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原時也冷靜下來後,才意識到居然已經過去五年了。
他都沒意識到這五年是怎麼度過的,他眼看著那孩子一點點長大,但從沒想過對方會離開他。
這是他養大的人,是他傾注心血一點點精心照料的人,但恐怕也是因為他過度溺愛,才放縱了對方的貪婪和慾望,導致了現在的結果。
如果是假的就好了。
筱原時也想著這些,滿腹心事的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醒來精神萎靡,昏昏沉沉。
黎明微曦的時候,他聽見廚房傳來聲響,估計是裡梅在準備早餐。
他洗漱後走進廚房,發現小五站在灶臺前,正攪著鍋裡的粥。
桌子上已經擺了味噌湯和蔬菜壽司卷,還有一盤薄荷涼糕,顏色是淡雅的碧熒色,被白色瓷盤襯的剔透,上面還灑了櫻花瓣做點綴。
他詫異,“你在幹嘛?”
小五頭也沒抬,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做飯啊,看不出來嗎?”
筱原時也大受震撼,“你會做飯?”
“呵,做飯這麼簡單的事,這世上還有人學不會嗎?”
這話是在諷刺筱原時也,筱原時也沒有做飯的天賦,照著菜譜也能做的一塌糊塗。
“其實你以前吃的早飯,都是我做的。”
筱原時也討厭吃油膩食物,但裡梅為了將他喂胖,每天變著花樣做那些高油高脂肪的食物,拒絕做任何清淡的飲食。
“所以我之前吃的那些清淡的飯菜都是你做的?”
“是啊。”
“你怎麼不告訴我?”
“為甚麼要特意告訴你?”小五將粥盛進碗裡,“特意告訴你的話,就好像是我在故意討好你一樣,我才沒有故意討好你。”
筱原時也正發呆,對方已經將筷子塞進他手裡。
“你不用知道那麼多,你只需要不知不覺間享受我為你做的這一切就好了。”
筱原時也嚐了一口,如鯁在喉,咽不下去。
“怎麼了?”對方不悅,“現在知道是我做的,就吃不下去了?”
“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沒胃口。”
他吃不下去,便將碗筷放進水池,但再一轉頭,小五出現在身後,用一隻胳膊撐在他身旁,將他堵在水池邊。
對方嘴唇掠過他額間,輕聲問道:“親一下?早安吻。”
“你敢。”
“就一下。”對方伏在他頸間輕蹭,小聲哀求,“你要教我怎麼接吻。”
“想都別想。”
“嘁,你如果不教我,那我這輩子都不跟別人談戀愛,我就一直纏著你……抬起頭啊,接吻是要看著對方眼睛的。”
這到底是誰在教誰?
他一個晃神的時間,已經被對方吻了。
這吻技實在爛爆了,毫無技巧可言,只有年輕人的急躁和一片潮溼的熱度。
尤其是對方口裡還留存著剛喝過牛奶的奶香氣,完全是小孩才能散發出的味道,這讓他莫名有種侵犯小孩的罪惡感。
吻完他一下,小五乖乖鬆開手,但緊接著回味過來,似乎覺得不滿足,又將他按在水池上,打算再來一次。
“還要。”
他嘆氣,“說好就一下的。”
對方氣息不穩,但蠻橫的壓制住他:“但是我需要練習,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練習才行……”
他記得將小五撿回來的那天,那時候還是個比他矮的小孩子,雖然漂亮的驚心動魄,但惡狠狠的喊著要殺了他。
現在卻緊纏在他身上,想要將他溺死在這片慾念之海中。
筱原時也定下心神,用手壓住他的嘴唇,“我今天休假,要不要帶你去喝奶茶?”
他滿足之餘有點納悶,筱原時也今天對他出奇的放縱,沒罵他也沒揍他,居然乖乖站在這兒讓他佔便宜。
好奇怪。
“奇怪甚麼,我這幾天一直沒時間陪你,今天就一次性補償你,怎麼樣,去不去?”
*
這次他們換了家奶茶店,那男售貨員跟筱原時也熟識,全程語氣熱情,眼神熱切,鬼都看得出來是他是在對筱原時也獻殷勤。
小五心生不滿,但沒發作,而是微笑看著那售貨員:“筱原時也是不是長得很好看?”
售貨員一愣,略微紅著臉,點頭。
“你喜歡他嗎?”
售貨員又是點頭。
“喜歡也沒用,是我的。”他伸手攬住筱原時也的肩膀,“再看也不是你的人,再看你也得不到,生不生氣,難不難過?”
“……”
“難過吧,哎呀,難過就哭出來嘛,雖然再怎麼哭也沒用。”
筱原時也見此,給了他後腦勺一下:“吃錯藥了你?”
他不悅的捂住頭,“這位大叔對你不懷好意。”
“對我最不懷好意的人是你。”筱原時也撥開肩上的手,“你在外面的時候,能不能稍微尊敬一下我?”
“不好意思,我從來沒尊敬過你。”
筱原時也聽了這話有點傷心,他辛辛苦苦把這小子養大,結果連半點尊敬都得不到。
沒良心的兔崽子。
“因為我想睡你,所以我沒辦法尊敬你。”
筱原時也正拿著硬幣付款,因為這話受了驚,硬幣散落了一地。
小五將硬幣一個個撿起來,交給售貨員,“你之前說過的吧,如果你尊敬一個人,就不會產生跟他調情和上床的念頭。我之所以不尊敬你,是因為我對你有那種念頭。”
筱原時也曾經說過,他不會去勾引那些讓他尊敬的人。
“以前我不相信這話,現在我相信了。你看,之所以我一直不尊敬你,是因為我命中註定要睡你,所以說,咱們註定是要戀愛的。”
“……”
“咱們乾脆就戀愛吧,你與其獻身那些來歷不明的臭男人,還不如獻身於我——喂,你還敢盯著他看?沒看見我正在表白嗎,是不是找死?”
他見筱原時也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惱了,“這是很正式的表白啊,你至少有點反應行不行?”
見筱原時也無動於衷,他突然有點後悔,倒不是後悔表白,而是覺得不應該在這種場合下。剛剛他純粹是看不慣這售貨員獻殷勤的模樣,才脫口而出這些話的,未免心急了些。
的確不是時候,因為當他再抬頭的時候,見到一群熟悉的身影走進店內。
那是五條家的護衛隊。
五條悟太久沒見到他們,竟一時沒反應過來,但他們一眼鎖定了站在櫃檯前的人。
“悟少爺!”他們匆忙上前,顫抖的語氣中帶著恭敬,“您……您真的在這兒。”
“是悟少爺。”其餘人忙不迭的點頭,“通知家族內部,我們找到悟少爺了。”
五條悟一時不知所措,但筱原時也表現得異常冷靜,“對,就是他,把他帶走吧。”
“悟少爺,走吧,您該跟我們回家了。”
五條悟霎時明白過來。
難怪筱原時也今天對他這麼順從,原來是打算將他送回家。
“你是甚麼時候知道的?”
“剛才啊。”筱原時也接過店員手裡的奶昔,眼前的事對他毫無觸動,“之前我還只是懷疑,但現在確定了。”
這小子真的是五條悟,這次準確無誤,騙了他這麼長時間,也真能沉得住氣。
白痴,沒人能撒一輩子謊的。
筱原時也將奶昔遞給他,“回家去吧。”
五條悟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線,在掩飾著眼裡的惱火。
“別鬧了。”筱原時也習慣性揉了揉他的頭髮,“離開家這麼久,不要再讓家裡人擔心了。”
但隨即,他打翻了那杯奶昔,死死抓著筱原時也的手腕,“我不想回去。”
筱原時也被他抓疼了,對方實力在他之上,能隨便捏碎他的腕骨。
“都說了不要。”他語氣微顫,“我不要回去,絕對不要。”
筱原時也以為他要發火,會像以前那樣對他大吼大叫,甚至會威脅恐嚇他然後死纏爛打。
但對方只是抓著他的手,急促且慌亂的說道:“別趕我走,我會聽話的,我今後會聽你的話……別趕我走。”
對方一遍遍說著,到最後語氣近乎哀求,藍色的眸子彷彿被某種絕望給染紅了。
“鬆手。”
“我保證,今後你說甚麼話我都會聽的……我可以把你討厭的毛病都改掉,別趕我走。”
“給我鬆手。”
筱原時也無視他逐漸發紅的眼眶,費了好大力氣才掰開他的手。
“別愣著了,把你們家少爺帶走。”
為首的那名護衛朝他鞠了個躬,“讓您費心了。”
“看好他,別讓他再到處亂跑。”
筱原時也結了賬,獨自走出奶茶店,將一行人拋在了身後。
走了。
走了也好,一切可以恢復到正軌了。
小的時候,禪院家的長輩們總是在談論五條悟,總是在討論“時也跟五條悟哪個更強一點?”
沒人知道這個答案,但很快,御三家內部開始流傳起一句話:“筱原時也之所以出生,就是為了制衡五條悟。”
年幼的他不懂這話的意思,長輩們則向他解釋:“這世間萬物都是平衡的,有正義的一方,就必須有邪惡的一方;出生一隻老鼠,就會誕生一隻貓;同樣的,因為有最強的五條悟,就必須有能夠制衡五條悟的人存在,那個人就是時也你。”
可見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
他們兩個註定要成為硬幣的兩面,註定是一黑一白,一正一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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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以及,這算是刀嗎?不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