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喧鬧的酒館中, 他的聲音格外清晰,裹著清風,吹入了吧檯後的兩人耳中。
迪盧克見司露愣在原地,沒有回答的意思, 便由他開了口。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那是獲勝者才能得到的獎品。”
綠衣的吟遊詩人似乎和迪盧克十分熟稔的樣子, 他笑得胸有成竹。
“我可是連續三屆蒙德城最受喜愛的吟遊詩人的蟬聯冠軍,蒙德城的吟遊詩人中, 無人不知曉我溫迪的大名~”
迪盧克顯然不想和他在這裡掰扯嘴皮子, 他指了指酒館二樓:“那裡是參賽者的準備區——先說好, 雖說參賽者準備階段有免費飲料供應, 但不包含酒精飲料。”
溫迪似乎失望了一下:“欸?怎麼這樣……”
但他很快振作起來:“沒關係,不過是晚點獲得那份獎品而已, 好菜不怕晚嘛。”
說著他向迪盧克和司露告別:“那麼二位,一會兒見。”
他正要跨步上樓,卻在走到一半想起了甚麼,折返了下來,眨巴著漂亮的綠瞳, 看向了司露。
“請問你們這兒有備用的琴嗎?我的琴今天忘記帶出門啦。”
司露笑了一聲:“噗,你這樣的吟遊詩人可真少見。”
還是第一次看到不帶琴出門的吟遊詩人呢。
溫迪答得理直氣壯:“畢竟我是蒙德城最特別的吟遊詩人嘛!”
司露:……沒在誇你哦。
迪盧克也微微無語了一下,而後看向旁邊的查爾斯:“查爾斯,去倉庫中幫他找一把。”
天使的饋贈畢竟是酒館, 這些必備的器具總是不缺的。
溫迪心滿意足地道了謝, 轉身去樓上準備了。
司露看向迪盧克:“迪盧克老爺和這位名叫溫迪的吟遊詩人很熟?”
迪盧克雙手環胸:“談不上很熟。如他所說, 他是蒙德城久負盛名的吟遊詩人, 也時常會來天使的饋贈賺些外快——雖然那些摩拉到手沒多久就被他全買來喝酒了。”
司露:……不愧是你, 巴巴託斯。
“一定要說的話……他引起我注意的點, 是他詩歌的題材。”
“題材?”
迪盧克頓了一下:“他從不歌頌風神。”
司露歪了歪頭。
迪盧克向她解釋:“就如同璃月港的說書人喜歡歌頌巖王帝君的功績,蒙德城的吟遊詩人,大多也偏愛風神相關的故事與事蹟。
“風神帶領人民推翻高塔暴君的統治,建立新蒙德,又在貴族政||權腐朽之際降臨人世,將屬於風的自由歸還於人民……這些都是經久不衰的故事。”
司露:“那他不唱風神,都唱甚麼呢?”
“自由——真正的自由,七國之中五花八門的故事,天南海北,唯獨沒有神蹟。”
司露笑了笑:“這就是迪盧克老爺偏愛他的原因?”
迪盧克微微側目,“我看上去和他關係很好?”
“唔,不太好,”司露認真想了想,“但從你的描述中,我也聽出了‘欣賞’二字。”
迪盧克向來緊繃的唇邊似乎鬆了幾分,細看過去,揚了淺淺的一個弧度,“……誰知道呢。”
【系統提示:迪盧克好感+3點。】
回答了她的問題後,便輪到迪盧克發問了。
“所以,這就是你今天舉辦這個比賽的目的?”
司露眨眨眼,“甚麼目的?”
迪盧克的目光定到了她的臉上:“引出一個人,那個人還必須是會被獎品吸引來的吟遊詩人——現在看來,就是他了?”
司露並不意外迪盧克會猜到她的目的,她也準備好了說辭,但現在卻
不是回答的最佳時機。
迪盧克見她沉默,語調微微柔和了兩分,“不用緊張,我答應幫你這個忙,就不會質疑我的盟友。我只是好奇,你怎麼能肯定他會來?”
司露學著他的樣子,揚起了一畫素的微笑。
“……誰知道呢?”
事實上,這個問題群友也問了。
[群聊]司露:很簡單,因為按照你們給我敘述的劇情,風神很迫切想要給特瓦林正名。
他們這些知情人知道特瓦林是被“腐蝕”而非“背叛”,但蒙德民眾不知道。
在他們心中,曾經的“東風守護”已經成了一條魔龍,它對著被風神眷顧的土地亮出爪牙,宣召著自己被“遺忘”的不滿。
遊戲中,溫迪特意將玩家引去了蒙德城最大的廣場,聚集了一大批觀眾,給大家吟唱特瓦林過去的故事——他不希望自己的友人,蒙德的英雄,成為如今大家心目中的罪惡之龍。
而今天,她已經將現成的觀眾聚集在了酒館裡,再加上這兩張免費暢飲券,溫迪沒有理由不現身。
如果他真的這麼沉得住氣……大不了他們讀檔時間重來嘛。
戲臺已經搭好,主角準備就緒。
她趴在二樓的欄杆邊,靜靜地聽風神吹奏名為“曾經”的曲調。
群裡還在熱熱鬧鬧地討論著那個神秘人,司露從群聊記錄中扒出了幾個關鍵詞。
“男的”、“風元素”、“會飛”、“是不認識的人”。
木魚是原神老玩家了,如果是連他都不認識的人,那或許說明遊戲裡尚未出現過?又或者是出現過,但並非重要的NPC?
……但不重要的NPC會有那樣的身手嗎?
樓下的風神一曲奏畢,在司露走神看群聊間,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想了想,向酒館頂樓的陽臺走去。
推開高處的陽臺門,司露循著夜風中的酒香,在屋頂上看到了坐著的酒鬼詩人。
司露沒有刻意壓低腳步聲,她走到了他身後,看著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然後抬頭向她微笑。
“風中傳來了熟悉的氣息……我們又見面了,司露小姐。”
溫迪的話直白得出乎司露預料,但她很喜歡這份直白。
她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我們見過嗎?”
溫迪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腦袋,“唔……是我喝醉了嗎?我記得我們剛剛在樓下見過一面呀?”
她側目:“但我從頭到尾沒有說過我的名字。”
吟遊詩人“嘿”地輕笑一聲,“鄰邦來的旅行者,仗義出手相助蒙德,與巨龍作戰,將它抵禦在蒙德城外——你聽,連風都在傳唱榮譽騎士們的故事哦。”
司露聽了他的話,伸手撩開了耳邊的鬢髮,似乎真的認真在傾聽風中傳頌的歌聲。
她靜靜聽了一會兒,“可是,我只在風中聽到一句話誒。”
溫迪好奇地湊過來:“甚麼?”
司露朝他露齒一笑,“乾點正事吧,巴巴託斯。”
巴巴託斯本斯向她露出了一絲無辜的神情,裝傻裝得十分老練。
“你居然聽到了過去的風聲嗎?真是位了不起的旅行者呢。”
司露無意拆穿他,畢竟他們的目的也不是逼溫迪承認自己是風神。
而且,她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溫迪在順水推舟。
他似乎早就知道了他們這群人——至少早就知道了她,對於風神而言,這倒不是難事。
他大約也知道這一場比賽是為了將他引出來,但他還是來了。
他在天台上獨自喝酒,是一改平日裡喜愛熱鬧的性格,還是……他知道有些話,需要找個僻靜的地方說?
真不愧是活了這麼久的神明呢,司露在心底嘆了口氣。
或許他本人並沒有這個意思,但不管有意無意,這個下馬威給得可真足。
不過,司露向來喜歡迎難而上。
她於是直接開門見山,“我們想幫助特瓦林。”
這是溫迪完全無法拒絕的一件事。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他當時沒有現身治療特瓦林,但很顯然,特瓦林在他心中的地位非常重要。
她試圖讓自己顯得更有說服力一點:“可是我們不知從何入手……你大概也知道,我們試了好幾種辦法,但無濟於事——那不是光憑人類自己的力量,就能扭轉的詛咒。”
溫迪在她說話的時候,青翠的目光一直定在她的臉上,似乎是在打量她,但溫和的視線卻沒有給她冒昧的感覺。
他整個人都像一捧清風,天朗風清時似乎存在感極其微弱,但卻永遠都在。
人要如何讓風停留呢?司露有些頭疼。
這捧清風看著她苦惱的神色,笑容中突然多了幾絲不同尋常的深意:“你說的‘你們’,包括那位深淵法師嗎?”
司露:!!!
說實話,這話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第一個反應是——他發現了?還是……他知道了甚麼?
但轉瞬間,她就強迫自己一片空白的頭腦冷靜下來。
不,系統顯然是更高維的生物,身為本土世界的人,應該探知不到它的存在。
那他只有可能是透過觀察,發現她,和她的朋友,似乎和木魚那隻深淵法師關係匪淺?
但怎麼會……
無論有多震驚,司露都在一瞬間沉著了下來,她頓時轉換了策略。
只見司露有些疑惑地偏了偏頭:“甚麼深淵法師?”
她的裝傻似乎無懈可擊,又或許溫迪剛剛那句話只是隨意詐一詐她,他沒有深究,只是順著她的問話開了口。
“是一隻很可愛的深淵法師呢,毛茸茸的,吟誦的咒語動聽優美。”
司露:……
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深淵法師……都是這樣的吧,我是說,都是毛茸茸的,會唱咒語。”
溫迪向她眨眨眼,瞳中露出笑意,“但那隻深淵法師不一樣哦,它在治療特瓦林。”
司露:……
很好,她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但她面上還是擺出了困惑的神色:“治療特瓦林?深淵法師?怎麼治療的?”
溫迪像是很耐心地給她解釋,“它在收回特瓦林傷口上的詛咒之力,雖然杯水車薪,但它確實在治療他。”
司露凝神想了想,而後做出恍然大悟狀:“你是說……昨天清晨那件事?”
她覺得自己的表演無懈可擊:“昨天清晨那個奇怪的法師,原來是在治療特瓦林嗎?……怪不得他自言自語說甚麼‘可憐的龍’,說甚麼‘背叛深淵’……原來如此!”
頓了頓,她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演下去:“所以昨天清晨你也在?……那最後那陣風……”
她的目光挪到溫迪臉上,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卻也沒有否認。
“欸嘿。”
司露:……欸嘿是甚麼鬼啊!
但是說不通啊,如果真的是風神溫迪救的特瓦林,那他為甚麼把他們送回了深淵營地?……總不能風神也是內鬼吧?
那邊剛“欸嘿”完的風神延續了上一句的不正經,他垮了臉上的笑容,幽幽嘆了口氣,有些苦惱道
“哎,可惜我沉睡時間似乎久了點,颳風的方向刮錯了,不小心把他們送回深淵的營地了呢。”
司露:???
合著我們推理分析了半天,最後你告訴我,是你
刮錯風了??
司露難得有這種在和人對話的時候,被對方說得完全無語凝噎的感受。
她緩了緩,試圖順著溫迪的邏輯說下去:“……你可以把他們再刮回來。”
溫迪笑得十分無辜:“力量不夠了嘛。”
司露:……不愧是你,巴巴託斯。
她再次被噎了一下,決定將話題強行轉移回來。
“……所以,這代表著,現在就算是你,也治療不好特瓦林嗎?”
她將自己“一心只想治療特瓦林”的人設貫徹到底。
溫迪說了那麼一大串話,似乎有些口渴,倒轉手上的酒瓶喝了一口,愜意地哼唧了一聲,這才緩緩開口。
“治療啊……”他輕輕喃了一聲,轉而搖了搖頭,“至少我可以藉助一些力量,來喚回特瓦林的神智。”
來了!
司露精神一振,“甚麼力量?我可以幫忙!”
溫迪側目看著她笑:“天空之琴——曾經風神巴巴託斯就是用的這把琴,將高天之上的巨龍引入人間。”
司露權當自己一無所知:“那我們需要到哪裡去找這把琴呢?”
溫迪配合得彷彿真的是個遊戲裡的NPC:“據我所知,目前這把天空之琴,被收管在西風教會里。”
司露也配合得一撫手掌:“那太好了,你去把這把琴取回來吧。”
溫迪頓了一下:“……嗯?”
……等等,為甚麼是“你去取回來”?
這種時候,一個合格的旅行者,不是應該義不容辭地說“那就交給我吧!”之類的話嗎?
司露笑得很無辜:“你是風神呀,你直接去西風教會,和他們說你要用那把琴,他們不就會給你了嗎?”
遊戲裡為了增加趣味性,再加上玩家當時不知道溫迪的真實身份,被耍的團團轉,被騙去偷了這把琴,惹上了一系列的禍事。
但司露可不想自己當這冤種,能用正常方式溝通得到天空之琴,為甚麼要偷呢?
——反正系統只說“取得天空之琴”,又沒說用甚麼手段。
溫迪大概覺得這和他意想中的不太一樣,他臉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困惑:“你相信我是風神嗎?”
司露避開他的語言陷阱,“這是事實——無論大家相不相信,事實都是事實哦。”
溫迪笑意深了幾層:“但有的時候將事實擺在面前,也會有人不相信哦。”
司露裝傻裝得得心應手:“不用擔心,現在騎士團的大家都瞭解了特瓦林的情況,大家一定會很樂意幫忙!我們和琴團長他們溝通一下,一定能成功取得天空之琴的!”
總而言之,他們榮譽騎士的稱號才剛拿到手還沒捂熱乎呢,不到萬不得已,別想拉他們淌這趟渾水——萬一到時候騎士團收回了這稱號,誰知道系統會不會倒扣積分?
這回換溫迪沒有話說了。
好像,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他緩緩開口:“如果騎士團不願意,那該怎麼辦呢?”
司露斬釘截鐵:“那到時候,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如果騎士團實在不願意,大不了他們再去偷嘛。
反正別想現在就把他們坑去偷琴,這鍋他們不背。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又仰頭喝了一口,這才低低地笑了一聲。
“……司露小姐,非常具有一位騎士聰慧的品格呢。”
司露眨眨眼:“是嗎,我朋友都這麼說。”
溫迪喝完了手中的酒,由半坐著的姿勢站了起來,伸手捋了捋身上的披風。
他的目光在頭頂的星空上盯了一會兒,突然笑問了一句。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司露凝神靜聽。
“司露小姐怎麼能確定,我是風神呢?”
司露緩緩長舒一口氣:“有很多原因——坊間流傳的故事、神話,以及我這麼多年沿途旅行所收穫的經驗……但是最令我確定的一點,是我聽到了迪盧克老爺的話。”
“甚麼話?”
“他告訴我,你作為吟遊詩人,卻從不唱頌風神。”
溫迪在星空下微微低頭,看向坐在屋頂上的司露。
司露唇邊抿出一個笑意,“人民歌頌風神,風神歌頌自由——這才是蒙德。”
“哈。”
綠衣的少年詩人輕輕笑開,司露恍然間覺得,這大概是今晚以來溫迪第一個真切的笑容。
“我很喜歡這個答案。”
綠色的披風在夜風下微微揚起,他向司露眨了眨右眼,送給了她一個俏皮的wink。
“那麼,我們騎士團見。”
說著,他沒有走樓梯,而是直接乘風而去,輕輕縱身,跳下了屋簷。
“誒等等!”司露趕忙趴到屋簷邊阻止他,“那裡是……”
還沒等她說完,就聽到底下傳來了一聲“咚”地悶響。
緊接著,少年的“哎呦”聲響起,“誰把史萊姆凝液倒在地上了!”
司露:……啊,是我來著。
後來晚上查爾斯說,後門口的那桶凝液不知道甚麼時候倒在了地上,正準備做塊牌子圍起來,明天請人來打掃。
溫迪跳下去的地方,正好就是史萊姆凝液灑落的地方。
她看著暗夜下滑倒的綠色身影,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對不起,她自覺敲木魚。
而溫迪最後這一下滑倒,終於也將她繃了一整晚的心絃放鬆下來。
她鬆開緊握的雙拳,這才注意到手心裡全是汗珠。
司露長長吐了一口氣,拉開群聊面板。
[群聊]司露:……以後誰再和我說巴巴託斯只會摸魚不幹正事,我就和誰急。
歷經千載風霜的少年神明看似不務正業,但裝傻充愣間進退有度,句句都不著調,卻又直擊重點,差點連她都招架不住。
不……如果她沒有開“系統”和“知曉劇情”的金手指,她早就在他面前丟盔卸甲了。
……接近神明的難度果然和其他人不是一個重量級的。
這樣想著,她拉開面板,順便看了一眼好感度。
……咦?
凱亞和迪盧克的好感不談,司露看著面板上“溫迪”和“阿貝多”名字後各有的“5點”的字樣,陷入了沉思。
溫迪和阿貝多……甚麼時候給她加好感了?
難道是她太忙了,沒注意到系統提示?
但無論如何,現在自己的積分又漲上250了。
……雖然數字不怎麼吉利,但她至少有充足的儲備去釋放技能,這讓她安心不少。
她在群裡簡單地敘述了一下她和溫迪會面的情況,便也站起了身,走下屋頂,推開了通往室內陽臺的門。
不出意料地,她剛剛進屋,就看到了走廊邊靠牆立著的迪盧克。
頂樓的走廊沒有開燈,只有樓梯下透來昏暗的燈光,他站在燈光之外,隱身暗夜之中。
司露並不意外迪盧克在門外,並且聽到了她和溫迪的談話。
倒不是她的感官有多敏銳,實在是她收到了系統提示。
“人民歌頌風神,風神歌
頌自由——這才是蒙德。”
在她說完這句話後,系統提示她迪盧克好感+4點。
既然屋頂上沒看到他,那多半是在門外了。
這本來就是人家的地盤嘛。
司露反手帶上門,走到了迪盧克的身邊,抬頭看他。
“是的,迪盧克老爺,我想幫助蒙德。”
迪盧克本來是靠在牆上的姿勢,聽到了這句話後,直起了身,語調中透出了幾分嚴肅。
“為甚麼?”
迪盧克不是一個多疑的人——在先前司露“無意”中幫助了他、接近他的時候,在司露和他們一起行動,最後獲得騎士團榮譽騎士稱號的時候,他都樂見其成。
算上前幾次的行動,司露和她的朋友一直處於“被動”一方,他們永遠是無意捲入的、被騎士團和他們拉來幫忙的人。
但司露今天主動尋找風神,甚至想要借用天空之琴的舉動,觸到了他腦內滴滴作響的雷達。
如果只站在迪盧克個人角度,他會遵從自己的直覺,以及對自己識人本領的信心,大膽地選擇相信她。
但他不止是迪盧克——就像他曾經和她說的,他有許多身份。
他是黎明前的那一點火光,是守護蒙德最後一道防線的晨曦酒莊之主。
他必須去評估,司露這個突然降臨的“不確定因素”,對蒙德到底會有甚麼影響。
迪盧克知道自己這話其實問得十分不客氣,甚至會讓人覺得有些惱火。
他設想了很多種司露聽到這句問話的反應,她會是憤怒、冷笑、又或是辯駁……
但沒有一種像現在這樣——
她輕笑了一下,從她的笑聲中似乎聽不出不悅的感覺。
她的笑意很明亮,甚至有些俏皮:“迪盧克老爺,這麼相信我呀?”
迪盧克:?
迪盧克頓了一下:“……我以為,我之前那句話,是在質疑你?”
司露卻搖了搖頭,上前一小步,走到了他眼前。
她和迪盧克只隔了半步之遙,她幾乎能察覺到他身上微微散發的熱氣。
這是火屬性神之眼持有者特有的熱度嗎?
在這一刻她才有些察覺到,迪盧克手持火屬性神之眼真正的原因。
——太赤忱了啊,迪盧克老爺。
她笑得很愉快:“如果你真的懷疑我,你不會站在這裡直接問出口。你會按兵不動地穩住我,然後在暗地裡悄悄調查我的目的,然後與我虛與委蛇,最終在我最放鬆的時刻,一舉消滅這個威脅。”
司露體會不到感情,所以有的時候,偏偏能比尋常人更能看清一些表象下的本質。
她只看邏輯。
按照迪盧克的性格,如果他真的對她有一絲一毫的牴觸和懷疑,不會這麼打草驚蛇地直接說出來。
“當然,這也代表著,在你已經調查完我的所有身世與過往後,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所以選擇直接來問我。”
她一本正經地分析著,“所以,你來只是想聽一個答案,一個可以說服你本就已經有了偏向的、內心天平的答案,對嗎?”
無言的沉默在兩人間蔓延,或許連迪盧克自己都沒有將自己的心態剖析得如此深刻,但司露點出來了。
他長長嘆了口氣,不反駁也不贊同:“……那麼,你的答案呢?”
“既然迪盧克老爺這麼信任我,那冠冕堂皇的漂亮話我也不說了。在最開始我撿到那張紙條的時候,其實只是出於一種探索冒險的心理參與的這件事。”
畢竟她的身份可是一個旅行者,喜歡探索解謎再正常不過了。
“再後來,是我想幫助特瓦林——詛咒纏身、喪失神智,最終對自
己所守護與珍愛的一切亮出爪牙,我不喜歡這樣的悲劇。”
她笑了笑,“其實吧,如果特瓦林是真的因為‘黑化’而憎恨、襲擊蒙德,或許我就沒那麼大動力去管這件事了,這只是非常普通的一個‘人類與魔獸對峙’的事件。”
“但我不希望特瓦林所做的一切是被‘詛咒’裹挾的,我希望無論是守護,還是摧毀蒙德,都是它自己的自由選擇。”
說完這一切,她向後退了一步,退到了安全距離。
“這個答案,迪盧克老爺滿意嗎?”
迪盧克滿不滿意她不知道,反正她快把自己忽悠進去了。
這幾句話雖然她說得猶如空中樓閣,像是回答了,又像是甚麼都沒說。
但沒關係,她還有後手。
她拉開系統面板。
[私聊]司露:花花,你之後有機會,把我的“身世”透露給迪盧克一點。
[私聊]鹹豆腐花天下第一:啥身世來著?……哦,祖上和璃月某個無名夜叉有淵源的那段?
[私聊]司露:對,我有用。
[私聊]鹹豆腐花天下第一:OK。
雖然迪盧克應該已經去調查了她這個身份的所有過往身世,但像這種在家族中秘傳的故事,他遠在蒙德,未必打探得到。
有些事情,她自己開口說的效果,顯然沒有旁觀者“不經意間”透露的效果更好。
人嘛,總是對自己“無意間”得知的東西更信任一些的。
迪盧克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對她的解釋照單全收,但終究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
他語調平靜地換了一個話題:“雖然你們需要天空之琴,但我不建議大肆宣揚那個吟遊詩人的身份。”
對於現在暗流湧動的蒙德,一個“神”的突然降臨,很難說會是平息風波的定海神針,還是點燃炸藥的最後一顆星火。
司露對此深感贊同:“我明白你的意思,這件事我們有分寸。”
之後司露告別了迪盧克,在群裡打了聲招呼後,趕往了西風騎士團。
她本來以為按照溫迪那摸魚磨蹭的速度,她趕到騎士團的時候他最多在騎士團門口等她……甚至可能半路折去做其他事,還得她在門口等他一會兒。
結果沒想到,她剛到騎士團門口,他已經站在了臺階上,並且手中抱著一柄風色的琴。
司露還以為那是他自己的琴,走上前正要招呼他進去,就見他輕輕撥動琴絃,向她一笑。
“天空之琴已經取到啦,我們走吧。”
司露:???
“……哈??”她瞪大眼睛,看向他手中的琴。
取到了?不是……她不就和迪盧克聊了會兒天,前後不過二十分鐘不到的事,溫迪已經拿到天空之琴了??
像是怕她不信似的,溫迪將手中的琴向她一推:“喏,就是這把。”
司露還有些恍惚,下意識伸手接了過來。
【系統提示:
團隊主線任務三“11月16日前從西風教會中取得天空之琴”已完成,任務獎勵:500點可分配積分已發放,請注意查收。】
……雖然任務完成了,但她這恍然如夢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就、就這麼簡單?
溫迪伸手在呆愣的司露眼前晃了晃,“愣著幹甚麼呀?動身吧,佚失的詩篇還在等著我們呢~”
司露還沒來得及說甚麼,下一個系統提示緊隨而至。
【系統提示:
團隊主線任務四已開啟。
任務目標:11月16日前成功讓愚人眾偷走天空之琴。
任務獎勵:可分配積分500點。
任務失敗
:所有團隊成員每人扣除500點個人積分。】
司露:……???
群裡瞬間炸了,上一秒大家還在為了任務的完成而歡呼,下一秒就破口大罵。
[群聊]鹹豆腐花天下第一:????甚麼玩意兒????
[群聊]摩拉單推人:???靠!!玩我們呢??!!不早說!!!
[群聊]群主:……雖然遊戲裡確實有“先去偷琴,然後被愚人眾截胡,最後又去找回”的劇情,但我沒想到這個系統也是按照這個套路走的。
司露差點將手中的琴摔在地上,剋制住自己破口大罵的衝動,額上的青筋忍得一突一突地跳。
溫迪注意到了司露情緒驟變:“……你怎麼了?”
司露咬牙切齒:“……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溫迪撓了撓頭:“……欸?”可是你的表情像是要殺人誒。
司露的眼神確實像要殺人,“……我老公生孩子了,我先離開一會兒,馬上回來。”
溫迪:???
她看著難得有些呆滯的溫迪,追加了一句:“你不用跟過來,我馬上就回來。”
說著,她快步離開了西風騎士團門口,隱入了蒙德的小巷中。
[群聊]司露:甚麼都別說了,回溯時間讀檔吧。
現在天空之琴已經到了溫迪手裡,誰敢從風神手底下搶他的琴啊?幾條命啊?
[群聊]電子木魚:雖然但是,愚人眾都敢在風神手底下搶他神之心呢,還是有希望的。
司露現在心態十分炸裂——她之前為了不惹麻煩,說服了溫迪自己去取琴,沒想到居然成了他們下一個任務難度激增的導火索。
……誰踏馬會想到緊接著“取琴”的下一個任務就是“讓琴被偷掉”啊!神經病啊!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群聊]司露:……是我的鍋,我當時只想著能不要我們自己出手偷琴最好,沒想到狗幣系統在這裡等著我們。
[群聊]你胡說我沒禿:你不用太在意,你當時的想法是對的……主要還是系統太狗了。
他們在前面明明已經更改了那麼多遊戲劇情,甚至可以說,他們從頭到尾就沒有按照遊戲劇情走的,結果居然在這個節點上突然拐回了遊戲劇情,非要讓琴被偷掉——這誰能想到啊!
最後群主嘉波一錘定音。
[群聊]群主:大家做好準備,回檔吧。
司露冷靜下來想了想。
[群聊]司露:放心,不需要回太久,回到我剛剛上屋頂碰到溫迪就行了,我想辦法把話題拐到讓我們去偷琴。
事已至此,只能照著遊戲劇情走。
群裡眾人一致同意,司露拿出法器,開啟了技能。
時空的界限在這一瞬模糊,司露面無表情地看著萬物在眼前倒流,最終閉上了眼。
再度睜開眼時,她回到了酒館屋頂上。
那個熟悉的綠衣少年握著酒瓶,裹著清風,同上一次一樣,坐在她面前的屋頂上。
她走上前去,少年抬頭,連唇邊笑容的弧度都分毫未改。
“風中傳來了熟悉的氣息……我們又見面了,司露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