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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35章 第 35 章

2023-01-23 作者:貓吃雪

 赤司從馬場出來的時候, 司機停在路口,一頭紅髮的黑衣少年在綠意濃濃的樹蔭下過於瑰麗,色彩反差異常明顯, 就像一株火紅的優雅玫瑰。

 即使運動過, 少年也氣息平和,聲音略帶沙啞, 卻乾淨、清爽。

 “去本宅。”

 司機不敢看赤司。

 一連幾天, 赤司宅都是死氣沉沉,陰雲密佈的氛圍, 因為夫人的病情, 小少爺三天兩頭去本宅,除去偶爾來馬場跑兩圈,少年把全部的身心都投在了繁重的課程上,幾乎不曾喘息。

 但儘管如此,他看起來還是精神尚佳,沒有一丁點疲倦的懈怠。

 司機專心致志地開著車, 身後人內斂卻冷淡的氣息讓他始終不敢分神,斂氣屏息。

 只不過, 很突然的, 在車駛過某個熟悉的路口時,一直沉默著的赤司少爺, 卻驀地出聲。

 “開慢點。”

 ?

 司機不明所以。

 但,車速也很聽話地放慢了。

 :

 萊萊今天很倒黴。

 和美穗子約好去給小貓打針,結果對方要上補課班。

 赤也好像還在睡懶覺。

 幸村同學和真田同學, 應該在網球場。

 不願意麻煩別人, 於是宅了好幾天的萊萊, 自己揹著貓包出門了。

 小貓在裡面亂動, 可能是覺得不舒服,萊萊把它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放在地上,引它走路。

 但它又一動不動,看到這麼多生人,可能是在害怕,隔著車窗能清晰地看見,帶著遮陽帽的女生在蹦蹦跳跳的逗著不願意自己走路的小貓,每次都失敗了。

 她棕灰色的頭髮在烈日炎炎下,有些近乎銀色的透明,白色的裙角也在活潑的蹁躚,可惜小貓並不領情的樣子。

 半晌,也許是放棄了,她認命地抱起懶貓,選擇自己負重前行。

 可倒黴的地方就在這裡。

 不過就是轉瞬,不願意坐擁擠,悶熱,又潮溼的電車,也沒有帶傘的妹山萊,走在路上,碰見了驟降的大雨。

 “啊……”

 女生喉嚨裡都是驚訝的意味。

 怎麼這麼倒黴呀……這樣想著的萊萊,下意識就想護住自己的漂亮頭髮,但是她懷裡還有一隻貓咪。

 於是她把貓抱進懷裡,悶著頭往最近的地鐵站跑,向來過分愛漂亮的女生今天穿了一雙不易於跑步的鞋,在風雨裡像一隻輕盈的藍色飛鳥。

 因為馬路邊來來往往的車輛,她白皙的小腿也濺上汙漬。

 很少會如此狼狽的妹山萊,正想跑去擋雨的地方好好擦擦腿上的泥漬,萊萊的身側緩緩停下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身上滿是雨珠,萊萊有些不明所以,下一秒,車副駕就被人開啟,有人拿著傘,為她遮住了雨。

 “額,謝謝…”

 話沒有說完整,萊萊就眼尖地認出,這個黑衣服的臉熟男人,似乎是那天與赤司隨行的某位保鏢。

 “……”

 原本道謝的嘴角僵硬住了,不是吧……又來?

 有點慶幸自己這種時候竟然好的不得了的記憶力,她心不在焉又心虛地看了一眼密不透風的車後座。

 赤司不會在車上吧,救命啊……

 萊萊抓心撓肝地想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樣,她淋了雨以後的美貌值和體面值,有沒有掉光。

 女生心裡甚至有點嬌氣任性、無無處發洩的委屈。

 這算甚麼啊……為甚麼自己所有尷尬的場景,都要被對方看見呢。

 萊萊吸氣。

 “那個,謝謝,把傘給我就好……”

 ‘我自己走’還沒說出口,保鏢先

 生已經眼疾手快地拉開了車後座。

 ??咦!

 不要啊!萊萊試圖伸出爾康手。

 她現在這麼狼狽,怎麼能就這樣被裡面的人看見嘛!可惡的保鏢先生……快讓她走啊!不要拽她了,雖然你的動作很溫柔但是她不行的……

 這樣的顱內掙扎,在看到空空如也的車後座時,就尷尬地戛然而止了。

 沒有人在。

 是溫暖、乾淨、舒適的環境,被雨淋溼的萊萊愣在原地。

 誒?

 啊……這樣啊。

 妹山萊為自己剛才豐富的內心活動,感到一絲尷尬。

 “小姐,請上車。”

 妹山萊呆呆扭頭看著黑衣保鏢,她原本懊惱、驚恐的精彩表情,如潮水一樣褪去。

 撥出一口氣。

 “……哦。”

 :

 車裡很溫暖,東西妥帖地放在周圍,萊萊拿過乾燥的毛巾給自己擦頭髮,只淋了一點點雨的貓貓懶洋洋地窩在女生腿邊。

 擦過以後,心情平復,萊萊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

 那個傢伙,大概也猜到自己上車前會有這種曲折的心理活動了吧。

 牴觸,驚恐,死活不願意上車,到開啟車門發現是虛驚一場……這樣鬧出的烏龍,也一定是對方提前就已經知道的,萊萊覺得自己的心理活動,被對方遊刃有餘地窺視的乾乾淨淨。

 她臉紅了。

 為甚麼感覺自己被戲弄了。

 那個赤司,現在是不是躲在哪裡偷笑啊……

 即使赤司不在,萊萊也莫名覺得緊張。

 車廂裡是一股溫暖又冷淡的氣息,像淡淡的松香,又像凜然的冰雪。或許,前不久,他就坐在這裡……想到這個,女生有點侷促不安。

 女生的視線不經意掃過座椅旁整齊的書頁,萊萊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那個人,會看甚麼書呢。

 結果——

 《君主論》

 《厚黑學》

 《cesare》

 《……》

 “……”

 ……打擾了。

 這是甚麼啊?好恐怖啊這個人。

 是昨天晚上,捧著花花綠綠漫畫睡著的她不配了。

 一時被震驚到,萊萊很想說話,可是司機和保鏢都一言不發,妹山萊憋了很久,她快要被這種冰冷的氣息給凍死了。

 ……他們是怎麼做到一句話都不說的。

 “那個,你們赤司少爺呢。”

 “赤司少爺在前面的籃球俱樂部下車了,他囑咐我們務必將小姐送回家。”

 “……”

 原本以為會和司機保鏢就這樣開始嘮嗑,結果萊萊發現前面的人答完這個問題,就沒聲了。

 好像機器人……

 “我在寵物醫院下車。”

 “好的,小姐。”

 不死心,繼續。

 “我爸爸在赤司家嗎?”

 “不在,小姐。”

 “……”

 話癆妹山萊受不了了。

 空氣都如此凝固了,大可不必這樣一板一眼啊,答完之後為甚麼沒有下文。

 你們不是會說話麼,多說點啊。

 雨勢漸漸變小,到了寵物醫院,女生迫不及待地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抱著貓貓跳下了車。

 司機和保鏢原本沒有甚麼表情的臉這才有了一絲波瀾。

 他們為難地看著妹山萊。

 “妹山小姐,少爺說了…”

 “沒關係!”

 “我有傘就好了…”

 女孩

 子眨著藍眼睛,被黑色的大傘包裹,半乾的頭髮耷拉著,卻依舊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顯得極為纖細嬌小,脆弱又姝麗。

 半晌,女生躊躇不決,從牙縫裡擠出來一點聲音,充滿不甘,又莫名鄭重。

 “還有,請向赤司徵十郎,轉達我的感謝。”

 *

 晚上的時候,萊萊吞吞吐吐地和爸爸媽媽提起白天的事情。

 儘管已經離隔著車門,不知道算不算見面的那天,過去了很久,可經過下午的事情,萊萊對赤司的觀感,更復雜了。

 這是女生少有的奇妙感覺。

 因為永遠看不見,摸不著,雖然共處同一片土地,隔著一個妹山塱,但對方也仍然像活在另一個世界裡的人。

 赤司的事情,她既好奇地想知道,又有點莫名的牴觸。

 這種心情,在不經意聽父親說起赤司如今在學的課程時,飆升到了頂點。

 聯想到他車裡的那些書籍,萊萊有點茫然。

 “那麼,他不會累嗎?”

 儘管知道,不應該對這種家族繼承人的精英教育置喙甚麼,萊萊還是覺得……內心有些難以平靜。

 她的父親面色平靜。

 “徵十郎遊刃有餘,他從未因為這些事情,苦惱過。”

 “……”

 “那麼,就沒有甚麼業餘的興趣愛好嗎?”

 萊萊繼續不死心的追問。

 她想了解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赤司也該像個小學生的樣子吧。

 “很多啊。”

 妹山塱颳了一下女兒的鼻子,麵粉蹭到萊萊的臉上,像個花貓。

 “小提琴,鋼琴,馬術,書法,各種棋類,籃球……”

 不過,真正算得上愛好的,大概只有棋,和籃球。

 這還是赤司詩織頂著莫大的壓力,為兒子爭取得來的一絲喘息。

 “爸爸,別說了……”

 妹山萊難以置信,想想自己懶散的個性,她又自慚形穢。

 萊萊表情難看地揉著手裡的麵糰,心頭升起莫名其妙的緊迫感。

 馬上小學畢業了……

 “爸爸,媽媽,我要不要去學點甚麼?”

 小小年紀就看得懂那些書嗎,頭腦這麼好嗎……儘管不願意承認,但,真是了不起啊。

 而且,

 “明明是業餘的興趣愛好吧,為甚麼聽起來也像甚麼非完成不可的kpi一樣……”

 被女兒這種淳樸的形容給逗樂了,妹山塱笑了一會,臉色又慢慢變得微妙起來。

 看著爸爸漸漸變得肅然的臉色,萊萊搓麵糰子的手也停了下來。

 妹山塱拍了拍萊萊的頭。

 “赤司是很與眾不同,不過,”

 “萊萊……你永遠這樣,就好。”

 “甚麼都不用學。”

 她的爸爸媽媽,在燈光瑩瑩的室內,相視一笑。

 “萊萊開心,最重要。”

 於是,話題又逐漸從赤司的興趣愛好,轉移到了赤司家昨夜送來的生日賀禮上。

 那是一幅端正不凡、珍貴異常的水彩。

 昨天晚上,等赤司家的人走後,母親似乎很欣賞地看了半天,萊萊當時也在一邊揹著手努力看了很久,但她覺得自己,實在是鑑賞不來。

 現在,媽媽再次提起了那幅畫作。

 “是佳樹老師前年拍賣的作品,我記得,當時並不是赤司家拍下的。”

 “不是甚麼大作,但是佳樹老師的作品很少捐贈,”

 “所以很難得。”

 萊萊有點茫然。

 “那麼,赤司家現在,又是怎麼得到它的。”

 為了給媽媽送生日禮物,所以又專門去買回來嗎。

 雪原吉世美麗的五官微動,她看向天真的女兒。

 “這個嘛,當然是找到的。”

 ……模稜兩可的答案。

 也許是看女兒太過無聊,妹山塱順帶給萊萊科普起了赤司家的歷史淵源。

 “所以,爸爸,甚麼是御曹司。”

 “……就是名門鉅子,有錢有權的貴族。”

 不僅是日本屈指可數的財閥,還是一個古老又龐大的貴族。

 並不只是單純的有錢,它還有歷史底蘊,還有權利,它會影響國家的經濟,會壟斷,甚至會介入政治,總的來說就是…過於遙遠,又近在咫尺,與人民息息相關,掌握著日本經濟命脈的,這樣一個家族。

 這就是赤司。

 好可怕。

 萊萊有點垂頭喪氣。

 “爸爸,我家是不是比赤司家差遠了。”

 莫名其妙的勝負欲,它又上來了。

 在妹山萊不明所以的表情下,爸爸媽媽饒有興致地問她。

 “為甚麼這麼說?”

 相當單純的回答。

 “因為,爸爸只是個下棋的,媽媽只是個畫畫的。”

 跟甚麼曹御司還是御曹司一丁點關係都沒有吧。

 在妹山萊嘴裡,赫赫有名、在各自的領域獨領風騷的妹山塱和雪原吉世,竟然還能如此的普通又接地氣。

 聽到女兒這種淳樸的回答,聞名全國乃至世界的這對棋手和畫家面面相覷。

 妹山夫婦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時太過低調,以至於讓女兒產生了這種錯覺。

 “親愛的,我們這麼早隱居神奈川,是不是錯誤的決定。”

 “親愛的,我覺得你說得對。”

 ……甚麼呀。

 妹山塱把萊萊抱到了媽媽的腿上,摸著女兒的臉蛋。

 “萊萊,”

 “如果讓你去和赤司交朋友,你願意嗎?”

 啊……?

 不是在說誰的爸爸更厲害嗎?爸爸怎麼突然就說起了這種問題。

 妹山萊遲疑 : “我可以說不嗎?”

 妹山塱摸著她的頭髮,溫和地笑了。

 “萊萊當然可以,對他說不。”

 “這就是爸爸,對於上一個問題的回答。”

 萊萊似懂非懂。

 “這又是甚麼意思,是說……”

 爸爸和赤司的爸爸一樣厲害嗎?

 好耶!!

 雪原吉世在餐桌上做回禮的和菓子,父女倆說完悄悄話,湊過來幫忙的時候,萊萊聽見媽媽苦惱的嘆氣聲。

 “不知道那位赤司徵十郎,喜歡甚麼口味的。”

 “不如,問一下赤司夫人吧。”

 因為萊萊其實一直都很好奇,赤司夫人是甚麼樣的人,現在猛然抓住了機會,她想問個不停。

 女孩表情嚮往。

 “她是不是很漂亮呢。”

 爸爸摸著她的頭。

 “萊萊可以去見一見哦,她是爸爸和媽媽的同學。”

 “詩織阿姨,是普通富貴人家的女兒,溫柔美麗,大學畢業,偶然和赤司徵臣相識,沒過多久,兩個人便自由戀愛、結婚。”

 如願聽到了想聽的豪門愛情故事,萊萊正在興頭上,她出神地揉著手裡的麵粉。

 “然後呢?”

 “沒有甚麼電視劇裡面,我給你五百萬,你離開我兒子的橋段嗎?”

 “……沒有。”

 不知道為甚麼,聽到女兒這

 種形容,聯想到赤司徵臣,妹山塱好想笑。

 “沒有人會反對,因為那是赤司徵臣的心之所向。”

 “他們的婚姻很順利,很幸福,沒過幾年,兩個人就生下了赤司。”

 “那一年,萊萊也出生了哦。”

 原本想分享給女兒,她和赤司同年同月同日的這個事情,但妹山塱還是莫名其妙吞下了這句話。

 他訴說著自己所瞭解到的冰山一角。

 “赤司出生後,很合理的,是唯一的繼承人,並沒有人敢質疑甚麼。”

 “不過,家族這麼龐大,嫡系支系繁多,也不是沒有人想過要擠掉徵十郎,很自然的,詩織就是被攻擊的物件,這樣一位遠遠超出合格範疇的,足夠驚豔的繼承人,卻沒有一個出身匹敵的母族……”

 這是徵十郎的瑕疵。

 不過,有赤司徵臣在,沒有人敢當面置喙。

 妹山塱沒有嘆氣,但他的眉眼裡,有些像雲霧繚繞一樣的情緒。

 “即使是這樣,被虎視眈眈的盯視,應該也沒有人能做得到這一點,赤司就是赤司,一個自身強大的人,母親不會成為他的弱點。”

 因為那個小孩,足夠優越,足夠權威,能讓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地低下頭顱,不得不臣服,就算沒有赤司徵臣,赤司大概也能讓所有人心悅誠服。

 恰恰相反,母親不是他的弱點…而是,他的支柱。

 如果有一天這個支柱不在了……赤司徵十郎,該會有多麼痛苦。

 是離自己過於遙遠的,這些事情,妹山萊聽得表情一愣一愣的。

 “所以赤司同學,才要這麼辛苦嗎?”

 妹山塱垂眸看著萊萊。

 他的女兒,永遠這麼天真,坦率,看問題單純,卻柔軟善良的,讓人不忍苛責。

 “這是他的榮耀,和使命。”

 萊萊有些無端地難過起來。

 “是嗎。”

 她頓時不覺得自己在赤司的車上,看到的那本凱撒大帝,有多麼宏偉難辨了。

 它明明,就泛著冰冷的苦澀,讓人敬而遠之又畏懼的榮耀。

 *

 萊萊做了很多和菓子,因為爸爸說,要帶她去見那位溫柔美麗的詩織阿姨。

 雖然有的做的有些醜,但是爸爸說,詩織阿姨是一個很溫柔很可愛的人,才不會在意這種事情。

 那天,萊萊挑了半個小時的裙子,媽媽給她紮了超級漂亮的公主頭,臨走的時候,爸爸從院子裡摘了一朵淡粉色的雛菊,插進了萊萊蓬鬆美麗的髮髻裡。

 “媽媽,阿姨會喜歡我的貓貓嗎?”

 小愛麗被圈在懷裡,如此可愛的一人一貓。

 “當然會哦。”

 到了療養的莊園,萊萊果然受到了詩織的熱烈歡迎。

 “萊萊。”

 “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被詩織阿姨拉著手,軟綿綿地說著話的時候,萊萊覺得自己的心都被融化了。

 紅髮女人好溫柔啊,是和自己的媽媽,不一樣的另一種感覺。

 “萊萊很可愛,阿姨很喜歡你。”

 萊萊的頭髮被詩織摸了摸,她白皙的指尖觸控到女孩髮髻裡帶著朝露的雛菊。

 “是萊萊自己種的,對不對。”

 “對!!”

 萊萊也見到了赤司徵臣。

 他是一個面容冷硬又威嚴,英俊卻又不苟言笑的人,也許是常年深居高位,他和溫柔的赤司詩織,完全的截然相反。

 就像一隻柔軟無害的羔羊,和盛年裡不怒自威的雄獅。

 萊萊這樣形容出來的時候,赤司詩織笑的很愉悅,臉色也泛起了紅暈。

 赤司徵臣瞥了萊萊一

 眼,倒也沒有表示甚麼。

 身為赤司家的領頭人,他身上有一種上位者的氣息,可是這種氣息,在赤司詩織的身邊,很明顯地就軟化了。

 這是妹山萊在自己爸爸和媽媽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樣的東西。

 原本一切都很祥和,就連赤司徵臣的臉上也會浮現一絲淡淡的,少有的笑意。

 赤司似乎忙於學業,要到傍晚才能趕過來,妹山萊心頭有些鬆了一口氣,卻又開始為沒有見過面的、忙碌的赤司傷感。

 總覺得,現在這麼好的氛圍,他應該在這裡的。

 詩織的狀態似乎很好,除了身體過於瘦弱,臉色有些白,萊萊完全看不出來她那裡生病了。

 可是,原本已經約好,午飯過後給萊萊編頭髮的詩織,又進了搶救室。

 萊萊從樓下慢慢走上來,她靠近走廊。

 那裡,是大人們的區域。

 一片警衛和保鏢嚴嚴地把守著,不止如此,樓下也是,萊萊剛剛目睹了,赤司家的管家打發走了一群不知道從何處聞風而來的記者。

 赤司徵臣和妹山塱,以及雪原吉世,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一片死寂裡,急促、緊張的心跳,會醞釀出苦澀和難過的情緒。

 無所適從的妹山萊還來不及為詩織阿姨陷入悲傷,不遠處響起的熟悉嗓音,讓女生踱步的腳尖倏然一愣。

 “我說過吧,這裡的訊息,”

 明明是那一次在電話裡聽到的熟悉音色,它不再溫和了,現在,是冷酷到不近人情,讓人莫名膽寒的——

 赤司徵十郎。

 紅髮男孩平淡的側臉似乎有一絲哂然,他從容不迫地逼問。

 “是怎麼傳出去的。”

 “外面的媒體,你們應該好好處理掉吧。”

 赤司似乎在斟酌,語氣平常又殘忍。

 “再有下一次的話,……”

 “可是,赤司少爺,您的表弟,還有您的幾個堂兄……”

 他們好像也來了。

 這種話,沒有機會說出口,因為赤司的表情,所有人都住嘴了。

 “我說過了吧,一個都不可以放進來。”

 是少年近乎疲累卻依舊在做著命令的語氣,走廊盡頭,他的身影有些模糊。

 妹山萊在另一端默默遙望,她知道,他的肩膀還是那麼挺直,巍然不動。

 人漸漸退去了,走動的聲音井然有序,卻也紊亂不堪,來來往往的人裡,赤司有些孤獨的背影被金色的落日擠壓,他好像變成了走廊盡頭一個小小的縮影。

 剛剛還強勢的、冷酷到讓人忍不住打寒噤的這樣一個人,在這種時候竟然單薄的有些……可憐了。

 一個完美的名門鉅子,權威的象徵,各個方面都是百分百的人,但是這種時候,他卻只有他一個人。

 “不用去這麼多人……”

 乾澀又堅定的聲音傳來,萊萊從拐角處慢吞吞地走了出來,她輕盈的裙襬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美麗的光暈,卻無人欣賞。

 突然出現的妹山小姐,讓準備下樓的保鏢們滯留在了原地。

 她輕盈又默默地往前。

 “剛才,管家已經讓他們走了。”

 用一句“赤司家會記住今天在座各位的每一張臉”這種簡單的話,就打發掉了那群人中的絕大部分。

 現在,那幾個還繞在莊園外不肯走的,可以合理採取一些強制手段了。

 赤司對這裡的動靜置若罔聞,少年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有一種人是這樣的。

 越是感到難過痛苦,感到不安,感到壓力,情緒極為不穩定的時候,他反而越是表現得冷靜,蔚然不亂。

 赤司越是這樣,萊萊越是覺得……難過。

 手術室裡的詩織阿姨,外面亂糟糟的記者、虎視眈眈又不懷好意的同宗,還有面無表情的赤司徵臣,妹山塱,雪原吉世。

 她茫然被動地旁觀著這殘酷的,成年人的一切。

 萊萊覺得很難受。

 那麼……身處其中的赤司,又作何感想。

 直到自己的手被甚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赤司才倏然回神。

 他緩慢地扭頭,目光所及處,是一片粉色輕盈的紗。

 少年紅的致命的眼睛,對上了女生澄藍的瞳孔,她的眼睛裡,完完全全倒映了赤司的影子。

 女生的語氣明明不穩,表情好像要哭出來了,卻還在極力鎮定自若地看著他,她的手,也不知甚麼時候不受控制地握住了赤司的手臂,企圖笨拙地給他安慰。

 赤司聽見她說 :

 “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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