要來害她,沒想到完全不是。
他喜歡她,雖然明知道沒有介紹信來這邊是個盲流兒,但是他還是來了。
好在,他沒有壞心。
不僅沒有壞心,兩個人還處的很好,並且一起繼續搞這種黑市兒的買賣。
祥哥是重操舊業,這個掙錢啊,他自然是懂的。至於於招娣,於招娣壓根就不覺得這個有問題,在她的認知裡,買賣就沒問題。
再說,明年年末政策又會變一變了。
沒看現在偷偷摸摸賣東西的人都多了?
她反正是不怕的。
於招娣不知道寶丫他們看見了她,她回到住處,說:"我送過去了。"
祥哥立刻上前,說:"累壞了吧,我給你揉揉肩膀。"
於招娣:"嗐,這有甚麼可累的,就這麼點東西,不過這掙錢也太少了,咱們賺幾分的差價,都不夠租房子的。"
這個房子是祥哥租的,破船還有三斤釘,祥哥竟然手裡還有點錢。他租了房子,一個人住在這裡,於招娣放暑假沒有地兒住,自然是搬過來了。
說起來,雖說兩個人共處一室,祥哥竟然沒有不規矩。
她睡床,他睡木板子。
他雖然很愛慕於招娣的樣子,但是為人還是老實的。
這一點,於招娣很高興,也覺得祥哥愛慘了她。畢竟,以前就這樣啊,以前在村裡的時候,祥哥就對她很好。後來他們都進去,他也堅稱於招娣只是借錢,並沒有參與,這才給於招娣脫身的機會。
因為這些,於招娣覺得祥哥對她深情似海,所以對他還是有幾分信任的。
於招娣:"我們不能再這樣賣東西了,我覺得這掙錢太少了。"
祥哥眼神閃了閃,說:"可是你也知道,我就會這個,以前我就幹這個,現在讓我幹別的,我不會啊。"
於招娣:"再等等,再等等政策就不一樣了,你可以去南方。"
祥哥聽到這話,意味深長的笑了,不過還是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說:"我不想跟你分開,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真的喜歡你,默默守著你就很好。"
於招娣有幾分感動。
祥哥:"我們別想那麼遠,還是想想現在,你比我聰明比我讀書多,你幫我想一想,乾點甚麼能掙點快錢。"
他失落的說:"我過啥樣的日子都行,我想讓你過的好點。"
於招娣:"我想想......"
她揉著太陽穴,一時還想不到。
突然間,她說:"如果陳文麗在就好了。"
祥哥:"???"
於招娣又不說話了。
她和陳文麗都"不對"。所以彼此心照不宣,這個時候她倒是想問問陳文麗了。
祥哥把這個名字記下。
於招娣:"我再想想哈......"
同樣都是賺錢,大家走的路就不同了。
王一城是一心一意做導遊,但是於招娣嘛,考慮就多了。
怎麼賺大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