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易是一名鄉鎮基層公務員，他的工作簡而言之就四個字：配合工作！
鄉鎮是基層，市局機關、市委市政府下來視察、檢查、調查，鄉鎮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
領導也不是天天下來的，所以婁振中大部分時候都很閒，他就迷上了看小說。
一開始是在租書屋租書看，但上班抱著一本小說影響不太好，而且租書屋更新太慢了，後來就開始網上看。
看得開心，也會給點打賞，一般這時候作者就在章節的結尾打上一句話。
“感謝‘摟住油菜花’打賞的100點！”
呵呵，一塊錢而已，他還專門感謝爺一下，真踏馬爽！
只有一個人除外，就是楊帆，那個狗日的，你就算打賞點，他都不帶搭理的。
所以起點的網友們都稱楊帆為“裝比帆”！
婁易很不喜歡這個裝比帆，可是……裝比帆的小說賊踏馬好看不說，更新得又穩又快！
所以討厭歸討厭，該訂閱還是會訂閱，看爽了該打賞還是會打賞。
今天一上班，婁易開啟奇點網，就發現有些不一樣，網站改版了。
“嗯，現在看著清爽多了，以前都是很雜亂的感覺。”
婁易研究了一番，得出這個結論。
現在的網站，主頁上每一個類目都標得清清楚楚的，你想看哪個，點進去就行了。
網站的側面還有排行榜，上面有月票榜、人氣榜等各種排名。
網站的最上面，是廣告位，滾動推薦網站的主打書籍和網站的最新動態。
婁易翻動了一下，上面赫然是六位大神誕生的新聞。
網站對六位大神的生平和作品進行了詳細的介紹，不過楊帆的生平就隻字未提，連照片都沒放。
除此之外，還附帶了作品的連結，點選進去就可以看。
其中蕭潛和可蕊這兩位新晉大神的作品原本沒有發在奇點網上，現在也被搬運了過來。
只不過，這些書婁易都已經看過了。
“唉，都沒甚麼書看了，楊帆這廝也不開新書。”
《放開那個女巫》已經連載半個月了，但是這次楊帆居然很反常地沒有立馬開新書。
“不會是錢賺夠了不寫了吧！”
婁易隨意翻著網頁，忽然又看到一條公告：新神計劃！
這個計劃先是介紹了網路小說的輝煌，不僅可以網上賺訂閱，作品還有可能會被改編成遊戲、影視作品等，揚名立萬，實現人生價值。
然後介紹了網站會作者的一系列扶持計劃，包括作品成功開通VIP章節之後，網站每個月會發固定的全勤獎勵等激勵政策。
還配了一個影片，五位新晉大神為新神送祝福。
“我們在神殿等你，你，在哪裡呢？”
臺詞極其中二，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婁易卻忽然感到血脈之中某種東西甦醒了，他感到熱血沸騰。
他，也有一個文學夢啊！
他也曾經寫過不少小說，不過因為文筆太爛，都被雜誌社無情地拒稿了。
寫網路小說其實並不需要文筆太好，只要故事講得精彩就可以了。
我每天也有大把的時間，與其看別人寫的書，為甚麼不自己寫一本呢？
就算不能成為大神，最起碼也圓了一個夢啊！
作為一名基層的公務員，婁易擅長統籌和分析，將奇點網的各種題材結合自己的優勢分析了一波之後，婁易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點子。
一週後，一本叫做《香江1979》的小說，被上傳到了奇點網上。
……
“It''s not a game，but my real life。”
不是遊戲，而是真實的生活！
一份80多頁的PPT，擺在企鵝高層們的面前，邏輯縝密而又目標遠大。
小張介紹道：“企鵝秀的定位，就是利用Avatar技術和Avatar形象系統將整個企鵝社群重新整合，最終使企鵝社群變成一個大規模的虛擬現實的線上虛擬社群。”
楊帆一看到這份厚實商業計劃書，就忍不住心中哀嚎，殺馬特時代要開啟了。
楊帆有心否定這個計劃，但……這玩意兒實在是太賺錢了。
簡直堪稱改變一代人的革命性產品。
不管長大之後會覺得有多羞恥，起碼在當年的青蔥歲月，是快樂的不是嗎？
既然如此，自己又有甚麼權利奪取一代人的快樂源泉呢？
見楊帆和小馬都沒有說話，小張又強調道：“棒子國sayclub上已經展露出虛擬付費的趨勢，國內豬廠等公司的通訊工具中也出現了類似的產品，咱們不能遲到！”
“表決吧！”楊帆說道。
結果楊帆、小馬、小張、小李、小曾等人全部舉手，全票透過。
於是，專案馬上開工，不久之後，網友們開啟自己的企鵝，就發現對話方塊的右側多了一個東西。
那是你的虛擬形象。
男使用者就是一個卡通男子，穿著一個白背心和一條灰短褲，看著土拉八幾的。女使用者的卡通形象也沒好看到哪裡去。
之所以設計得這麼土拉八幾，當然是為讓賣服裝拉。
在企鵝商店裡，有著各種各樣的衣服、裙子、帽子、墨鏡、項鍊……
這些都是要花錢的。
於是，年輕的企鵝使用者們，紛紛穿上了西服或是仙女裝，帶上了墨鏡或是項鍊。
這樣一個企鵝秀的形象有效期是6個月。
這很好理解，你買一件衣服也不能一直穿嘛不是。
……
好容易熬到放寒假，周明馬上屁顛屁顛地來到了網咖。
先開啟企鵝，看“傷心橋下”在不在。
“一個人不會掉在同一口井裡兩次！”這是周明從讀者雜誌裡讀到的名言，他深以為然。
他相信“傷心橋下”絕對不是恐龍。
其實，因為高三的學習很緊張，他現在已經很少上網了。
所以他和“傷心橋下”聊的並不多，但是他卻發現這個女孩很懂自己。
如果你碰到一個靈魂和你十分契合的人，你不會興奮嗎？
周明就是這樣，有時候，傷心橋下一句簡單的問候，他就能高興好幾天。
“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
她的網名可真有詩意啊！
周明自我代入陸游，然後將“傷心橋下”代入唐婉，發出痴漢笑。
少年人啊，挨的毒打還是太少了。
“咦？”
周明發現今天的企鵝有點不一樣，它的對話方塊的左邊多了一些東西。
“我靠，你怎麼還穿的農民套裝？”和他一起來上網的秦奮一臉嫌棄地說道。
周明一臉懵逼，秦奮解釋了一番，他這才明白，原來這是新推出的企鵝秀功能。
每個人的初始形象，就是這個農民套裝。
“看著真踏馬挫，怪不得叫農民套裝呢！”周明一臉嫌棄地說道。壓根就沒想過他爺爺奶奶就是種地的。
“就是啊，就你這副挫樣，哪個MM肯給你聊天？一句886，你就滾粗了！你看我的。”
秦奮自豪地展示了自己的企鵝秀。
周明一看，深以為然，不過他還是覺得凡事有例外，他的傷心妹妹就不是那樣的人。
“這裡可以換裝，看見沒有？有一些是免費的，有一些是特別酷的就要花錢。”
“哦！”
周明試了一下，很快就自己搞了一身許文強的造型，土是土了點，總比沒有好。
沒多久，他的傷心MM也來上網了。
傷心橋下也很快發現了新的企鵝秀的新功能。
而且她自己穿著一個丟死人的褲衩，而對面的火葬場，卻穿著拉轟的風衣。
於是，傷心MM很不高興地打出了一串火星文：這者β④些啥？;︶︵︶
周明已經把這個新功能摸明白了，連忙介紹了一番。
傷心橋下試了一下，立刻變成了穿著旗袍，還梳著兩個辮子的樣子。
雖然不是穿著褲衩的丟人現眼的形象了，但是……好老土啊！
然而，周明的心裡已經樂開了花，馬上自我代入許文強，而傷心妹妹自然就是趙雅芝版的馮程程了。
“哈哈哈，你們兩個真踏馬土！”秦奮看了他們兩個的企鵝秀之後無情地嘲諷道。
“你妹！”
周明果斷來到吧檯，充值了50塊錢的企鵝幣。然後哐哐哐，給自己換了一身造型。
爆炸頭，蛤蟆鏡，閃閃發亮的皮夾克，手裡還抱一把電吉他，一個殺馬特搖滾樂手誕生了。
“臥槽，真踏馬帥！”周明感到非常滿意。
再一看“傷心橋下”那土妞造型，完全配不上自己了。
於是又是哐哐哐一頓選購，甚麼髮卡、口紅、包包、項鍊、裙子……一股腦兒買下來，全都送給了他的傷心MM。
傷心MM收到禮物，心花怒放。周明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頓時感覺自己比道明寺還牛比。
在全國各地，企鵝秀頓時掀起了一股狂潮，你要是頂著個農民套裝，妹紙都不稀得跟你聊天。
一句886，你就風中凌亂去吧！
2003年，《電腦報》對針對這個現象做了一個專題報道，其中寫道：
在企鵝這個虛擬社群裡，一個虛擬的自己和表達情感的方式被啟迪開來，一代年輕人開始實現自我意識的情感表達。
一位被採訪的年輕女孩這樣告訴記者：“現實生活10塊錢不算甚麼，企鵝秀裡就足夠買衣服啦，而且經常有GGDD（哥哥弟弟）為了討好我，時不時送我形形色色的衣服或寵物，被追求的感覺太棒了。”
年輕人在企鵝這個虛擬社群裡找到自我認可，他們喜歡美，虛擬世界的美恰好是他們生活中所未能滿足的，他們願意為此買單，自己欣賞，然後分享給別人。
企鵝秀是他們在虛擬社群裡第一次實現審美快樂和自由的過程。在現實中，他們往往是被忽視和邊緣化的年輕人，因為還沒有走入社會，更渴望得到認可和被關注，而那些在現實中觸達不到的美，在虛擬世界中可以輕易實現。
很多年以後，回頭看，當年企鵝使用者體驗的不再只是物理層面的工具軟體，更是情感和審美的虛擬社群。
企鵝秀不僅是一個增值業務產品，也是一個精神資產化的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