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在那光芒逐漸散去之後,他們已經不在平靜町的後山了,她的叔父與源輝也不在,她抱著狐之助出現在一群衣著風格各異的付喪神之間。
一個櫻發的小男孩和其他身高相若的小男孩從遠處跑來,本是寫滿期盼的臉,在見到天晴那張陌生的臉孔時,臉上的興奮神色還是褪了些,換上了些警惕和小心翼翼——
“狐之助!你回來了,你把我們的審神者帶回來……了嗎?”
莫名消音之後,櫻發小男孩沒有再往前,而是小心的躲在旁邊藍髮的付喪神身旁。
緊接著,是更多從本殿中出來的刀劍,用試探的眼神看來。
天晴沒有錯過面前刀劍男士臉上的探究與奇怪,畢竟心中其實早有預料——她知道自己對於這些傷痕累累的刀劍男士來說是陌生的存在。
狐之助之前也跟她說過,牠出門前同刀劍男士說的話是“要把審神者找回來”,而不是“要找新的審神者”。
所以住在這座結界裡頭的付喪神,期望的應該不是她。
想到是第一次見面,她也沒有太過在意自己不被歡迎的事情,人太多一時間反正認不全,她乾脆到處打量這座結界。
……說起來,這裡真讓她驚訝了。
天晴就沒料想到一座被狐之助描述成“破敗”的本丸結界居然如此巨大,既有本殿也有偏廳,竟一點也不比她原先居住的白鳥家府邸小,甚至大上幾倍。
不只,這附近還有大片的草原與山——這麼完整的生態居然都在同一個架空的結界範圍內,可想而知狐之助口中說的“時之政府”,背後到底掌握多強大的技術。
不過,技術歸技術,要運作這麼大的一座結界毫無疑問是需要龐大的靈力量,本丸顯然無法在沒有主人的情況下運作……
天晴將狐之助放在地面,又轉身去撫摸後方的樹幹、研究地上的石頭與雜草花卉。
果不其然。
從這裡的植物與小生態能夠看出,這叫作本丸的地方雖然維持著正常的“外殼”,但許多生態與建築物的內在靈力都被掏空了。
仔細一看,遠處的大殿牆身色澤也有點黯淡殘舊,天空也是淡淡的曇色。
顯然這裡的靈子濃度已相當稀薄,導致一切事物都正走向衰亡。
天晴蹲在地上,手輕輕撫過本丸的一草一木。
‘不敢自己過去看。’
‘這個就是新來的審神者嗎?’
‘反正,這個審神者也不會在本丸待多久的吧。’
‘真的很累了啊,這種日子到底甚麼時候到頭啊。’
‘饒了我吧。’
“這段期間來接替本丸幾天的審神者也不少,這個也不會久留把……”
許多她辨不出主人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在植物與本丸建築的物體上,似乎盛載著不少刀劍的思念,那些記憶與刀劍們此刻心中的想法聯絡到一起,具象化為強烈的想法出現於天晴的腦海中。
看來,她的到來真不是這些刀劍期望的啊。
她無奈地笑笑,背對著那些好奇的目光,心裡多少也感到尷尬。
而狐之助看看天晴又看看刀劍,自然察覺到那膠著的氣氛——作為本丸建立開始就在的時之政府使者,狐之助當然清楚雙方在想甚麼。
刀劍要的不是天晴,恐怕也不理解她一路走來本丸經歷了多少狀況——牠是心疼刀劍經歷過的困頓時期的,但牠身旁的審神者天晴,本來在白鳥家內也經歷了不少困難啊!
牠兩邊都心疼,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也不知道該先處理那一邊。
幸好,就在狐之助快要往生之際,一個身形頎長的淺藍短髮軍裝男士從人群中緩緩走出。
“請問,你就是我們本丸新來的審神者嗎?歡迎你,我們已經在此處等你許久了——”
他語氣溫和耐心,蹲在地上的天晴轉過頭來,與那個光風霽月的青年對上了視線。
他著溫潤的聲音一出,也像是為本丸部分的刀劍拿定了主意——最少那些個子矮小、一直躲在他身後的刀刃臉上害怕減少了,多了幾分期盼。
天晴仰頭還沒回應,狐之助就先熟練的爬到他手中了,牠抓住救命稻草點點腦袋:“是的!一期一振閣下,這位是我從江戶時代帶回來的審神者,她……天晴大人其實是前任審神者,白鳥初的女兒!”
狐之助此言一出,天晴聽見院子裡好些刀劍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摸花的動作停在半空,又小心翼翼的把手收回袖子裡。
這個動作被敏感的藥研見到,察覺到夥伴的情緒,知道一夥人尷尬站在院子裡也不是辦法,也幫著一期一振說話。
“咳……其他的事情先不管,既是新大將,秋田你們先去通知大家這個好訊息,我和一期哥先帶大將到手入室好嗎?”
“我們一直圍著大將,會讓她緊張的。”
黑髮戴著眼鏡、身穿醫生袍的藥研說著,其他人才如夢初醒的點點頭,就很快作鳥獸散了。
現場很快就餘下藥研和一期一振以及許久沒回到本丸的狐之助。
天晴這才自在了些,小心翼翼的起身和狐之助對視一眼。
狐之助也鬆了口氣,回說:“審神者,剛回到本丸我也有許多需要檢查的部分,你自己一人跟著藥研閣下和一期一振閣下沒問題嗎?”
天晴點點頭。
“那大將,請跟我們來。”藥研指著一個方向:“情況我也會在路上跟你說明的。”
*
其實情況無需等藥研解釋,天晴先前已經透過狐之助瞭解一二。
他們現在正要前往的手入室,是這座結界內的修復設施,不論是出陣、遠征或是在任何活動受傷的刀劍都會在手入室內療傷,假若是輕傷,手入室內的裝置能自動為刀劍修復,而假若是中傷、重傷……
那按照刀種與程度,那修復需要用上的資材與時間就會增加,因為需要挪用的靈力數量太多,一般中傷以上的手入工作都得交由審神者、或審神者代理的近侍處理。
只是這段時間,這座本丸裡都再無審神者,而先前為了維持本丸的伙食與運作,狐之助曾安排幾個隊伍外出遠征——也有的刀劍曾組成搜尋小隊,尋找突然失蹤的前任審神者。
因為這些,本丸裡累積了許多受傷的刀劍。
他們有些起初都得到了適當的治療,但自從最近本丸的靈量濃度越發稀薄,他們都捨不得挪用資源為自己手入了,受傷的刀男統統都疲憊的癱在手入室內,使得整個本丸上下,每人都帶著輕傷到重傷不等的傷勢。
解釋到此處,藥研越想越緊張,腳步都加快了。
“大家,我已經把審神者帶來了!”
藥研將手入室那日久失修的木門用力拉開,刷拉的一聲,好些灰塵木屑從門框上抖落。
灰白的陽光從門邊射入室內,鋪灑在地上幾個修長的身影上。
“這裡傷勢最為嚴重的是太郎太刀、大俱利伽羅和巖融!其餘的人都是中傷,輕傷的夥伴就負責維持本丸運作……”
藥研的聲音從天晴身後傳來,她的視線一個個的越過那些躺在床上的刀劍——最裡頭的太郎太刀、大俱利伽羅與巖融的身形健碩高大,衣服與刀刃卻都破破爛爛的掛在身上,連她來了都沒力氣抬一下眼皮。
不只是他們三位,其餘的刀劍其實不好到哪裡去,畢竟是一個靈力不充沛的結界,付喪神從戰鬥中回來也不會好過多少,所以橫躺在地上床上的其他身影,均是面青唇白、傷痕累累。
天晴站在房間盡頭、太郎太刀的旁邊。
藥研道歉的話傳來:“抱歉,一上來就讓大將你處理這麼多傷患,但我們本丸……”
[知道了,不用愧疚,這是我應該做的。]
天晴終於抬眸回應,她清冷的心音直接傳入藥研與一期一振心中。
終於聽到了審神者的聲音,卻是使用心音形式,藥研一下想起了當初那位陰陽師審神者。
心中多少有些懷念。
藥研紫色的瞳仁沉了下去,這期間,天晴也已經走到手入室深處了。
她來前聽狐之助說過手入方法——本丸的一切裝置簡單粗暴,簡單而言就是有靈力的審神者就能驅動了。
她左右環顧,再開啟旁邊的木箱,拿出一捆符紙。
[這些就是手入用的符咒?]
藥研這才回過神:“對,這個是審神者才能使用的修復用符咒,只要審神者決定好修復的物件,符紙就會自動吸取你的靈力來為我們修復傷痕。”
藥研解釋著,天晴看了眼面前的太郎太刀,下一瞬,手上的符紙就併發出光芒!
那一捆符紙從天晴手中飛出去,在空中排成列隊,再像繃帶膏布一樣一張張的貼在太郎太刀的身上,她的靈力透過符咒滲入太郎太刀的體內,一些肉眼可見的傷痕已經在逐漸修復。
天晴再將同樣的做法,應用在大俱利伽羅與巖融的身上。
“唔……”
“咳、咳咳……”
兩個神志不清的刀男在床上得到手入,臉上的青白色很快褪去了一些。
藥研沒想到天晴已經手腳麻利的開始為大家治療,想起過往本丸裡審神者若是一次性為四個刀劍男士以上治療,體力會有不繼……
“大將……”
藥研抬手想讓天晴休息一下,但她已經走到第六、第七位刀劍男士的面前了。
那些手入符咒一張張貼在刀劍男士受傷的部分,他們的魂體開始逐漸修復。
[藥研,請幫我將受傷的刀劍叫到手入室外吧,我一起將輕傷的部分都處理了。]
“大將你不用休息嗎?一次性處理這麼多傷患會掏空你的靈力……”
[大家已經痛苦許久了吧。]
她走到手入室最後一位刀劍男士的面前,為鳴狐整理好枕頭,就將符紙貼在他的身上。
[這點程度對我來說,沒關係。]
“這……”
[還有一期一振先生,治療用的符咒快不夠了,請幫我取新的過來。]
“好、好的,知道了。”
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見到女孩的雙眼——一雙澄澈的眸子亮得驚人,確實不像體力不支的樣子,為了拯救夥伴,還是馬上用跑的離開了手入室。
*
在確認藥研與一期一振遠走後,房間一下子回歸了平靜。
天晴如釋重負似的送了口氣,臉上多了一抹蒼白。
為了喘口氣,天晴也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手入室。
在見到室外猛烈陽光的瞬間,實際正因靈力迅速流失而力有不繼的她腳步趔趄了一下。
但她卻沒像料想中的那樣跌倒,她嬌小柔軟的身體只是晃了一下,就被另外一隻手著急的拉起摟到一個堅實的懷裡。
“啊哈哈哈哈,看來,你就是我們本丸新的審神者啊。”
跌入某個帶著淡淡茶香的懷抱中,天晴抬起頭來,琥珀似的瞳仁模糊了一下,才漸漸對準焦距。
在光芒中,天晴逐漸勾勒出眼前人的輪廓。
“……哎呀,此處是不是該先自我介紹?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我是三日月宗近喲。”
天晴聽著,卻也感覺自己應該沒聽進,畢竟仔細看清後發現,面前的男人,真是長了一張過分好看的臉了。
像夜空般沉靜深邃的藍瞳,高聳的鼻樑與漸漸滲入鬢角的眉,淡櫻色的薄唇上下翕動著,藍色不對稱的鬢髮隨著他說話時的呼吸從臉頰上滑落。
那真是一種無法以世間語言形容的精緻與端麗,不論是藍白的狩衣與那雕刻出來似的面容,三日月宗近身上的每一處細節都是完美,從他出現開始,天晴甚至感覺自己所處的世界奏起了高雅的和歌。
天晴覺得,三日月宗近指不定是她有史以來見過最美麗的存在。
只是,她為甚麼會覺得眼前的三日月,還是缺了點甚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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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太多了,有時候都要忘記自己早期寫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