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的人, 那是典型的一群莽漢。
他們做事情,還真不大過腦子。兄弟幾個乍一見面打的不可開交, 各個都掛了彩, 但是這轉頭兒開始挖地,倒是也用力。幾個人各有工具,呼哧呼哧。
眼看再過一會兒就要天亮了, 他們幾個還是很著急的。
只是吧……這都挖了一米多了,咋還沒有?
何四柱兒罵罵咧咧的:“大哥, 咱們是不是埋在這兒啊?怎麼幹挖也沒有啊!你是不是記錯地方了啊?”
他們埋得這麼深嗎?
這一點也沒看到頭兒呢。
何老大也累的氣喘吁吁,挖個洞肯定是不累,但是誰讓他們剛才打架了呢。這打架可真是太耗費體力了,一個個都沒甚麼精神。何老大說:“我咋能記錯?我如果記錯了, 你們難道還能記錯?咱們不就是埋在這兒?”
他指了指徐家的墳地, 說:“你們看,他們家墳地都在呢。”
說實在的,這真不是他們要往別人家的墳頭兒埋, 而是他們先埋了, 半年後徐家才給他家老爺子葬在這裡,前後就差了半年,也不知道這家人怎麼就選了這兒。
但是這墳地在這裡倒是也有好處, 倒算是一個很明顯的標誌了,他們怎麼都不至於模糊的找錯。
“大概是以前我們埋得太深了。”
何老二抿著嘴,叉腰喘息:“我覺得不太對啊?我們怎麼可能埋得這麼深?”
“咋不可能?當時不是說了, 埋得深一點免得被發現。”何三柱兒抬槓。
“那也不至於這麼深。”
總之, 何老二覺得不對。
他到處看,說:“我覺得……”
“呼呼呼……”
吹過一陣風,何老二明顯覺得這凌晨有點冷, 他說:“怪冷的,早知道多穿點了。”
“呵呵,還是你身子虛吧?”何四柱兒嘲諷。
這何家的兄弟情,還真是岌岌可危。
本來吧,他們一家子倒是能抱團兒,但是現在因為這虎皮的歸屬,倒是鬧得不怎麼開心。
財帛動人心啊。
何老二冷笑,嘲諷說:“我虛不虛的,我媳婦兒知道,倒是有的人,就算不虛又這麼樣,反正也是光棍兒一個。”
“你!”
何四柱兒把鎬頭照著地上一杵,就要動手。
何老大趕緊攔著:“夠了!”
他可不是顧及兄弟情,而是怕再耽擱下去,這天就亮了。
他說:“你們夠了,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不是說好了先把東西挖出來抬回家,然後事情再兩說,你們現在耽擱時間,如果被人看見,那可怎麼辦?”
他十分無奈:“你們知不知道現在甚麼更重要?”
這麼一說,其他幾個人倒是不言語了。
好半天,何三柱兒:“行了行了,趕緊挖。”
“咳咳咳咳咳~”一陣蒼老的聲音突然出現,咳嗽聲不算大,但是在寂靜的夜裡,深山寥無人煙,那可就……
何四柱兒的鎬頭一下子就脫了手,他結巴:“誰!是誰?”
何家其他幾個人也都警惕的四下看,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就嚇了一跳,原來不遠處,竟然站著一個人影兒。雖然是黑夜,但是倒是也能看出來。這黑影兒……哦不,準確的說,是白影兒。
他憑空漂浮在樹林間,似乎是漂浮在半空中,輕輕的飄蕩。
“咳咳咳咳咳。”白影再次發出咳嗽聲,何家幾個兄弟火速的湊在一起,叫:“甚麼人?甚麼人在裝神弄鬼?給我出來,快點給我出來。”
“咳咳。”
白影還在咳嗽,他就這樣輕輕的晃動,不遠不近的,一直的咳。
何家幾個兄弟哆嗦著靠在一起,說:“誰?你到底是誰!別以為裝神弄鬼我們就害怕,我何大柱可不是嚇大的。”
“咳咳咳咳,大柱兒……”蒼老的聲音很是飄忽。
隨著說話的功夫,一陣煙慢慢的升騰,一點點的瀰漫起來。
“誰!你是誰!”何老大叫。
倒是何老二一下子抓住了何老大的手,說:“大哥,大哥……這,這像不像是,像不像是……師、師父……”
他哆嗦著說,田老頭快死的那一陣兒,整天的咳嗽,那個時候村裡人都害怕他是肺癆,還是藥匣子堅定的說,他就是歲數大了,傷寒好不利索才咳嗽個不停,大家才放下心來。
後來村裡人也確實沒有被傳染甚麼的,也就證明藥匣子說的沒錯,確實不是肺癆。
不過他可真是咳嗽了好久。
“咳咳咳……”
咳嗽聲又響起,何家幾人臉色蒼白,如果不是今天來挖他們偷的田老頭的東西,何老二也不會聯想到田老頭,正是因為這挖的是田老頭的東西,他們才自然而然就想到了。
“田田田……”
何老大趕緊大聲說:“你別胡說!甚麼師父,他早就死翹翹了。這世上根本沒有鬼!一定是、一定是有人裝神弄鬼。對,一定是這樣……”
他趕緊抄起鐵鍁,說:“你、你別過來。不然我就打死你這個裝神弄鬼的。”
“咳咳咳咳,大柱兒啊,我看錯了你,我看錯了你啊!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混蛋,你們這狼心狗肺的一家啊……”蒼老的聲音逐漸的顯得尖銳,到了最後,竟然慢慢的變成了尖銳的女聲。
何四柱兒雙腿抖得像是篩子,他緊緊的抓住身邊的何三柱兒,站都站不穩了:“是他,是他,真的是他,是田大爺。”
他撲通一下子癱坐在地。
“你個沒出息的,趕緊起來。”何三柱兒被何四柱兒抓的手腕子疼。使勁兒拽他。
何四柱兒:“三哥,三哥我害怕!”
他瞬間抱住何三柱兒的腿,說:“正常人哪能突然男變女啊。”
何三柱兒,何三柱兒也害怕啊,不過他到底是比何四柱兒大了一些,還能抗住:“不可能,不可能有鬼。”這也不知道是說給何四柱兒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想要說服自己。
“師徒一場,你們竟然是這樣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看錯了你們……我真是看錯你們了啊……”他的語調拉的長長的。
“你別裝神弄鬼了,有本事出來,有本事出來啊!”
周圍的煙霧越來越大,白影兒輕輕的飄蕩,陰冷的笑了出來:“呵呵呵呵……”
笑聲不大,但是卻格外的嚇人。
“你……”何老大正要放狠話,突然間,就感覺到身邊砰的一聲,他啊了一聲,跳了起來:“怎麼回事兒!”
“啊啊啊啊啊!”
何老二何三柱兒何四柱兒都嚇蒙了,慘叫出聲。
寂靜的夜晚,突如其來的咳嗽聲嚇人,突如其來的鞭炮聲更嚇人啊。
而且,這鞭炮聲是從他們身後傳過來的,白影兒,那是在前頭啊。
“你你你……”
砰,又一聲鞭炮聲響起,幾個人猛然回頭,就見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兒。
哦不,鬼影兒。
哦不,白影兒。
這一次又是一道白影兒,看不見臉,漆黑的夜裡一團白。
“啊啊啊!!!”
忽男忽女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有幸,成了白無常,每每回想當年,只恨自己沒有教育好你們。我們師徒情誼感天動地,你們沒學好,都是我的錯。別怕,我來找你們了,我活著的時候沒有好好教你們做人沒關係,我現在帶你們走,我帶你們下去教你們……”
他慢慢的向前飄。
一時間,何家幾個兄弟都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田老頭了。
兩個身影都在往前飄,周圍突然就揚起了紙錢,紙錢滿天飛。
“臥槽,臥槽!”
“有鬼啊!”
何四柱兒終於爆發了強烈的求生欲,撒腿就要跑,他這一竄起來,直接就給何三柱兒帶倒了。
何三柱兒:“臥槽你奶奶個腿兒!”
何四柱兒:“啊啊啊!別找我,你沒怎麼教過我啊!”
他竄起來就往前跑,還沒跑幾步,突然就看到樹叢間半空中一個紙紮人,紙紮人他是見過的,這誰家沒上過墳,就算是沒有,村裡村外的也見過不少了。
“我的天!”
突然間,一陣火從紙紮人身上燃起來,紙紮人身上一個大大的“四”。
何家兄弟沒念過書,但是一二三四這種人人都會的,他們肯定會,畢竟生活上用得到,陰冷的笑聲響起:“何四柱兒,這是你,這是你啊……你很快就來找我了,我會好好教育你的……”
何四柱兒瞬間嚇的骨頭縫都是冷風,只覺得這股子陰冷都要竄到骨頭裡了。
“啊啊啊。饒了我啊!”他撒腿就往山下跑,沒跑幾步就摔倒,鼻血竄了出來,不過他嗷嗷的尖叫,繼續跑,只是不知道為甚麼,他身邊竟然又響起了幾聲鞭炮聲。
飄飄忽忽的聲音再次響起:“送終的鞭炮聲迎接你們……”
“啊!不!”
何四柱兒並沒有跑多遠,突然就覺得有甚麼攔住了自己,他一個踉蹌,直接撲倒在地。
“你走不掉的!你走不掉……你看,你就要燒死了,你會來找我的……”
何四柱兒回頭一看,紙紮人都燒的差不多了,他來不及多想,幾乎是順著話中的引導,猛地就覺得不能這麼燒下去。
何四柱兒冷不丁又折返竄回來,想要破滅紙人上的火。
“別燒我,別燒我……”
紙人燒的很快,凌晨的風一吹,紙紮人迅速的化為灰燼。
“啊!不要!”
何四柱兒哆嗦著跪下,這時目瞪口呆的其他人也終於反應過來,這樣的場景,誰不害怕啊。他們把鐵鍁一扔,這下子也管不了其他了,撒腿就跑。
至於何四柱兒。
管他呢。
完全沒有兄弟情義。
只不過幾個人還沒跑幾步,周圍突然又多了幾個紙紮人,幾乎是在另外三個方向,何四柱兒:“啊啊啊,你們看!這是你們!”
他自己的那一隻被燒了,他就恨不能其他人也不好,大家都是親兄弟,倒黴也要整整齊齊啊。
“是你是你,都是你們!”
他嗷嗷的,激動都不行,好端端的,紙紮人就如同剛才一樣,自燃起來……
火光一起來,就能看到紙紮人身上明顯的一二三,這分明就是他們。
幾個人短暫的愣神兒之後也飛快的跑過去想要滅火,他們都要怕死了,而且也是真的怕死了。
兩個“怕死了”不一樣,但是不妨礙他們滅火。
砰砰砰!
更嚇人的是,好端端的,鞭炮聲又想起來了,咳咳咳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等你們,我等著你們啊……這幾天,這幾天你們就能來找我了。”
一說完,就是尖銳的笑聲:“我教你們,我會好好教你們做人的……”
“啊,不要,不要來啊……滾開!”
“不是我,不是我們要偷你的東西,是我姑姑提議的,她說你家條件好,她說虎皮值錢,都是姑姑啊!”
蒼老的聲音響起:“姑姑啊,何大妹子啊,是她啊……我知道啊,我也給她準備了啊。”
幽幽暗暗的光亮從一邊亮起來,一個紙紮人在遠處的半空中輕輕的搖晃,搖晃夠了,自己慢悠悠的燒了起來。
“她來做個豬狗吧。”
“啊不,她這種人,哪裡比得上豬狗呢?她這種陰森的毒蛇啊,下輩子也就直配做一條毒蛇了……”
幾個人想要攔住燒紙紮人的動作,他們比何四柱兒幸運一點,何四柱兒是跑了又回來。已經沒有戲了,他們撲過去的時候,倒是還能攔著一點,沒有燒乾淨,整個人撲上去滅了火。
因為燒著的關係,幾個人直接撲上去,瞬間烏漆嘛黑的。
何三柱兒的頭髮還被燒著了,自己呼哧著給撲滅了,成了半個光頭。
“沒燒完,沒燒完哈哈哈!”
何家幾個兄弟都高興起來。至於已經燒完了的何大媽,幾個人全然不在乎。
姑姑就是該為他們幾個侄子奉獻的。
“沒燒……啊啊啊!”
本來已經撲滅了的紙紮人,突然又再次燒起來。
何老大二話不說,直接就撲上去:“不能燒,不能燒啊!”
其他幾個兄弟有樣學樣。
輕輕地聲音幽幽響起:“人缺胳膊短腿兒,沒了半邊身子,還能活嗎?”
吐字很慢很慢,一字一句,慢悠悠的,幾個人驚呆了一下,莫名的,就聞到了一股子花香,花香很濃郁,饒是大老爺們不怎麼在意這個也聞到了。
花香濃郁,香氣撲鼻。
“這是通往陰間的曼陀羅,我在這裡等你們……等你們啊……”
聲音彷彿隨風飄散。
一陣鈴鐺聲響起。
何四柱兒這時已經崩潰了,尖叫一聲,跌跌撞撞爬起來就跑:“救命啊,有鬼啊!有鬼啊啊啊!!!”
他接連摔倒了幾次,但是仍是爬起來狂奔,眼看這樣,其他幾個人也扛不住了,直接也衝了出去:“救命啊!”
“不要殺我啊!”
幾個人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跑,何三柱兒摔倒了好幾次,他爬起來回頭一看,就見一道白色身影跟在他們後面,他是……飄著的,根本不是走。
是了是了,據說鬼沒有腳後跟,都是飄著。
“不要跟著我,你不要跟著我啊。”
“大哥二哥,小弟你們等等我啊……”
他嗷嗷的哭,咬牙竄起來,嗷嗷的跑,叫著:“救命啊。”
幾個人一路下山,此時也差不多四點多鐘了,夏天的四點多鐘,天都矇矇亮了,不過九月已經上秋,倒是還差幾分,不過要說起來,平時這個時間也隱約能看見點人了。
但是倒是也巧,今天是個大陰天。
陰沉沉的,沒有一點光亮,幾個人嗷嗷的躥下山,再看身後的白影還跟著呢。
不僅如此,這鬼影兒每隔一段就會伴隨一聲鞭炮聲,彷彿,彷彿真是給他們送行的。
“救命啊!”
何家幾個兄弟淒厲的慘叫。
慘叫聲簡直震耳欲聾。
四點多鐘,有的人家起得早的,這個時候倒是已經醒來上廁所了,砰砰砰。
也有住得近的,隱隱約約似乎聽到了鞭炮的動靜。
這話怎麼說的來著?
基本上這麼早放鞭炮,都是白事兒。
那結婚可沒有這麼早的,都是快中午的時候接新娘才會放,只有白事兒,一大早的就會放鞭炮。別看鞭炮聲音不大,但是誰讓清晨安靜呢。
住在山下的人家,還是有幾戶聽到了的。
再伴隨著歇斯底里的尖叫,何家幾個兄弟跑下山仍是覺得有人再追,人已經不成樣子,啊啊啊的飛快的挨家砸門:“開門啊,救命啊!有鬼啊!”
“快來救救我,有鬼啊!”
“咣咣咣!”
鞭炮聲,鬼哭狼嚎的叫聲,還有瘋癲的砸門聲,匯聚在一起,簡直是一副美麗的樂章啊。
“天老爺啊!救救我們啊!”
像是老朱家就是住在山腳下,他們家到是不是住在最靠山腳下的位置,前面還有兩排人家呢,一大早的,家裡正睡得好好的,隱約就聽到動靜了。
“救命啊!”
似乎有鞭炮聲,又有叫聲。
朱老頭朱老太年紀大了睡得淺,兩人都起來了。
“外面怎麼了?”
“這是鬧甚麼動靜呢?”
“我咋聽到叫救命,鬼子進村了?”
“這都是啥年月了,還哪有鬼子啊,早就趕走了,是不是野獸下山了?”
老兩口爬起來,就聽外面歇斯底里的聲音,他們趕緊穿衣服出來。一聽不是這條街,同時出來的還有一些聽到動靜的鄰居,他們一個個的都奔著聲音的方向,不過為了安全,倒是也都帶了鎬頭甚麼的。
大家奔著聲音來到前街,剛一到,就看到前頭的人也出來不少,而在大家中間的,正是歇斯底里的四個“黑煤球兒”。
“我的天爺,這是怎麼了?”
“這啥人啊?”
“哎不是,這不是老何家幾個?”
大家定睛一看。認出來了。
嘿,這是村裡老何家的啊,可是,他家住在村口啊,這裡可算是村子最裡頭了,跟他們家是兩個方向。
這這……
“你們這是幹啥?該不會是為了攢六百塊錢,晚上上山打獵吧?”
再說回何家幾個兄弟,幾個人都嗷嗷的叫喚,瘋狂的砸門。
他們要是不這樣砸門還好,這樣砸門,一般人家哪敢開門啊,誰曉得是怎麼回事兒。大家都擔心著呢,雖說都被吵醒了,但是有的人家是裝的還在睡。
畢竟,誰也叫不起來一個裝睡的人。
還有的人家倒是起來了,偷偷的觀望,這是觀望了好一陣兒,才有一個大膽的出來開了門。
只是吧,這一看這四個人,也險些嚇的昏了過去,他們身上有好多地方都黑漆漆的,衣服也破破爛爛,更是鼻青臉腫,臉上還帶著血,真是大寫的一個可怕。
如果不是勉強認出了是村裡人,那真是分分鐘就要關門逃竄了。
這有第一個人開門,好在就有第二個了。
人很快的就都出來了,慢慢的人多起來,而人多了起來,何家兄弟幾個也都稍微的放下幾分心。大概是看到人多,剛才還擔驚受怕的心忽然就放鬆下來,瞬間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這是怎麼回事兒啊!”
“你們這是遇見野獸了?”
“這啥遇見野獸啊,這分明是打架啊,野獸又不會這麼打。”
“那倒是哎……”
大家議論紛紛,何家四個兄弟嚇的嗷嗷哭。
“啊!”
“怎麼了?”
“你們看他們後背,後背有東西啊。”
大家這一細看,還真是啊,這天沒怎麼亮,有些人出來是提著煤油燈,開始自然是沒留意,但是這一細看。看出來了。
何老二還有何四柱兒的後背都沾著紙錢,雖說現在不允許搞這個,但是偷偷摸摸的,還是有人這麼幹的。大家有點不解,不知道何家這是鬧哪一齣兒。
“你們趕緊去衛生所看一看,然後回家吧,這是幹啥啊。”
“這一大早的,怪嚇人的。”
“剛才是不是你們放的鞭炮啊,怎麼這麼缺德啊,大早上的讓不讓人好好休息了。”
有人勸說有人抱怨。
這個時候何四柱兒倒是嗷了一聲,叫:“有鬼!有鬼!鬧鬼了,有鬼要殺我們,有鬼要殺我啊!救命啊!”
何四柱兒是何家最上不得檯面的,還自視甚高,看不起村裡人,但是這個倒是不管了,就近抱住一個大腿,好懸,抱住了朱大爺,他嗷嗷叫:“是田大爺,是田大爺要來找我們了,是他!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還沒娶媳婦兒啊。”
何三柱兒:“嗚嗚嗚,是他,是他啊,他是記恨我們偷他的東西,是他是他!就是他啊!”
眾位眾人瞬間沉默下來。
田……大爺?
這村裡姓田的不算少,但是能跟何家扯上關係的……田獵戶?
人都死了多少年了?
還有甚麼……偷東西?
他們偷了田獵戶的東西。
啊,是了。
當初田家是遭竊了。
這村裡的小年輕不知道,但是稍微上了點歲數的,都是知道這碼事兒的,但是田家真是氣死了。因為這個事兒田老頭大病一場,後來身體也越發不好。
其實要說起來吧,田獵戶常年在山裡打獵,受傷多。這年輕的時候不覺得,但是等歲數大了,有些病痛可不就找上了。
也不能完全說,就是因為這件事兒人才不行了。
可是確實是因為當時丟東西大病一場,人才更加的滄桑了,而後三天兩頭的生病,人沒了。
這一大早出來的,大多數都是歲數大的,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其中的事兒。再看何家幾個兄弟,那眼神兒可不對了。現在大家日子都過的困難。
所以對小偷那是深惡痛絕的。
更不要說,還是殺熟的小偷。
“原來當初是你們乾的。”
一個個都撇嘴,十分的看不上。
“不是!不是的!是個誤會!”何老大雖然心驚膽戰的都要嚇瘋了,但是還是在關鍵時刻頂住了,他高聲:“不是,是個誤會,我弟弟就是被嚇得語無倫次。”
他眼睛一暗,直接抬手就給了老二老四一人一個**鬥。
“你們給我清醒點,胡說甚麼!”
不過他一點也沒有打醒何四柱兒,何老二是反應過來了,但是何四柱兒反而更加歇斯底里了。
“你打我。你打我有甚麼用!我都要死了你還打我,他會找我們,會找到我們帶走我們。會的,一定會的,鬧鬼了,鬧鬼了啊!我說怎麼也挖不出來,鬧鬼了,就是鬧鬼了!他來找我們報仇,要來帶走我們了,嗚嗚嗚,我不想死啊,我還沒娶媳婦兒呢,嗚嗚嗚!我是無辜的啊,我就是望風啊,幹啥要帶走我……”
他又不是剛才那個堅定據理力爭的他了。
家庭會議還有在墳頭兒的時候,他可是覺得自己是有大功勞的,必須佔據一成,那是絕對不能少,但是現在他不這麼想了,他覺得自己最冤枉最委屈最無辜。
“我當時還是個孩子啊,我懂甚麼啊,都是你們的錯,都是你們啊!明明是你們貪得無厭,明明是你們想要偷田師傅的虎皮,是你們啊……”
“你給我閉嘴!”
何老大氣死了。
周圍的人:“嗬!!!”
他們這是聽到了甚麼大秘密。
他們這是,這是撞鬼了?
大家都面面相覷,不言語。
何老大:“你夠了,老二,扶著他回家!”
“不,我不回家,我要在人多的地方,我會死,我的那個紙紮人都燒掉了,我會死……”
他冷不丁的想到了姑姑,叫:“姑姑也會死,姑姑也被燒掉了,她也會死。是她,都是她給我們出的主意啊,去找她啊!我是無辜的啊!”
周圍群眾:“嗬!”
這都是甚麼大秘密!
何大媽看著不是這樣的人啊。
“你趕緊放開。你抱著我的腿也沒有用啊。”朱老頭讓他說的瘮得慌,趕緊要給自己的腿掙脫開。
何四柱兒不肯:“不,我不!”
他覺得外人比自家人靠得住,因為自己人也要倒黴,但是外人不會啊!
“救救我吧,嗚嗚嗚嗚。”
“哎不是,我這麼救啊,你可別拖累我,給我鬆手,鬆手!誰知道你們怎麼回事兒!”朱老頭覺得自己倒黴催的,被他還抓住不放了。
他氣得很,掙脫幾下沒掙脫開。
他老伴兒朱老太倒是煩了,上前用力咣咣兩下,何四柱兒就被迫鬆了手。
跟老孃鬥?
哼!
朱老太趕緊拉著自己老伴兒往一邊兒躲。這越是歲數大,越是相信那些鬼鬼神神的。再說了,就算不是相信這個,就從這家子殺熟兒偷東西,恩將仇報。
他們也是十分看不起的。
這種人啊,可得離遠點,不然保不齊就要被反咬一口。
“我家老四,我家老四是讓野獸嚇到了,胡言亂語,呵呵,他是胡言亂語。”
何四柱兒才不管那些:“大哥你少裝了,你裝甚麼?敢情兒你的紙人沒燒乾淨是吧?你不害怕是吧?不過沒關係,沒見過誰缺了達半個身子還能活。沒見過!我落不得好,你也一樣落不得好!落不得!”
“啪!”何老大直接甩了他一個耳光,說:“你給我清醒點!”
這個老四,就算是嚇瘋了,這個時候也不能胡言亂語啊,他們還指望村裡人幫忙呢,把一切都說出來,只會讓大家敵視他們啊,蠢貨,真是大大的蠢貨!
何老大氣極了:“老四你到底有沒有腦子,我說過,不要再胡說八道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的咬牙切齒,眼睛更是死死的盯著何四柱兒。
何四柱兒:“嗚嗚嗚嗚。”
他現在是六神無主了。
好可怕!
“我看還是趕緊去叫大隊長吧。”
“對對對,還是去叫大隊長。”
這種事兒,找組織啊。
“你們別瞎說了,這世上沒有鬼,可別搞封建迷信。”這可是不行的。
這位是好心的,現在這個政策,你搞封建迷信,是想進去嗎?
“再說,也沒聽說過鬼在白天出來。”
天已經有些矇矇亮了,油燈滅了,都不影響看到遠處的人。這就沒有甚麼可擔心了。畢竟這鬼故事裡,鬼也不是白天出沒的啊。
“對啊,你們別癱坐在地上,趕緊起來吧。”
“哎不是。你們是真的見鬼了嗎?這怎麼像是人打的啊!”
小年輕不知道那麼多前塵往事,倒不像是老一輩兒對他們幾個那麼厭惡的明顯,倒是能問幾句。
“你們別是被人嚇的吧?你看看,這明明是人打的。”
這但凡是有點生活經驗,都看得出啊。
何三柱兒:“呵呵,呵呵呵呵……”
何四柱兒:“這不是鬼打的,是我們自己打架打的。”
眾人:“嚯!”
何家三兄弟這個時候真是要氣死了,他們就不明白,這明明是一奶同胞,這何四柱兒怎麼就能這麼蠢,真是蠢不溜丟,蠢到家了。你給他幾個大耳光,都不能解恨。
這幹啥啥不行,拖後腿第一名。
“有鬼,真的有鬼,鬼要帶走我們幾個,還要帶我我姑,啊,我姑,對啊,我姑呢?”
何四柱兒突然叫起來,說:“我姑會不會有事兒?”
眾人又面面相覷,這玩意兒,這小子到底說的靠不靠譜啊!大家看他這個精神狀態,真的很難相信他還正常。
“鬼燒了我姑,真的,真的燒了,完了,我姑肯定活不成了。”
“不至於吧?”
“要不去看看吧。”
“那,一起?”
大家雖然不怎麼相信何四柱兒的話,但是看他瘋成這樣,又覺得還是看一看更放心。
“那過去看看吧。”
“走。”
何家幾個兄弟根本不敢自己留下,雖說天亮了,看起來鬼也不見了,但是他們還是很擔心的,幾個人都哆嗦著起身:“一起去。”
這擺明了還是害怕的。
“那咱們就去看看。”
一大清早的,村裡頭山下鬧哄哄的,但是這頭兒卻沒有甚麼動靜,大家還是睡得很好。他們村子也不是炕頭大小,那邊的熱鬧自然還沒傳過來。
這樣要是大白天,倒是能傳一傳,但是大清早的,大家都沒起來,這熱鬧自然就沒過來。
一大早的,何大媽一個人出了門。
她昨晚啊,翻來覆去睡不著,這要說她多向著何家人,那也是想多了。她自己也不是沒有兒子。再說,她就算是有兒子,他兒子都沒有自己更重要,更不要說是侄子了。
好聽的話,那是說給別人聽的,可不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這個人啊,萬事兒只為自己,也就是何家幾個莽夫會給她當槍使。
這說實話,主要也真是政策緊張,不然她早就把東西挖出來賣掉了。他們以為藏的很好,別人不知道,但是卻不知道,一切都是盡在她的掌握。
當初徐家人會把墳地葬在那個地方,也是她使了計策唆使的。
那邊有了墳地,徐家人經常去,他們何家幾個莽夫就不敢衝動的過去換地方。同時她也容易找到,畢竟她一個婦女,不是那種經常進深山打獵的人,是很容易找錯的,但是徐家的墳頭兒在那裡就好了,是一個參照物,她怎麼都不可能找不到。以後都不用仔細分辨周遭的環境,只要找到徐家的墳頭兒就行。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這政策真是讓人難以揣度,這東西一藏就是這麼多年。
但是如果說這東西讓何三柱兒去還賬,何大媽是堅決不幹的。
她可是打算偷偷賣了這個,留作養老錢。
誰也不能耽誤她養老的事兒,至於說何三柱兒沒有六百塊錢會不會被送進去,她也是不管的。這老爺們管不著自己的第三條腿兒,俺麼倒黴也怨不著別人。
她失去一個侄子,還有三個侄子呢。
反正她對侄子有點感情,但是不多。
昨天這個事兒沒有討論出個所以然,最後也實在是太累了,就各自回去休息了。何大媽也回來了,但是她這稍微眯了一會兒,就覺得事情不對。
她猛然間就反應過來,這幾個小子會不會去挖箱子?
要知道,他們都是自私的人,也不是不可能啊。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
她是越想,越覺得這事兒有可能。
這一下子就躺不住了,趕緊起來,準備去何家看看,如果他們沒動自然是更好,如果動了,她也得有個應對措施啊。總之,這不能抵給老黃家。
這是她的!!!
何大媽一大早的,就躡手躡腳的出門,她家倒是就她自己,但是她不想讓周圍的鄰居發現端倪。有些事兒啊,還是謹慎為妙。何大媽一個人悄悄的出來,倒是也巧,她是沒想到,正好遇到王家兄弟回來。
這山上鬧鬼的事兒自然不用說,那就是王一城領著王一山乾的。
這種裝神弄鬼,王一城熟練得很。
雖然沒幹過,但是不妨礙他門清兒。
他一路嚇唬何家兄弟下山,並沒有直接回來,反而是又往回走,他跟他哥哥兩個,一個從山上往山下走,一個從山下往山上走,做一些收尾的工作。
其實如果何家兄弟大膽一點,再回頭上山,保不齊還能撞上王一城王一山的。
但是,他們不敢啊!
王一城也沒賭他們敢不敢,收完了尾,兩兄弟會和,繞了一圈從另外一側下山。因為怕被人看見,正好趁著天矇矇亮,他們也沒有摘下偽裝。
這不,就跟何大媽撞上了。
不過好在,他們不是面對面直接碰上。
王一城遠遠的看見何大媽,一下子就拉住了王一山,直接一閃,躲在了牆壁的一側。
何大媽恍惚間看到一道白影兒,但是再定睛一看,啥也沒有。她也沒太放在心上,畢竟誰也沒想到能“鬧鬼”啊!
這鬼是隨隨便便能鬧的?
這也太封建迷信了。
想不到,真想不到。
所以何大媽照常來到何家門口,開始敲門。
她敲了半天,何老大媳婦兒才罵罵咧咧的出來開門,一個個的在屋裡裝死,還是得她出來,要不是琢磨可能是自家男人,她才不出門。
何大嫂怏怏的來到門口,一開門,就看到何大媽站在門口,她愣了一下,“老姑?”
隨即埋怨的說:“你咋這麼早過來?有啥事兒啊?”
真是的,竟是耽誤事兒。
何大媽往院子裡看了一眼,說:“我這不是越想越不放心,就怕老三衝動了,再過來看看,老三在家呢吧?”
何大嫂可不知道何三柱兒也出去了,畢竟他家男人是跟老二一起出去的。
她叫:“老三,老三。”
她叫了幾聲,完全沒看到人,往前探頭一看,屋裡哪裡還有何三柱兒,何大嫂立刻變了臉:“老三不在家!”
這個時候何大媽哪裡不知道,這小子肯定是上山了。
雖然心裡氣的要死,但是她還是強撐著,說:“不在家啊,那行,我出去找找,這孩子衝動,別是做錯事兒。對了,老大呢?讓他出來跟我一起找人吧。”
何大嫂有些尷尬,怏怏的說:“他也不在。”
何大媽瞬間明白了,敢情兒這個小子也去了,再一想,恐怕其他幾個也去了,這些狗東西,竟然半夜出動。何大媽心裡把幾個兔崽子罵了個臭頭。
這個時候也不想那麼多了,趕緊說:“我不放心他們,我去看看。”
不管怎麼樣,她得把這件事兒掌握住,不然的話,那可真是白費心機一場了。
何大媽趕緊出門,走的嗖嗖快,何大嫂嗤笑一聲,說:“就是愛管閒事兒的老太太。”
她嫁進來時間不長公婆就陸續去世了,作為大嫂,她在這個家裡可是第一把手,壓的幾個妯娌都不敢扎茬兒,那是說一不二,唯一煩人就是這個愛管閒事兒的老姑。
雖說這老太太一心向著他們何家,性格也柔和,但是有這麼個老傢伙總是煩人的。再說了,這女人才最懂女人,她就是覺得老姑可不是看起來那樣好,覺的她有幾分裝模作樣。
不過鑑於這人一直向著他們家,她不拆穿也就罷了。
她看著何大媽的背影,哼了一聲,相比起來,她覺得老三才是個攪屎棍,以前覺得老四是個攪屎棍,但是想現在覺得,老三才是啊。最起碼老四沒惹這麼大的亂子,倒是老三,管不住自己的玩意兒。
還有屋裡的遲盼兒,真是不要臉,竟然就這麼就住下了,怎麼好意思的?
她又罵罵咧咧了幾句,猶豫了一下,決定不去追何大媽。
雖說老三去了,但是老二和他男人一起呢,二打一,應該不會吃虧。她過去難免添亂,再說,天都要亮了啊。何大嫂抬頭看一看,更加覺得不能去添亂。
天亮了才是人多眼雜。
何大嫂沒有出門,倒是錯過了一場好戲,何大媽一個人快速的往山下走,因為四下無人,她臉色難看,嘴上惡毒的詛咒:“一個個就該被熊瞎子吃了的東西,竟然偷偷摸摸的上山。真是不把我這個姑姑放在眼裡,沒有我,你們知道個屁的訊息,一個個靠不住的。這爺們就是靠不住,該死的。”
她又罵:“殺千刀的,怎麼不去死啊,竟然揹著我偷偷的去轉移贓物,那東西要沒有我,你們能偷到?吃水不忘挖井人,你們倒是混蛋透了。”
她越想缺氣,繼續罵:“這村裡人也都是傻逼,一個個窮的要死,我連多點搞錢的機會都沒有,好不容易弄個虎皮,還不敢出手,媽的,老天不公!我這麼好的人,怎麼就能遇到這樣的事兒。”
她罵罵咧咧,路過了知青點。
知青點距離何家不算遠,此時知青點似乎還沒人起來,都睡著呢。
何大媽更是不滿意,這看到知青點,就想到了遲盼兒,想到遲盼兒,又會想到何三柱兒。如果不是遲盼兒和何三柱兒的事兒,她哪裡至於這麼被動?
真是該是的女知青。
這城裡來的竟然還這麼不挑,就連何三柱兒都能看上,真是瞎了眼。
雖說何三柱兒是她侄子,但是何大媽也是很看不上這種玩意兒的。
狗都不如。
她抬腳就踢了一下知青點的院牆。
“他奶奶個腿兒,老孃都住這麼好的地方,你們一個個下鄉的知青還住上地主家的大院兒了,真是給你們這幫狗崽子燒的,你們當得起這好房子嗎?要死的玩意兒。”
她可看不上這些知青,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兒,還狗眼看人低,瞧不起鄉下人。
“媽的要死的,總有一天老孃坑死你們,吃屎吧你們!”
她罵罵咧咧,卻不知道,拉肚子的江舟蹲在廁所裡,正好聽見了外面的碎碎念,誰讓,知青點的廁所是在大門口呢。
江舟,是的啊,又是江舟,他總能遇到這樣的事兒。
他蹲在廁所裡,可真是聽得一清二楚,瑟瑟發抖。
嗚嗚,好可怕!
村裡人都還可怕!
小的嚇人,老的也嚇人啊!
他提著褲子正要趕緊出來,就聽撲通一聲……
江舟:“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