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賽開始。
太陽高掛,但被蔥鬱的樹冠擋住,林裡還有些涼意,四野裡蟲鳴不斷。啾汰本正昏睡著,耳中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到遠處的樹林邊有個黑影一閃而逝。
他一時沒判斷出那黑影是不是自己的幻覺,畢竟為了不讓兩位“旗”知道自己的方位,他們都被施加了一層咒術,本應在比賽開始十分鐘後才醒來。
但啾汰額前呆毛直豎,顯然這片密林並不安全,於是他握著日輪刀的刀鞘,攝手攝腳地跟過去。
進到樹林,一個黑影當頭撲來,啾汰條件反射地抬腳便踹,將黑影踢到了三米之外。那黑影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又爬回來,委屈地“汪汪”叫了兩聲。
啾汰定睛一看,那黑影原來是一隻長著翅膀的狗狗。它渾身的黑毛一點雜色都沒有,兩翼雪白,像毛絨玩具,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也閃動著。
“翼犬!”啾汰興奮道,半月前,他與它有一面之緣,是伏黑惠的術式。
“嗷!汪!”翼犬也不計前嫌,熱烈地舔著啾汰做回應。
附近的一棵樹上忽然傳來一陣窸動。啾汰驀地回過神,握緊了日輪刀,翼犬也面露不善的看向聲音來處。
啾汰:“是誰?”
話音未落,樹葉間便冒出了兩隻小釘人,它們爬下樹,站到翼犬身後,好奇地打量啾汰。
“它們……”看著兩個釘子做的小人蠢乎乎的模樣,啾汰露出一抹笑意,“是釘琦姐留下的吧?看來他們兩個,還是特別想照顧我啊。”
翼犬衝上去嗅嗅,點點頭,示意這兩個是自己人。於是啾汰伸伸手,讓它們爬上了自己的袖中。
伸了個懶腰,有翼犬和小釘人的陪伴啾汰的緊張感也消弭了不少,於是信步向前走去。
根據太陽的位置,啾汰推測自己在山的東邊,但再往前走去,衣服上的卡通豬頭就會變得彷彿千斤重,讓他再也邁不開步伐,這應該就是邊界了。
啾汰閒著無事,本想打個電話給伏黑惠或者野薔薇,但又害怕打擾到他們,於是作罷,乾脆把四周都趟了一遍,清楚自己大概的活動區域不過一百來平米。
時間大概過去了一小時,啾汰正閉眼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突然感覺襲來一陣熱浪,他本以為是翼犬的吐息,但仔細聽了半天都沒聽到聲音,又突然感覺兩個小釘人在袖子裡突然鬧騰了起來,於是睜開了眼。
一個碩大火紅的“太陽”,離啾汰的眼睛只有半米遠。
再定睛一看,甚麼太陽,分明是一個紅色會動的毛茸茸的東西。
揉了揉眼睛,啾汰才發現自己面前站著一個小朋友,生得臉白瞳亮,煞是可愛,但詭異的是他竟長著一頭紅髮,似被鮮血染過。那小朋友一抬頭,兩個小釘人便把從袖口中露出的頭伸了回去。
“小朋友你是誰啊?”啾汰沒存心戒備,他不熟悉狗卷棘學長的術式,還以為這是他派來的。
而那小孩仰頭,紅髮飄動,卻只定定的看著啾汰,帶著一絲邪性的微笑,並不回答。
“咦?”啾汰心中頓生疑竇,但又覺得如果所來非友,即使自己沒察覺,翼犬也應該先警告才是。
對了,翼犬呢?
“翼犬!”啾汰四處張望,“翼犬!你去哪了!”
“小哥哥,你是在找這個嘛?”那小孩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大大方方的攤開雙手。
啾汰順著他伸出的手看去,一窒。
翼犬渾身都是傷口,很多地方几乎都已經透著光,而那小孩的指甲就緊緊地扣在翼犬的身體上,還在用力撕扯著,像在玩弄一件不喜歡的玩具一樣。
那指甲,長的嚇人。
啾汰看到剛剛還和自己十分親暱的翼犬成了這副模樣,眼眶一紅:“你是甚麼,怎麼一點詛咒氣息都沒有?算了,不管是甚麼——
小孩面目猙獰地“咯咯”笑著。
“——你都死定了!”啾汰言罷,揮刀向小孩斬去。
小孩雙眼突然爆射出紅色光芒,然後他的身體一分為二,各自向左右逸去。日輪刀劈到地上,掀起漫天塵土。小孩的兩個□□飄上半空,倏地合二為一。他盯著日輪刀,嘴唇顫抖,好半天才顫聲問:“你怎麼會有……”
啾汰不答,輕蹬石塊,借力向半空一劈。
*
老師觀察室內。
五條悟戳著冥冥的肩膀:“喂,你的術式到底行不行,為甚麼啾汰那個區域的畫面沒有傳過來啊?”
冥冥不耐煩道:“我都說了我已經盡力了,或許是那片區域太遠了,或者樹太多,總之就是看不到啊!”
“五條,你也不用著急,”樂巖寺嘉伸用柺杖指指牆上的地圖,可以見到兩個紅點和若干個其他顏色的點,“你看,兩個特級都在山的西邊,難道你害怕那小鳥應付不來幾個三級咒靈不成?”
“鬼知道你這破地圖準不準…….”
話音未落,五條悟掀起眼罩,指著地圖上說道:“這……也是你安排的?”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瞬間一驚,只見在啾汰區域,憑空出現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大黑點,而且,還在慢慢變大……
*
那小孩眯起眼,仔細打量著啾汰,他眼裡漸漸聚起銳利鋒芒,然後在千鈞一髮之際,輕輕鬆鬆地躲開了啾汰進攻。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迅速膨脹,頭顱裂開,熾熱的鮮血從頭頂流下來,將他的面板燙出血泡。血泡像蘑菇一樣鑽出,又立刻破裂,凝成血痂。眨眼間,原來不過一米的小孩身量已經變成三米有餘、渾身佈滿血痂的血色惡魔。他的頭幾乎與最高層的樹幹平齊,他的聲音有如咆哮:“把那刀給我!”
啾汰看著他那佈滿血痂的猙獰的臉,不由心膽一凜。但仔細盯著他的眼睛,並不見刻字,而且他也不懼怕陽光,啾汰心知對方並不是鬼,但身上又沒有詛咒的氣息……
“你要這刀有何用?”啾汰問道。
“你留著有何用,我要它就有何用,你給還是我自己拿?”變高大後,他的身影也低沉不少,宛如雷鳴。
不待啾汰回答,對方將背挺直,身軀再長數米,腦袋便把樹冠的枝葉撞得四處紛飛。
不遠處,伏黑惠只聽一聲轟然巨響,猛然回頭,見一個巨大丑陋的頭顱橫空而出。頭顱環顧四周,嘶吼不已,猛然一挺,整個身軀便跳了起來——赫然是一個血痂滿身的巨型怪物——緊跟著又重重落地,整片山林的地面都如同地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