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務府全力籌備了整整兩日,姜檸也籌備了整整兩日。
這次出行會遇險,所以金瘡藥須得帶一瓶;會落水,所以須得在浴桶裡學學凝神屏氣,足夠撐到別人前來救援;若是流落鄉野,需要用錢,貴重的首飾反而不容易用出去,須得帶些尋常的……
她從櫃子裡拿出那個做了許久的蘭花香囊,往裡面裝了一些幹槐花,然後和自己的替換衣服放在一起。
淺綠正幫助姜檸收拾行李,見狀奇怪道,“這個香囊原來不是做給皇上的?”否則怎麼不直接送給皇上?
淺綠只當姜檸是要用那香囊薰衣,也未懷疑她為何要將香囊帶出宮。
姜檸心情很好,淺笑道,“日後尋了機會再做。”
不會有那種機會的。這輩子,她只給南宮棠做。
“這槐花幹了也好香——貴人手巧,你做的,皇上一定會喜歡。”淺綠笑說著,將出行物品分門別類放入兩個小箱子,而後將小箱子遞給雪瑩和雨輕,讓她們送到內務府去,等待裝上出行的馬車。
很快到了離別的時刻,淺綠依依不捨,細細囑咐姜檸,“貴人出門在外,須得小心照顧身體,心疼皇上,也要心疼自己。”
雨輕與雪瑩在一旁,善意地取笑起了淺綠。
幾人將姜檸送到乾元殿,與祁景會和。而後二人又被步輦抬到了宮門附近,南宮棠便等在了那裡。
這還是重生後,姜檸第一次面對面見著了南宮棠。他穿著一身藏青的勁裝,身姿挺拔,腰線利落,俊秀得彷彿他身後的那棵蒼翠的玉蘭樹。
而那慣常冷肅的臉上,線條清冷的薄唇,挺如刀鋒的鼻樑,雋永幽深的眉目,熟悉得擰姜檸鼻子發酸。
姜檸袖中的手,死死掐緊了。
南宮棠見二人來了,深邃的眼眸只輕輕掃了一眼姜檸,便低下了,上前迎了兩步,拱手行禮道,“皇上,姜貴人。”
能與姜檸見面,他心中也是情緒起伏,卻很好地掩飾住了。
祁景輕笑道,“南宮,久等了。”
南宮棠直起身子,卻依舊謙恭地低垂著眉眼,道,“微臣之幸。”
祁景無奈。他這個伴讀,甚麼都好,就是實在內斂了些,話都不會多說兩個字。姜檸倒是有些想笑。她的子正哥哥還是……正經得過分。
卻又那麼踏實可靠。
這次出行,祁景路線保密,因為是微服出巡,只帶了姜檸、南宮棠、洪烈、萬全,並乾元殿的掌事宮女水袖。
姜檸對洪烈不熟,便多看了他一眼。同樣是武將,南宮棠是貴公子的清冷,洪烈則完全是武夫的粗獷,身材魁梧,不苟言笑的模樣,手裡提著一把窄刀,看起來也十分可靠。
萬全心思縝密長袖善舞自不必說,水袖也是沉穩幹練。
這次出行會遇險,但是有這麼些人在,即便多了一個自己,應該也是能化險為夷的。何況,她知道南宮棠必然會護住她。姜檸心稍安。
步輦停下,萬全與水袖自動自發前來攙扶祁景與姜檸。
祁景無視掉上前攙扶自己的萬全,倒是分心看了姜檸一眼,見她腳下安穩,放了心,自顧自站起,道,“人齊了,這便走了。”
因為這裡全都是自己人,祁景待姜檸少了做戲的模樣,自然多了。他心中掛念青州之事,也並未時常與姜檸在一處,倒是與南宮棠、萬全在一處議事,或者是飽覽江山大好風光的時候更多。
這讓姜檸心中好受不少,不用頻繁與皇帝扮作親密,這樣……便不會讓南宮棠時時傷心了。
不過夜裡避無可避要與祁景睡在一處,好在祁景仍然不會碰她,讓姜檸鬆了一口氣。
一行人出了京城,轉走水路,包了一艘大船,一路往青州行去。
因著出門在外,規矩便少了許多。姜檸有時在船艙中待得煩悶,也會上到甲板,與祁景、南宮棠幾人待在一處,聽他們商量事情。
既然是來“照顧祁景”的,一道吃飯的時候,姜檸少不得坐在祁景身邊,給他佈菜斟酒。偶爾和南宮棠眼神交匯,姜檸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不過是演戲。
南宮棠內斂,一雙眼睛深若寒潭,鮮少有鮮明的情緒波動。姜檸一時也看不出他的心情。只能等遇險的時候,找到機會,再與南宮棠細說了。
這一日,船行到濟州境內某處,河道變窄,水流端急,兩邊是茂密的樹林。
夕陽沉甸甸地往西山落去,映染了漫天的雲彩,舉目望去,天空彷彿打翻了染缸,紅得壯麗輝煌。
幾人都站在船頭,看這絢爛景象。南宮棠知道,危險已悄然來臨。握緊了手中長劍,他看了一眼姜檸。
姜檸也被這景象折服,眼睛倒映著滿天晚霞,煜煜生輝,側臉被染上緋色,豔麗逼人。
看出她心情不錯,南宮棠心中柔軟。這人總是這麼純真浪漫,快樂來得如此簡單。
他多想她,永遠這麼無憂無慮,不必面對人心險惡、生離死別。
這輩子,他一定要保護好她。南宮棠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江面。
“南宮,塞外可有這般壯觀景象?”祁景心中俱是豪情,想著若有朝一日解決西蠻之患,會是何等光景。
南宮棠想起綿延的黃沙、瑰麗的丹霞,想起大漠孤煙、長河落日,嘴角極淺淡地笑了一下,“塞外風光之雄壯,有過之而無不及。”
姜檸聽著南宮棠這話,想起上輩子死後那段奇絕的記憶裡,她是見過塞外風光的,不過當時她滿心想著與南宮棠的最後一面,忽略了。
南宮棠說那景象雄壯,然而在這種環境下打仗,他一定很艱苦。姜檸有些心疼。
江上的風,習習吹來,拂過姜檸的發。姜檸心裡一動。
想想這到了濟州境內,四處環境與上輩子祁景遇險時的情況差不多。可見遇險差不多便是這個時候,少不得做準備,姜檸便轉身去了船艙。
水袖自動跟了過來。姜檸不動聲色,進到自己與祁景的房間,開啟了放置自己行李的木箱。
她在衣物中翻找出祁景的一件披風,遞給水袖,“皇上受傷才痊癒,只怕吹不得風,這江上也潮溼。”
水袖對姜檸印象極好,輕笑道,“貴人說的是。”她原本也是這樣想的,預備晚點再給祁景添衣,不想姜檸先提了出來。
水袖拿了披風出去,姜檸看左右無人,拿過自己準備的蘭花香囊,倒掉裡面的幹槐花,散了散香囊的味道,這才將香囊系在了自己腰間。而後,她又摸出金瘡藥瓶,藏在了腰帶裡,最後,給自己繫了一件披風,聊做遮擋。
做完這一切,姜檸便往外走,才出了船艙,便看見左邊的樹林裡,忽然樹梢接連大動,一個個黑色的團狀物,朝大船猛地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