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黑吃黑的仁兄, 綽號叫麻桿兒。
麻桿兒是祥哥身邊的小弟,看外號兒就知道了,又瘦又高, 跟個竹竿兒一樣,所以叫麻桿兒。雖然是高瘦,但是卻一副窩囊相, 窩囊相也有窩囊相的好, 拍馬屁都像真的。他憑藉嘴甜,成了祥哥的“頭馬”。
哦,現在沒這個詞兒。
但是大體就是這麼個意思。
不過他可不安心一輩子做個小弟, 祥哥弄了養殖場, 又掌握黑市兒,賺那麼多, 他們也沒得幾個子兒。開始的時候他們想的是能吃飽就好。
但是眼看著人家賺錢,他心裡肯定是不滿足的。
一點點的, 這就想越要越多, 可是祥哥可不會給他。
雖然心裡不服氣,但是他倒是也沒有想要黑吃黑, 畢竟他跟在祥哥身邊, 日子過得還挺好, 如果黑吃黑得罪了祥哥, 那麼可得完蛋。他仗著狐假虎威,也能弄個仨瓜倆棗兒的。
之所以走到黑吃黑, 完全是因為不平衡。
原本他們覺得祥哥摳門, 但是也只有嘴上抱怨,可是,於招娣來了。
祥哥對她倒是大方, 那一茬茬兒的借錢啊,說是借錢,也沒看於招娣還過,這要是換了其他人,早就上門要賬了。但是於招娣竟然還能在他們的團伙兒裡混的如魚得水。
她要是個大美人,麻桿兒也能理解,但是於招娣太普通了,太太太普通了,麻桿兒覺得自己打扮一下都能比於招娣好看,最起碼他還腿長呢。
反正,他就是覺得不公平。
哦,來個女人就哄著,他們這些跟著冒險的兄弟狗屁也沒有,這憑啥!在這不平衡的心態下,他直接爆炸了,反正,他不幹了。這去哪兒當狗不行啊!幹啥要受這個窩囊氣。
麻桿兒很生氣,於是……他決定離開。
不過既然要離開肯定是不能空著手,所以,他黑吃黑了。
他不僅黑吃黑了祥哥,還大膽的坑了祥哥的朋友的老爹,用假金磚換了珠寶。
嘿,誰讓老爺子又蠢又貪心呢。
再說他家可是革委會的,難道還是甚麼好人了?他們的錢是怎麼來的,誰不知道啊!他覺得自己都叫劫富濟貧了。說讓,他也是湊巧在山神廟發現假金磚了呢,他覺得一切都是天意。
這金磚頭扔在山神廟,果然不是隻有王一城一個人發現,像是麻桿兒,他們的養殖場是藏在山裡,有時候在山裡轉悠,他其實也去過山神廟好多次,更是發現了假金磚。
他其實第一次發現假金磚的時候就有這個打算了,那會兒正是過年那陣,他一個人帶著假金磚下山,要是順利,其實那個時候就能去坑人的。
可是誰曾想,這剛下山半道兒金磚掉了。
他這回頭找啊,愣是沒找到。
要不說,有些事兒就是天意呢,麻桿兒哪裡想的到啊,他那天掉的金磚,是被王一城踹倒了路邊的溝裡。就是過年那天晚上,王一城去他姐姐家送東西,回來先是遇上了洪月新和趾高氣揚的司機。
因為那司機一副趾高氣揚看不起人的樣子,所以王一城忽悠了他們,緊跟著繞小路回來,快進村的時候正好被磚頭絆倒,被他一腳踢進了水溝裡。
他要是走大路,還真是遇不見,你看看,這都是陰差陽錯的“緣分”。
那天麻桿兒倒是回來找了,找了好久,沒找著。
因為沒找著,麻桿兒多少有點害怕,好久沒敢動。
可是後來又出現了於招娣借錢的事兒,他一下子就破防了,兄弟不如女人啊。
這一次,他鼓足勇氣,下了決心,果然是坑了那家的老爺子。
這革委會的領導也不是啥好人,搜刮了不少好東西放在他親爹哪兒,好麼,正好,便宜他了。
他騙了人,又偷了祥哥的那些珍貴的藥材,祥哥除了倒騰肉還倒騰藥材那些東西,別看祥哥也不是啥好人,但是他確實不行騙,他都是幹黑市兒的買賣加放高利貸。
嗯,這高利貸比行騙還壞。
反正他要跑。
本來計劃的好好的,真的一切都好好的,他都覺得自己能走的十分遊刃有餘,可是吧,有人來他們這邊踩點,驚動了他們,雖然看起來也不像是公安同志。
但是吧,如果是村裡人,也不穩妥,這要是舉報他們呢。
這可是一個很大的養殖場啊。
祥哥也不厚道,他就怕自己這頭號小弟還要背鍋,直接就竄了。
唉,果然沒有準備好就倉促行事,真的不行啊,他差點讓人抓了,好在先一步給東西藏起來了。不過現在也沒個好,東西雖然是藏起來了,可是,丟了。
他苦哈哈的坐在山裡,只覺得人生真苦。
這幾天他能走了,就從閃腰那個平臺找路上來了,沒地兒去,暫時躲在山神廟。
實在是沒地兒躲了啊,這上秋了溫差真大。
他每天只要有空就出來找箱子,他反正覺得,有人偷了箱子也未見得敢拿回家,保不齊也是藏在山裡,所以每天都在山裡竄,有時候也扒一扒別人的陷阱打打牙祭。
不過,打牙祭這事兒也讓人不開心。
因為前幾天,他差點跟人撞個正著,媽的,這扒拉陷阱竟然還組團兒。
至少,至少還有三個人。
他逃竄的時候,聽得到四面八方的腳步聲,大家都逃竄。
媽的媽的。
這都甚麼人啊!
家裡有糧食幹啥還扒拉陷阱?
就不能考慮一下他這個還躲在山裡的傢伙嗎?
昨晚更過分,他剛出來就聽到山裡鬼哭狼嚎的,給他嚇的趕緊離開。
沒辦法,祥哥都被抓了,他可不想跟著一起去蹲笆籬子。
他在山裡不下山,除了要繼續找箱子,也是躲著啊。
難,太難了。
他這日子太苦了,看來,還是要去山下偷點糧食上來。
可最近各個大隊都秋收,都有人看著,這就又很難了。
麻桿兒覺得自己真是一路不順,計劃吧,滑鐵盧了。這要是不計劃,更是滑鐵盧。他現在每天都再山裡偷偷罵人。
他倒是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跟王一城有著謎一樣的緣分,第一次拿假金磚下山,就是王一城給踹到水溝裡的。第二次藏黑吃黑的箱子,又是被王一城拿走的。
他不知道,王一城也不知道。
不過麻桿兒倒是很氣憤,整天在山裡轉悠,跟個野人一樣。
他這幾天在山裡遭罪,吃了上頓沒下頓,日子過得難,正在考慮,要不要再下山行騙了。這要說偷東西,各個村子好像都有人看守,畢竟秋收是大事兒。
他這運氣就不是很好。
最近山下有個大隊還鬧了偷雞賊,這就更給他增添麻煩了。
這偷,不適合他了。
他現在想的是,要不要再想個法子去城裡騙一騙,在行騙這條路上,他覺得自己還是很行的。
不過前提是,他在山裡躲得好,不能被人發現。
麻桿兒憂心忡忡的嘆息。
就在他一百二十個不高興的時候,卻沒看到一個小姑娘蹲在草叢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躡手躡腳的偷偷走開。
這個人不是旁人,就是看起來乖巧聽話,但是又好奇心十足的小寶丫。
不過小寶丫可不是有心過來盯梢兒的呀。
他們幾個小孩兒一起換了地方採蘑菇,結果寶丫剛蹲下沒一會兒就發現自己的頭繩散開了,竟然掉了,小丫頭自己一個人繞過來找。因為沒有走太遠,大家也都沒太在意。
寶丫一個人過來,正好看到自己頭繩掉在樹邊,正蹲下撿呢,就看到不遠處竟然從樹叢裡鑽出來了一個人,這個人正在咬牙切齒碎碎念,嘀嘀咕咕甚麼“黑吃黑”,甚麼“不行就去偷”,還有甚麼“不然就去城裡騙人”。
寶丫聽得真真兒的。
小姑娘抿抿小嘴兒,不敢動了。
這個時候,就不像是個好人啊。
本來就跟山裡的野人一樣,看著不像好人,再聽這些自言自語,就覺得更是可怕了。
小姑娘窩在草叢裡,這貨罵罵咧咧的,又碎碎念:“這倒黴催的,這假金磚就不能多點?我還想用它騙人呢,該死的。”
這人的運氣果然也不咋地,因為他發現金磚的時間並不早,那中間還有於招娣領著顧家人攪合呢。
他繼續罵罵咧咧:“等老子發了財就逃走,天高任鳥飛,任你們怎麼也找不到我。”
他越想越氣,繼續罵罵咧咧:“這該死的做的甚麼陷阱,狗屁也沒有,一隻雞一隻兔都沒有,是想餓死老子嗎?煩死了,白天不消停晚上不消停,這個清水大隊是有毛病。”
他罵罵咧咧的離開。
其實麻桿兒不知道,因為舉報的人是陳文麗。傅公安不想讓事情聯絡到陳文麗身上,所以他們抓捕的時候是從別的村子上山的。當然,除了維護陳文麗這個原因,也是因為那個村子距離養殖場更近。
正因為是從那邊上山抓人,所以麻桿兒不敢往那邊走,只敢往清水大隊這邊躲。
他就覺得這頭兒更安全一點。
好在現在是秋收時節,村裡大人也不太上山,他每天在山裡轉悠才沒有被發現。
哦不,已經被發現了。
今天就被小孩子看見了,寶丫就看見了他,但是寶丫不敢在這邊時間長,就怕紹勇他們找過來。這個野人叔叔不像是個好人,還是先跑吧。
寶丫很快的就躡手躡腳的離開,很快的回到幾個小孩兒中。
她倒是個小機靈鬼,說:“我覺得這邊好像也不是很多,我們往那邊走吧。”
“行!”
黃婷婷幾個小孩兒都不是很有主意的小孩兒,別看寶丫小,但是他們倒是都聽了她的。寶丫揹著小竹簍兒,大步流星的往另一頭走,紹勇跟上了寶丫,說:“寶丫你慢一點。”
寶丫:“我走的不快吖。”
紹勇:“這還不快?”
他感嘆一聲,跟著寶丫往另一側走,好巧不巧,這個時候麻桿兒也在往這一頭兒走,他記得,這邊有個陷阱來著,那自然是要來看一看的。
這山裡過日子,太苦了。
他跟著想個,也就拍拍馬屁,打架都不用自己動手的。這在山裡,真是過不下去啊。他只能寄希望於別人搞得陷阱,往常他是很煩這些獵戶的。
賣點獵物,屁話賊多,總是喜歡講價。
但是現在倒是很喜歡他們了,倒是多虧了他們在山裡弄陷阱,他才能多點出路。
他走了一會兒,就聽到嘰嘰喳喳的唱歌聲:“愛蘑菇的小姑娘……”
麻桿兒:“!!!”
媽的!
媽的媽的!
怎麼又是他們!
他們剛才不是在那頭兒嗎?怎麼又來這邊了。這真是存心跟他過不起啊!
麻桿兒火冒三丈,於是……悄悄的閃人了。
他腳還沒有大好,一瘸一拐的,一個人真是不能對付四個小孩兒,但凡是跑了一個,到時候大家就都知道他藏在山裡了。現在,他覺得自己還是可以假死的。
嗯,就是假死。
因為他琢磨過了,祥哥肯定是以為他摔下山崖死掉了。
那他暫時安全。
所以,不能被小孩兒看見。
他默默的縮在一棵樹後面,隨即後退,閃人。
命運不公啊!
寶丫:“這裡有蘑菇,你們看,這裡有很多……”
寶丫開心的蹦蹦跳,因為最近大家忙著秋收。大人們都沒有上山採蘑菇,他們收穫可真多,寶丫開心:“你們看!”
她剛說完,就看到一道身影一閃而過!
紹勇:“咦,是不是有人啊?”
他隱約也看到了。
寶丫:“好像是吧。”
紹勇:“管他呢,來來,快動手。”
這山裡有人太正常了,紹勇也不在意,拉著寶丫就趕緊出手。
採蘑菇,可得快一點,寶丫皺緊了小眉毛,鼓鼓臉蛋兒,心說那個野人真壞,竟然跟蹤他們。他到底想幹甚麼啊!
寶丫:“我們下山吧。”
她本來是想著,雖然野人不像是好人,但是來都來了,那就換個地方採蘑菇啊。可是沒想到哦,這個傢伙竟然跟蹤他們。那,那就是大壞人了,
保不齊是要綁小孩兒的。
可怕!
“下山?我們沒采多少。”
寶丫眨巴眼,說:“剛才有個陌生叔叔,我有點害怕。”
“沒關係啦,可能是別的村的。”
“就是,寶丫你不要害怕,我也覺得沒事兒,大白天的,誰還敢搶小孩兒嗎?”
“對啊對啊,我們四個人呢。”
寶丫又往剛才的方向看了一眼,有點猶豫。
“你看,都沒人了。”紹勇說:“你要是害怕,我們給這一片兒採完了,然後往下走,咱們去人多的地方。”
雖然大人們要秋收不能上山,但是小孩子們還是很多的。
“我看棗花他們也上山了,我們到時候往那邊走?”黃婷婷提議。
因為上學加上跟寶丫成為朋友,棗花他們已經徹底不跟黃婷婷來往了。
以前你叫黃花菜我叫棗花,現在你竟然改名叫黃婷婷還上學了,棗花心裡嫉妒的要死,那自然是不會再理黃婷婷。別以為小孩兒就沒有嫉妒心,這有時候比大人還強烈呢。
黃婷婷知道,不過她也沒打算和好。
交朋友是要變好,不是給自己變得更壞。
她說:“我們快一點,好不好?”
“好吧!”
小孩們很快的採蘑菇,寶丫一邊採蘑菇,還一邊豎著小耳朵聽著周圍的情況,周圍都是他們小孩子的聲音,那個野人不見了。寶丫想,他應該是走了的。
她抿著小嘴兒,小臉嚴肅。
“寶丫,怎麼啦?”
寶丫搖頭:“沒事。”
果然哦,這種事兒還是要跟爸爸說,其他人,不行噠!
她說:“採蘑菇!”
既然野人走了,他們就要好好採蘑菇,採很多蘑菇,燉雞吃。
“寶丫,你看那邊,那邊是不是果樹啊?”紹勇指了指遠處。
寶丫眼睛一亮:“是哎!”
她立刻咚咚咚的跑過去,其他幾個小孩兒也都跟上,竟然是一顆蘋果樹。
寶丫:“我認識我認識,這是黃玉蘋果。”
這要是換了別的地兒的小孩兒,不一定認識,但是他們這邊種果樹還是多的,小孩子們也都認識,最常見的就是國光蘋果和黃玉紅玉蘋果。
寶丫惦著腳尖兒摘了一個,直接照著衣服一擦,張口就吃。
唔!
不錯呀!
寶丫:“好吃的,一點也不酸。”
其他幾個小孩兒也趕緊下手。
別看這是一棵樹,但是這棵樹不算大,而且也不像是村裡種的樹,枝繁葉茂,這棵樹看著還是很“落魄”的,一棵樹瞅著也就結了二十多個蘋果。
雖然他們還沒教到十以外的加減法,但是寶丫會數。
“好像沒有三十個,摘了分了吧。”
“好!”
這可不是寶丫還有紹勇大方,而是村裡小孩兒結伴上山,只要不是發現“大傢伙”,那都是平分的。這吃獨食,下一次就沒有人跟你玩兒啦。
“都在樹梢兒啊。”
“我能上樹。”
“我也能。”
幾個小孩子很熱烈。
寶丫找了一塊石頭坐下啃蘋果,其他的幾個小孩兒格外著急,生怕有其他的小孩兒過來,這可是他們幾個的收穫。如果再多了旁人,那還要再分。
雖說,第一波人和第二波人肯定不是分的一樣多,但是,不想給。
黃婷婷挽胳膊露腿兒的,她說:“是紹勇和寶丫先發現的,那我們兩個來摘吧。”
朱壯壯:“行!”
小孩子急得很,也顧不得吃了,趕緊上樹。
寶丫沒有跟他們爭搶,她坐在石頭上,仰著小臉蛋兒,眼看小夥伴上了樹,這才拍拍屁股起來,幾個小孩兒通力合作,很快的就把蘋果摘光了。
寶丫沒上樹,也不是很累,顛一顛蘋果,說:“每個人分了六個,我回家要給我爸爸還有小哥哥吃。也給奶奶一個。”
紹勇:“我媽肯定都留給我,不會給姐姐的。”
寶丫:“你不會給啊,你媽偏心眼。”
寶丫坐下繼續啃蘋果,剛才的蘋果還沒吃完呢,其他小孩兒不捨得吃。
黃婷婷:“咱們現在下山?“
寶丫:“等我吃完呀。”
“好。那我再採點蘑菇。”
黃婷婷去採蘑菇,紹勇還有朱壯壯男娃兒皮的很,吃蘋果也不肯老老實實的坐下吃。兩個人在四周溜達:“寶丫你看著東西。”
寶丫:“好的呀。”
反正大家都沒走遠,寶丫也不怕,她低頭認真吃蘋果,打算吃完了就把蘋果核扔在這裡,那以後這裡就能長新的蘋果樹了。
沙沙沙!
寶丫吃完正要扔掉蘋果核,就聽沙沙的聲音,她立刻起身,四下張望,小姑娘順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這裡不算遠,竟然有一隻受傷的野雞。
寶丫:“!!!”
還有這種好事兒?
寶丫立刻就撲了過去,野雞受傷不輕,饒是寶丫這樣的小孩兒,也是一下子就按住了。她驚喜的很,大膽的提著雞爪子,直接掐著野雞就跑回去。
還別說,一起的幾個小孩兒都沒看見她的動作。
寶丫:“好幸運!”
小姑娘也是知道財不露白的,她學著平時爸爸的樣子,用柳條兒三兩下給雞綁上,往揹簍裡一放,趕緊叫人:“紹勇,黃婷婷朱壯壯,我們走啦。”
“來了!”
幾個小孩兒很快的回來,寶丫:“我吃完啦,下山吧。”
“走!”
他們今天有收穫,就不用在山上繼續待下去了。
這找到好東西,是要趕緊走的,不然其他人發現了要就不要啦。
幾個小孩兒邁著小短腿,嗖嗖嗖的下山。
而這個時候麻桿兒正在四下尋找,氣的要死要死。
“媽的,他奶奶的,這野雞跑哪兒去了。怎麼沒了。”他好不容易扒了一個陷阱,找到一隻被困住的野雞,想著可以大快朵頤了。誰曾想,野雞竟然趁他不備跑了。
他這在周圍找了好久,還他孃的就是找不到了。
“媽的,老天誤我啊!”
麻桿兒覺得,他可真是太倒黴了。
他氣哄哄的,用力踹了一下身邊的樹,叫喚:“該死的玩意兒,我的野雞啊!!!”
麻桿兒一生宿敵,王家父女啊。
他罵罵咧咧,繼續尋找,他就不相信了,一隻受傷的野雞能咋呼到哪兒去。
找啊找。
繼續找。
此時寶丫已經都要下山了,小姑娘搖晃著小辮子,大步流星的。
剛下山,就看到大家似乎都在往知青點的方向跑。
寶丫:“!!!”
哦,又有新熱鬧。
寶丫撒腿就跑。
其他小孩兒也不認輸。
不過沒跑幾步,寶丫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說:“我還是給東西先送回家。”
“對對對。”
幾個小孩兒雖然很好奇又發生甚麼了,但是……還是吃的更重要。
大家立刻分手,各走各的,寶丫嗖嗖往家跑,紹勇根本追不上她。他嚷嚷:“寶丫也太厲害了吧,跑這麼快乾啥。”
“我有點肚子疼,想上廁所。”
兩個小孩兒前後腳回家,寶丫給野雞拿出來,蘋果也撿了出來,這才出門。
紹勇:“寶丫快,走走走。”
寶丫:“我要上一個廁所,你先走。”
“好!”
寶丫肚子疼,她揉著小肚子,心說剛才的蘋果我都擦了呀,難道還不乾淨嗎?小姑娘碎碎念,很快的進了廁所。這條街啊,靜悄悄的。
大家大概都去知青點了。
寶丫都不懷疑,肯定是有人搞事情了。
嗯,很有可能是最最愛挑事兒的陳知青。
她抿著小嘴兒,好半天才從廁所裡出來。
她揉著小肚子嘀咕:“肯定是吃多了。”
小寶丫覺得自己吃多了,這就要趕緊去看熱鬧,只是吧……還沒出門,就聽到隔壁的開門的聲音,寶丫也緊跟著出來,恰好,看到一道身影進了隔壁。
嗯,左邊的人家去了右邊的人家。
顧爺爺竟然去了隔壁何奶奶家。
寶丫:“????”
她猶豫了一下,走到何家的門口,歪著頭向裡看,不過門已經關的嚴嚴實實的。
寶丫撓撓頭。
“寶丫,你怎麼在這兒?”
王一城騎車回來,就見寶丫在何家門口探頭探腦的。
寶丫高興:“爸爸你怎麼回來啦?你今天回來的好早。”
王一城:“我換工作了,也沒甚麼事兒就提前回來了。”
他推車進院子,低聲問:“怎麼了?”
寶丫也在同時問:“換甚麼工作?”
王一城笑了:“現在的工作時間要求刻板,我換了一個鬆快的,是在收購站,以後時間自由很多。”
寶丫:“!!!”
她睜大眼,說:“這也太好了吧?”
王一城:“那可不。”
他問:“你剛才幹甚麼?”
寶丫壓低聲音,說:“爸爸,顧爺爺去了何奶奶家。”
她都看見了,大眼睛,火眼金睛。
王一城:“臥槽!”
不是他沒見識,而是真的沒想到啊。
他嗖的一下子就竄到了牆邊,立刻趴著牆頭探頭探腦。
反正他們三家,你看我家熱鬧,我看你家熱鬧,大家都在牆邊做好了準備呢。王一城踩著石頭看熱鬧,不過隔壁何大媽的院子十分的安靜。
他挑挑眉,往屋裡看,屋裡……不說屋裡咋樣,反正窗簾是拉上了。
王一城:“……”
他覺得,自己發現大秘密了。
不過吧,這兩個老傢伙怎麼攪合到一起了啊。
“爸爸,我也有要看。”
寶丫急的原地轉圈兒。
王一城:“不用看了,院子裡沒人。屋裡也看不見。”
他嘆息一聲,覺得十分憂傷,你看,家家戶戶獨門獨戶的,這就很耽誤看熱鬧啊。
他惋惜的從石頭上蹦下來,說:“你怎麼自己在家?”
寶丫立刻拉著爸爸,把今天的事情叭叭叭的說了一遍。
王一城揚眉:“山裡有人?”
寶丫點頭:“有的。”
她說:“我看見兩次了。”
她小臉兒十分嚴肅:“是一個野人。”
王一城點頭:“嗯,我知道了。”
他拉著閨女,嚴肅的說:“咱們沒事兒上山去人扎堆兒的地方,別自己跑。這不安全。”
寶丫點頭:“我知道了。”
王一城打量他家閨女,寶丫是個有點淘氣的孩子,你要是說她完全聽話,當爹的都不相信呢。王一城微微眯眼,說:“你可別騙人啊。”
寶丫拍著胸脯說:“寶丫不騙人!”
王一城:“呵呵!”
寶丫:“我真的不騙人。”
她的大眼睛睜的水汪汪的,溜溜圓兒。
“我可是說話算好,再說,寶丫也會怕啊。”
她也只是一個小孩子。
王一城:“既然知道怕,還不第一時間下山。以後遇到這種事兒,第一時間下山,曉得嗎?”
寶丫默默的點頭。
王一城揉揉女兒的腦袋,說:“不過你很厲害了,連野雞都能抓到。”
寶丫:“它受傷了。”
寶丫開心:“撿漏兒好幸運。”
王一城點頭。
他說:“咱爺倆兒都挺幸運的。”
他在山裡的收穫也不少呢,嘿嘿,快樂。
王一城進了屋子,問:“你吃嗎?”
寶丫揉揉小肚肚,點頭:“吃!”
王一城洗了兩個蘋果。
寶丫:“爸爸,知青點好像又打架了,我們去看熱鬧啊。”
在看熱鬧這件事兒上,寶丫可是很熱情的。
沒有甚麼比這個更好看。
王一城:“不用去了,不是知青點。”
寶丫:“咦?”
王一城:“我剛才進村的時候看見了,是黃家的人提早到了。堵在了何家的門口。”
寶丫:“???”
不過很快的,小寶丫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雖然今早沒有去看熱鬧,但是他們村有背的小朋友去看熱鬧,經過一上午的發酵,她都知道了。
再說,她中午也看熱鬧了。
寶丫:“他們好能鬧騰啊。”
王一城點頭:“是啊。”
寶丫:“那,何三柱兒家的嬸嬸會帶著孩子離開嗎?”
王一城:“會。”
寶丫:“走啦走啦,我們去看看。”
王一城:“人特別多,我們去的太晚擠不進去的,我就怕讓人給踩了。”
他王一城雖然好奇心重,但是也怕踩踏啊。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說:“我倒是覺得隔壁更有意思。”
寶丫:“???”
王一城感嘆:“可惜看不見。”
寶丫跟爸爸同款的失落臉,寶丫側著小腦袋瓜兒,軟乎乎的問:“爸爸,你說哦,顧爺爺為甚麼要去何奶奶家啊。他們又不是一家人。”
到底是個小孩兒,雖然很機靈,但是也根本沒有懂這代表甚麼。
王一城呵呵一聲笑,說:“不老實唄,隔壁顧老頭那是想換老伴兒了。”
寶丫:“!!!”
我的天呀。
王一城睨了她一眼:“別出去說啊。”
寶丫立刻:“我保證,我嘴巴最嚴了,爸爸不讓說的事情,我都沒有說過。”
王一城:“這倒是。”
寶丫露出甜甜的笑容。
王一城啃著蘋果,起身來到牆頭,又往裡面張望,好奇扒拉的。
寶丫跟在爸爸的屁股後面,也不說去看何家的熱鬧了,蹦蹦跳跳,想知道眼前這個呢。
王一城:“這咋不出來呢?”
不知道是不是王一城不祈禱起了作用,王一城正看著,就見窗簾嘩啦一下拉開了。沒一會兒,顧老頭就從屋裡出來了,王一城立刻縮了縮腦袋,默默的偷看。
顧老頭竟然牽著何大媽的手,說:“大妹子,你這次可遭罪了,可得好好的養傷,我曉得你是個好心腸的,但是何家的事情,你就不要多管了,你為了他們勞心勞力的,他們倒是一點都不放在心裡。你看你因為他們被人冤枉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他們連給你拿個醫藥費都不肯,哪裡是甚麼信得過的人。這人啊,靠不住,不要管他們了,我心疼你委屈。”
何大媽柔聲:“我知道的。”
她嘆息一聲,說:“可是我到底姓何,他們到底是我侄子。一筆寫不出兩個何字,我也是命苦的人。兒子被人搶走了,只能靠侄子了。”
“胡說,以後你還有我,我兒子就是你兒子。他們要是敢不孝順,我打斷他們的腿。”
何大媽趕緊捂住他的嘴,說:“可不興說這樣的話,我不想你為了我為難。”
王一城眼瞅著這兩個人情意綿綿,深深感嘆,這個村子裡怎麼就沒有發現秘密的眼睛呢。真是的,他這才搬走幾天啊,竟然就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他們怎麼搞在一起的,他抓耳撓腮的好奇啊。
王一城覺得,這個村子缺了自己真是不行,你看看,這兩個人這麼旁若無人,竟然沒有人發現!
果然,他王一城的存在是很有必要的。
他是這個村子最最不可或缺的一位啊。
這他要是不回村裡,八卦他們都缺了多少。
王一城默默的搖頭,又往下縮一縮,雖然他們總是你偷看我家,我偷看你家,但是吧,這個時候王一城倒是知道隱蔽的,避免狗急跳牆嘛!
不過,這倆人是怎麼勾搭上的啊,這就真的很好奇。
王一城十分好奇,不過還是豎著耳朵看著隔壁,他今天提早回來,真是回來對了啊。
顧老頭和何大媽還在情意綿綿,何大媽:“我沒有吳大姐的運氣,沒有年輕的時候就遇見你。只能現在貪戀這一點點的溫柔,可是你知道我的,我不是個壞人,我是不會破壞你的家庭的。”
王一城:“……嘔。”
他瞬間捂住了嘴,好在他聲音很小,不然真是要被發現了。
他不住的顫抖,跟讓雷劈了一樣,有點扛不住了。
尼瑪,這個話任何一個年輕的女同志說,都再正常不過,可是眼前這位,這人也五十來歲了,這麼大歲數做出這副姿態,一般人哪裡扛得住?
反正,王一城是扛不住的。
他覺得,這個瓜看著好吃,但其實,是餿的的。
這頭兒王一城都噁心的不行了,那頭兒餿了的瓜還在持續呢。
顧老頭抓著何大媽的手不鬆手,說:“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女人,我們緣分淺,今時今日才能互訴衷腸。但是在我心裡,你是最好的,我家那個,跟你是一點都不能比的。”
他認真說:“你等我,我是一定要跟你在一起的,你等我籌謀一下。”
“我們不能對不起吳大姐……”
“甚麼對得起,對不起的。這感情的事兒,哪裡有那麼多的對錯?你且等著,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名分。說實在的,我跟她是一點感情也沒有了。她刻薄粗魯,無知愚蠢,連個頭髮都沒有,我看了就倒胃口。她的性格也不像你這麼好,你是不知道,我們家被她管的烏煙瘴氣的。”
他撇嘴:“她跟幾個兒媳婦兒都不和,你說不和的話,能給人管住了也行,其實一點也管不住。整天咋咋呼呼的不知道厲害些甚麼,這是煩死了。這娶個不好的女人就是這樣,好好的家都料理不好。家門不幸啊。”
“顧大哥你也不容易。”
“可不,那個家都靠我。”
聽牆根的王一城:“……”
貼在牆上聽得斷斷續續的寶丫:“……”
不過顧老頭和何大媽倒是不知道這邊還有兩個偷聽的,誰讓,今天都去村頭看熱鬧了呢。他們壓根沒想到,寶丫因為上廁所走完了,更沒想到,王一城提前回來了。
這父女兩個都聽著呢。
顧老頭:“我們家要不是我辛辛苦苦支撐,還不一定鬧出甚麼事兒。”
何大媽抬著頭問:“你家老三,是要娶陳文麗嗎?”
陳文麗那個小賤人,竟然敢訛錢還敢打她,她是絕對饒不了陳文麗的。
雖然顧及陳文麗可能知道很多秘密,她不敢正面對上陳文麗,但是給陳文麗添堵,背地裡破壞陳文麗的好事兒,那還是可以做到的。陳文麗不是想要嫁到顧家嗎?
她不是心心念唸的相中了顧凜嗎?
那她就讓她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做出一副柔弱的樣子,說:“陳文麗可真是夠兇的,這沒結婚都敢給婆婆薅成禿子,還敢打男人,這結了婚,還不知道怎麼樣呢?你們家以後可真是有的愁了。”
顧老頭怒火中燒:“她想嫁進來?門都沒有,我們家老三就算是打一輩子光棍兒,我也不會讓她的算計得逞。她就別想嫁進來。”
何大媽得償所願,偷偷的笑了一下,不過還是裝作柔和的說:“她可不是好惹。”
“我們顧家也不是好惹的。”
這話顧老頭可不扒瞎,真是魚死網破,就陳文麗還想對付他們一家子?沒門!一個外來的女人。他們是懶得惹她弄個魚死網破,但是如果真是到了那一天,他可不會客氣。總之他不會由著這個女人進門。
“我看啊,你家老三最像你,受女人喜歡。這一個個女人都緊趕著往上衝呢。你說你,年輕的時候多少個姑娘在背地裡喜歡你,那個時候,我也是……只恨我們沒敢主動,倒是讓吳大姐搶了先。”
這話說的顧老頭洋洋得意,這男人麼,最得意的就是自己有魅力。
“你家老三真的像你,你看看,陳文麗徐小蝶於招娣,這三個都圍著你家老三轉呢。”
顧老頭點頭:“這一點倒是像我,不過陳文麗和於招娣,我們家都不考慮,都不是甚麼好東西,一點也沒有賢良淑德的樣兒,都是徐小蝶倒是勉強還行,到底是有個工作,人長的也不差,配得上老三。”
他是不知道啊,牆頭偷聽一號選手王一城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他就納悶嗨,這老頭兒是哪裡來的自信,還勉強配得上,雖然徐小蝶看起來一腦子都是水,但是從個人條件上來說,跟顧凜那是天地之差啊。
這得多沒有數兒,才能說出勉強還行這樣的話。
真是瘋了。
小寶丫也聽見了,小嘴兒撇上了天。
爺倆兒互相對視一眼,都開始搖頭。
這腦袋搖的啊。
不過,該聽的熱鬧還是要繼續聽下去的。
何大媽說:“你說得對,其實徐小蝶家條件看著還行,但是要是實在說起來。老三未必不能找更好的,隔壁小五子那種吊兒郎當的人都能找到女廠長。你們家顧凜可是比他強太多了。這村裡誰提到顧凜不是要豎起大拇指,說他是幹活的一把好手?同樣都是男人,顧凜這樣的才是能撐得起門戶的。那比小五子強那麼多,想找個更好的,太正常了。”
她說:“可惜啊,你家顧凜是個實在人,不是那種油嘴滑舌的玩意兒,倒是吃了虧。”
顧老頭點頭,十分贊成何大媽的話:“誰說不是呢,這小五子有甚麼,就靠著一張小白臉還有嘴甜,竟然就能拿了這麼多好處。這成功的女人也是愛聽好話。真是沒有眼界啊。”
“那於招娣對你家老三……”
“呸!別提那個賤人,她算是個屁,她跟陳文麗一樣,都不是甚麼好東西,我們以前是瞎了眼,相信了她,沒想到她竟然騙我們家。呵呵,還不如陳文麗。”
他更介意的是金磚是假的。
這可比陳文麗打來打去氣人多了。
何大媽眼珠子眨了眨,心道其中必有內情,不過現在兩個人還沒到那個份兒上,所以沒有問,反倒是說:“我覺得於招娣還是有點錢的,你想啊。她之前還給了於家五百塊錢斷絕關係呢。”
顧老頭一愣,隨即點頭:“對啊,倒是有點道理。”
他怎麼忘了這茬兒,雖然因為假金磚的事情氣急敗壞,但是他倒是忘了,還有五百的事兒。就這五百,他家老伴兒都心疼了好幾宿睡不著,在他們看來,這錢該是他們的啊。
於招娣真是個敗家子兒。
不過,這也說明她有錢。
說不定,她還有。
顧老頭的視線又微微眯了起來。
王一城:“……”
為於招娣掬一把辛酸淚,看來,這家子又盯上她了。
不過哈,他就不懂,於招娣看著也不傻,怎麼就那麼執著呢。
顧凜,他到底哪兒好啊!
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