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撥到幾周前。
化名衝矢昴的赤井秀一接到了詹姆斯的電話, 讓他和他一同參加一個會議。
“會議?”
“對。”
“是甚麼會議?”赤井秀一在問出這個問題時,其實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畢竟不單單是日本, 全球最近的局勢都很混亂,很難不讓人往那個方向聯想。
“就是你想的那個會議,是美國FBI與日本警方這邊的會談會議。”詹姆斯說得很直接。
“會議時間和會議地點?”
“明晚20點,我們會去現場參與, 到時候會有人帶我們過去, 而其他人是影片參加。”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詹姆斯又將一些注意事項交代了一遍, 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到了約定的時間, 果然有人前來接他, 被蒙著眼睛坐了一段路後,又在這名日本官方人員的引導下,進入了會場。儘管他們已經矇住了他的視覺和聽覺, 赤井秀一還是反射性用自己掌握的專業知識分析了下他們所在的位置——應該是在某處地下,位置仍在東京範圍內。
至於更具體的,赤井秀一沒有繼續分析。人家已經擺明了不希望他們知道,在這種合作狀況下, 他還是不要過於打探的好。
在確認可以揭開蒙住的黑布後,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足以容納上百人的大型會議廳,不過如今並沒有坐太多人。前面有個巨大的螢幕,顯示著參加會議的人員名單和臉。
不過只有幾個人的臉是露出來的, 其餘人攝像頭的位置都是黑的,並且使用了匿名。大概是為了保護參加人員的安全才特意這麼設定的吧?結合早前的人臉識別,赤井秀一如此想到。
赤井秀一觀察了一下, 發現了這些命名規則, 前面有F開頭的, 就是他們FBI;C開頭的……赤井秀一第一反應是CIA,但CIA派出的人應該已經死了,他們又是如何與日本警方取得聯絡的?
至於CS……應該是CSIS,加拿大情報組織。
AS……ASIS?澳大利亞?
M應該是MI6。
B……BND?
赤井秀一按下這個猜測,一時有些震驚。他瞥了一眼詹姆斯,來之前他也沒說這次的會議今日有這麼多國家參加,日本這邊是怎麼做到的?各國的情報共享絕對是可能主動的,他們這是準備了多久?又跟其他國家磨了多久才有這番效果?
——國家的情報是絕對秘密的,交易和情報共享是不存在的,尤其是在多黨派、多政黨國家,更加不可能。以美國CIA和FBI為例,這兩個在外國看來同屬於一個國家的機構,都不可能做到情報共享,更何況涉及了這麼多國家?
詹姆斯心內同樣大為震撼,不過他面上仍舊維持著平和的假面,與赤井秀一對視了一眼,又各自移開視線。
他們就著這個猜測仔細確認了下,發現參加會議的人並不多,應該是選派了代表和精英一兩名,其餘人員將在事後通知,或直接安排。
從安全形度來說,這確實是必要的。
黑田兵衛已經站在了主席臺上,朝他們點頭示意。除了他們以外,在座的人中,赤井秀一倒是見到了幾張比較熟悉的臉。
——一個曾經壓著他們簽下了保密協議,以及合作協議。
——另外幾個,似乎曾經給他添過好幾回堵呢?
對方几人看到他,也咧嘴一笑,分明認出了他。
“……”赤井秀一想,也許,他走錯地方了?
黑田兵衛輕咳一聲,打破了短暫的僵局,在所有人將視線對準他的時候,他卻並沒有開口說話,而是看了眼時間。
距離約定的20點還有幾秒鐘,這時,一名新的成員接了進來,對方同樣使用了匿名,但卻是0開頭,且只有兩個數字:00。
“抱歉,我來晚了。”這位純數字的新成員同樣沒有露臉,一進來就先道了個歉。
赤井秀一卻在聽到聲音的一剎那睜開了那雙犀利的狼眸,墨綠色的瞳孔在一瞬間緊縮。
波本?!
這個聲音,不會錯!絕對是波本!始終將他視作宿敵的赤井秀一自認絕對不會聽錯對方的聲音。他目光迅速略過主席臺上的黑田兵衛,又略過身邊的幾名日本警察,卻沒能在他們臉上察覺甚麼問題。
似乎他們對這位新加入的成員並沒有甚麼疑問,甚至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態度。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上司,詹姆斯似乎同樣沒有察覺到甚麼問題——畢竟他與波本並沒有直接接觸過。他眉頭微微皺著,開始想念據說已經死去的水無憐奈,如果對方在,說不定他還能就這件事與她討論一下。
——事實上,他所懷念的水無憐奈,也就是本堂瑛海本人以及她的父親伊森·本堂卻參加了這個會議,在聽清這個代號“00”的成員的聲音時,他們同樣震驚了。
但緊接著本堂瑛海又自己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可是多國官方情報機構的正式洽談啊?怎麼可能會讓組織的人混進來?如果組織成員真的可以如此囂張的進來,並且光明正大的出現在所有人面前,這……笑話就鬧太大了。
應該,是她想多了?也許只是聲音相似?
似乎也有其他人對此有疑惑,他們聽到有人問:“這位是?”
黑田兵衛簡單介紹了一下:“這是我們日本公安警察,降谷君,今天會議涉及的情報大多由他提供。”
“大家好,初次見面。”降谷只是打了個招呼,便將主場交還給了黑田兵衛,兩個人默契的無視了因為這兩句話而造成的騷動。
不提這個以前完全沒有聽說過的姓氏,光是“所有情報都由他提供”就已經很可怕了。他們今天要討論的話題是甚麼?是那個盤亙了大半個世紀的黑色組織,為了獲取這個組織的情報,他們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現在這個日本人竟然說這個所謂的“降谷君”提供了所有的情報?
當即就有人開始嗤笑了。
他們來參加這個會議可不是來浪費時間的。
“這位……降谷?”有人略帶浮誇的叫出了這個名字,語氣讓人不適,赤井秀一注意到坐在他不遠位置的幾名警察已經皺起了眉頭,其中一個甚至開始蠢蠢欲動的活動起了手腕,而發言的這個人還一無所知地繼續質疑著,“當然我並不是想否定你,但畢竟這是一場嚴肅、重大的國際會議,我想你們日本人也不想因為一些毫無依據的小道訊息導致最終行動失敗?所以我只是代表諸位確認一下,降谷君有甚麼功績嗎?”
坐在座位上的幾名日本警察聽得拳頭都硬了。
“這人說話好欠揍啊。”萩原研二低聲道,嘴角噙著笑——冷笑。這群傢伙馬上就會知道自己得罪了誰。
“呵!”松田陣平冷笑一聲,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赤井秀一難得目光呆滯地看著他們,但其實他的焦距壓根不在他們身上,他只是頭皮發麻地想到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別告訴他,這麼久以來,被他始終當成是宿敵的傢伙……其實是日本公安派出去的臥底……吧?
他勾了勾嘴角,似乎想嘲笑自己這個想法。
“AM,是我的情報代號。”降谷君吐字無比清晰地將這兩個字母吐出,CIA和FBI霎時如同被人狠狠扼住了喉嚨的可憐人一樣,靜默無聲,他們同樣注意到,其他幾個情報組織也都閉上了嘴,他們瞬間恍悟,原來不只有自己是那個可憐人。
AM。
這他媽的,不就是那個經常給他們寄賬單的傢伙嗎!原來他們死活查不到的人在這裡!幾位知情人士按捺下跳起來罵人的衝動,暗暗磨牙的同時,又詭異地沒有了異議,如果是AM的話……算了,AM的話,他們無話可說。
不太瞭解內情,至少不知道這個代號的人有些詫異自己上司的緘默,但能站在這裡的,都不是傻子,上司都閉嘴了,他們總不會不識趣地繼續追問,尤其他們上司表情好像很痛的樣子……就不戳上司的肺管子了……吧?
赤井秀一內心不祥的預感越發濃重了,他沉默著聽著會議的正式開始。
“看來大家都沒有疑問了?”黑田兵衛環視了一週,見眾人都沒再吱聲,正式進入了正題,關於本次會議的主題,大家想必也都清楚了,這是我們擬定的初步計劃,大家可以先過目一下。這些計劃,都是建立在降谷君提供的情報基礎上的,如果大家有甚麼疑問,現在就可以提出來,我不希望出現有疑問卻不提,最後私自行動導致我們的行動功虧一簣。”
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幽默”地套用了之前那位質疑人士的句式道:“畢竟這是一場嚴肅、重大的國際行動,不是嗎?”
“……”該死的日本人!在場的幾名美國人咬牙切齒,誰讓之前問出這話的人是他們的人呢?不過反正現在隔著螢幕,誰也不知道誰是誰。這麼一想,他們又坦然了,若無其事地看起了這份分享過來的計劃。
越看,他們越心驚。這是對組織瞭解到了甚麼程度,才能制定出這樣的計劃?!
“……這份計劃是誰制定的?”有人恍惚問道。
黑田兵衛以問代答,運用無比熟練:“這位先生是有甚麼問題嗎?”
“……不,只是這份計劃太……精細了,所以忍不住想問一下。”
黑田兵衛瞭然一笑,並不居功,甚至十分驕傲:“自然是降谷君。”
眾人倒抽一口氣,可以預見,這個名字將在今天刻入他們的腦海。
赤井秀一同樣在檢視著這份計劃,越看越恍惚。相似的聲音,計劃上熟悉的措辭感,同樣精通的、甚至讓這麼多國家的情報專家都找不出源頭的高超情報收集技術和資訊科技手段,更重要的是,這份計劃的制定需要詳細到可怕的組織情報資訊,而這一切……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氣,他最終不得不承認,那個可怕的猜測成真了,這個日本公安警察降谷,十之八九就是組織代號成員波本——那個被他們視為心腹大患的情報專家。
……你他媽是臥底,你早說啊!!!難得的,冷靜自持的赤井秀一爆了粗口。最關鍵的是,既然你是臥底,為甚麼在組織裡要這麼針對我啊?!你他媽不是早知道我是FBI了嗎?!
赤井秀一回憶起當初在組織裡的種種針對,以及好幾條匿名簡訊……他只覺心頭一梗,心情無比複雜。
和他一樣想爆粗的,還有同樣想到了這一層,並且回憶起了一度被對方若有似無的恐嚇、威脅的本堂父女。
……無FUCK說。
……算了,波本是日本警方臥底,總比他真的是組織代號成員好,尤其對方可是那個棘手的情報專家!對,沒錯!就要這麼想!他們試圖安慰自己。
……不行,還是好心梗啊!!!
波本!!
降谷!!!
你當年一定玩得很開心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