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原時也愣了一下,迅速抽回手。
想要養他的男人很多,但一個小孩對他說這話,實屬詭異。
“你養不起我的。”他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你知道我一個月要花多少錢嗎?”
“我養得起。”
筱原時也聽見此話,瞬間斂了笑容,“我沒心情跟你開玩笑。”
“我也沒開玩笑。與其讓那些臭男人養你,還不如我養你。”
筱原時也藉口要去上班,迅速逃離此地。
他應該帶小五去做個腦部CT,這小兔崽子最近不太對勁。
*
當天晚上,筱原時也下班遲了些,只能抄近路回家,但這樣一來,他就免不了要路過那間俄羅斯餐廳。
他在餐廳幾百米外停下,猶豫著要不要直接走過去。
如果運氣好的話,應該不會遇到安室透,如果運氣不好……
“時也?”
果然運氣不好。
他腦子裡想要逃跑,但腳卻不由自主的停下,並且轉過身去與對方對視。
“果然是你啊。”對方笑容依舊,“很餓了吧?”
“嗯。”
“進來吃夜宵吧,就像以前一樣,蛋包飯,我請客。”
他跟安室透分手快一年了,這期間沒有通話,沒有見面,沒有任何交流。
越是熟悉的情侶,分手後就越是尷尬。
他拒絕,“不了,太晚了。”
他打算離開,但緊接著手腕就被對方扯住,對方胳膊一伸,將他堵在牆角。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安室透身手這麼好?
聞到對方身上乾淨的味道,他莫名有點頭昏,有種衝動想要靠上去,倚在對方頸間聞個夠。
“為甚麼不敢看我?”對方突然開口,“你跟別人分手之後再見面,也這麼慌嗎?”
“嗯?”他回過神,“你說甚麼?”
對方被他這幅呆呆的模樣逗笑了,用一隻手捧住他的臉,極其寵溺的力道。
“一般來說,距離的隔閡能減淡兩個人的感情,但這條規則在我身上不適用。咱們分開的越久,我越想你。”
“……所以呢?”
“所以我就來見你了。”對方在輕輕嘆氣,“你說,我該怎麼辦?”
“……”
“或者說,我們該怎麼辦?”
*
凌晨時候,筱原時也回到寺廟,發現家裡亂成一團。
小五跟惠在一起玩,他們整個晚上都在拼模型和樂高積木,零食和玩具的包裝扔了一地,電視上播放著兒童電影,聲音開得震天響。
此刻他們兩個坐在地毯上搭紙牌,規定贏的人要給輸的人臉上畫塗鴉。惠整晚都在輸,臉上被畫滿了黑色的塗鴉。
“我又贏了。”小五拿著馬克筆,帶著洋洋得意和幸災樂禍,“認輸吧,你這種小屁孩比不過我的。”
惠板著臉,倔強的捏起紙牌重新搭,但每次搭到一半,紙牌就會全部塌陷下去。
由於他們兩個將玩具扔了一地,裡梅整晚跟在後面收拾,累的額頭上滲出汗來。漏瑚它們也被揪過來幫忙,它們此刻正縮在角落裡吹氣球。
“喂,別偷懶。”小五朝漏瑚扔過去一塊積木,“一個小時了,才吹了這麼幾個?”
漏瑚不敢反抗,連連搖頭,“我們不敢,我們不敢偷懶……”
惠見此情景,很是驚訝:“你們家的狗還會吹氣球?”
“呵,它們不光會吹氣球,它們的腦袋還可以被擰下來,直接當成球踢。”
筱原時也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幕,看著眾人打鬧,一種溫和的安心感升騰起來,將心裡的疲憊感減了幾分。
這種日子正是他想要的,如果能一直這樣安穩的持續下去,也沒甚麼不好。
想到這兒,他悄悄關上門,準備去洗漱。
但很快小五就跟出來,在後面叫住他:“喂,你怎麼了?”
他轉過頭,“甚麼怎麼了?”
“你為甚麼不高興?”
他已經裝的若無其事了,還是沒逃過對方的眼睛。
筱原時也不想談這個,故意將話題岔開,“沒給你們買點心,因為店鋪都關門了。”
小五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我在問你為甚麼不高興,有心事嗎?”
筱原時也的脖子上有一塊醒目的紅色的淤痕,他頭髮微亂,襯衫上散著波本酒的氣味。
小五盯著那塊可疑的痕跡看了許久,確定筱原時也剛剛出去鬼混了。
“剛剛你跟安室透在一起?”
筱原時也有種偷情後被人發現的心虛感,“那個,不是你想的那樣……”
“呵。”對方冷笑,“你不是說自己從來不吃回頭草嗎,這次要破例了?”
他沒有打算吃回頭草,只是沒能忍住誘惑。幸好他最後關頭能保持理智,否則今晚就要獻身了。
“我勸你,別光顧著貪圖一時的享受。”小五冷淡的丟下一句,“你們兩個之間存在很多鴻溝和問題,如果不能解決那些問題,遲早還是要分開的。”
“我知道。”
“你知道甚麼啊。”對方有些氣惱,“這麼簡單的道理還要我教嗎?”
*
簡單洗漱過後,他遮住脖子上的痕跡,去哄惠睡覺。
惠臉上還留著馬克筆塗鴉的痕跡,估計十天半個月洗不掉。
“你傻不傻啊?”他用手颳著那些痕跡,哭笑不得,“一直輸就別玩了,非要被畫滿臉?”
“……”
惠悶悶不樂的鑽進被子裡,突然又來了句:“我爸會死嗎?”
又來了。
小孩子有時候會翻來覆去的問同一個問題,雖然這些問題在大人眼裡很蠢。
“不會,他只是工作去了。”
“騙人。”惠用一種接近成年人的憂愁口吻說道,“說是工作,其實就是為了賺錢去殺人,這樣的工作遲早會害死他自己。”
是啊,連小孩都懂的道理,甚爾會不懂嗎?他甚麼道理都明白,他就是一意孤行而已。
要是他老婆還活著,倒不至於是這個光景。
他想著,惠突然抓住他的手,“我不想讓爸爸死。”
“嗯?”
“我不想讓他死。”惠抱住他的胳膊,小聲哀求道,“時也,求你了,能不能救救我爸,他只聽你的話。”
救不了,甚爾遲早要死的,他會死於五條悟手下。
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使命和道路,甚爾的命運就是被五條悟殺掉,成為幫助五條悟覺醒的炮灰。
他不應該出手干預甚爾的命運,但要是不干預,惠就會變成孤兒。
“知道了,我儘量。”筱原時也摸摸惠的頭,“睡吧,晚安。”
他在惠的額頭上親了一下,關燈走出房間。
*
出門之後,他小心的掩上門,再一轉身,撞在了小五肩上。
然後他意識到,這小子又長高了,現在他的額頭只能碰到對方的肩膀。
為甚麼只長身高不長五官?小五那張臉還是小屁孩的臉,帶著心浮氣躁的幼稚感。
小五目睹了他哄惠睡覺的場景,表情怪異,“那是甚麼?”
“甚麼?”
“你剛才,為甚麼要親他?”
他指的是筱原時也吻惠額頭的事。
“那個是晚安吻啊,小孩子睡覺之前,家裡的長輩都要給晚安吻的。”
其實那不是真的親吻,為了避嫌,他只是象徵性的做出一個親吻動作而已,沒有實質的面板接觸。
但小五以為那是真的,皺起臉,“好肉麻,太奇怪了。”
五條家的孩子跟長輩之間的關係都很嚴肅,他十歲之後父母就很少觸控他,更別提親吻額頭之類的。
“為甚麼要做這麼肉麻的事?”
筱原時也笑了,“哪裡肉麻啊,這是長輩跟小孩子之間很正常的互動。哦對,你小子是流浪漢,你從來沒感受過父母的關愛,也沒享受過晚安吻吧?”
有點可憐。
小五剛喝完睡前的牛奶,嘴角還沾著奶香氣味,筱原時也聞見這氣味,忍不住伸手抱了他,口中安慰道:“可憐,連晚安吻都沒有過。”
被抱著的人身子一僵,那表情像是要罵髒話,“鬆手!我根本不稀罕甚麼晚安吻!”
“好可憐,缺愛的孩子。”
“老子不缺愛!”
他發現,筱原時也雖然在生意上很精明,但在感情方面總表現的很天真,就像現在,像個白痴一樣難過的安慰著他。
事後,他將這件事告訴了童磨,童磨聽了之後笑個不住:“時也就是這樣的,在喜歡的人面前他很天真也很孩子氣的,無慘大人也是喜歡他這點吧。”
童磨露出一種陶醉的神情,小五卻抓住了他話中的重點:“喜歡的人?他真的喜歡我?”
“對,時也他很喜歡你啊,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吧。”
小五思索了一會兒,遂問道:“哪種喜歡?”
童磨眼睛裡帶了笑意,“你希望是哪種喜歡?”
他又想了想,嗤之以鼻,“無聊,我又不在乎,哪種喜歡我都不在乎。”
“你如果真的不在乎,就不會主動問了。”
童磨用扇子輕戳著他的額頭,“記住,你可是被筱原時也一心一意愛著的孩子呢。真是讓人嫉妒。”
*
當天夜裡,筱原時也給甚爾撥去了電話。
過了好久電話才接通,甚爾大概是在賭馬場之類的地方,背景裡全是嘈雜的叫嚷聲。
“誰啊?”
“你他媽甚麼時候回來?惠惠想你了,趕緊回來看看他。”
“別打擾我。”甚爾懶洋洋的喊著,“我就快要贏錢了,贏了錢我就去給惠買玩具,把整個玩具商城包下來也沒問題。”
甚爾從來就沒贏過錢,甚爾跟他一樣,一輩子都是當窮鬼的命。
“這幾天你都不回來了?”
“沒辦法,我有個新的委託任務,我得先去殺一個人。”
筱原時也勸不動他,無奈,“你又要殺誰?”
“啊,好像叫甚麼……虎杖香織,好像是個家庭婦女。”
虎杖香織?筱原時也記得這個名字。
虎杖香織,是虎杖悠仁的母親,目前被羂索佔據了身體。
“說來也奇怪,那個虎杖香織就是個普通的家庭婦女而已,為甚麼會上通緝榜?不過無所謂了,只要能有錢賺,讓我殺誰都可以。”
她可不是普通的家庭婦女,而是個重要的反派NPC。
她絕對不能被甚爾殺掉。
*
於是第二天清晨,筱原時也找到了那位虎杖香織的居住地,按響了對方家的門鈴。
門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多久後,一箇中短髮的女人開門走出,打量了他。
“你——”
虎杖香織,穿著居家的睡衣和鞋子,除了額頭上的縫線外,完全是普通女人的模樣。
“香織女士,你這幾年過得還不錯吧?”筱原時也禮貌的微笑,“有人要來殺你,跟我走吧,我能保護你的安全。”
虎杖香織,也就是羂索,筱原時也幾年前就跟她打過交道,想要勸說她加入自己的反派陣營。
但她拒絕了,理由是要在家奶孩子。
這間房子外表看上去很普通,但從屋內的裝潢和傢俱來看,至少是個中等富裕的人家。客廳裡鋪著花花綠綠的兒童地毯,有個淡粉色頭髮的孩子正趴在地上玩遊戲。
見到筱原時也後,那孩子敏捷的跑過來,一頭撞在他腿上,然後伸手抱住,咯咯笑起來。
筱原時也被他撞了一下,差點吐血。這孩子力氣好大,感覺差一點就能把他的骨頭撞斷。
“哎呀,悠仁好像很喜歡你呢。”香織摸摸那孩子的頭,“既然來了,不妨進來喝杯咖啡?”
那名叫悠仁孩子十分活潑好動,且完全不認生。筱原時也坐下沒三分鐘,對方就爬到他後背上,從後面抱著他的脖子,好奇打量著他,似乎是想要跟他玩耍。
“悠仁,過來。”香織朝這孩子伸手,“不要糾纏叔叔。”
叔叔?
他強顏歡笑,“總而言之,麻煩你現在跟我走,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香織懷抱著悠仁,溫婉的朝他笑著,“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請您放心,我對付得了那些襲擊者。”
這倒是,羂索是未來的反派BOSS之一,實力上乘,應該能輕鬆對付甚爾。
但終究還是有風險。
“筱原先生,如果您真的想幫我,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悠仁?”
悠仁還在糾纏他,咬了他的衣服,留下一排沾了口水的牙印。
“讓我幫你照顧小孩?”他露出為難神情,“你身為母親,把小孩交給我這種陌生人,不太好吧?”
“您怎麼能是陌生人呢?某種程度上說,咱們的目的一致,我不用對你抱著戒備心。”
好吧,反正家裡已經有兩個孩子了,他不介意再多一個。
“那就麻煩您了。”香織起身,朝他鞠了個躬,“說起來,悠仁這孩子已經五歲多了,但還不會說話呢。”
五歲了還不會說話?不愧是未來能當主角的人,從小就不同凡響。
*
筱原時也抱著這個孩子回了寺廟。
家裡有小五和惠惠,再加上悠仁,估計要鬧得雞飛狗跳吧。
之前悠仁一直糾纏他,他以為這孩子會很淘氣,但一路上這孩子異常乖巧,不吵不嚷,只是趴在他懷裡,圓圓的眼睛看著他,偶爾抬起胳膊,奶聲奶氣的咿呀幾聲。
媽的,好可愛,除了不會說話,簡直就是完美的小孩,他甚至萌生了把悠仁偷走養起來的念頭。
說來也怪,這世界有那麼多孩子,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比小五聽話。
小五究竟是甚麼魔鬼轉世,為甚麼那麼混賬?
“這是甚麼?”小五見他抱回來一個孩子,驚愕:“你又從哪兒撿回來的孩子,撿孩子上癮了嗎?”
家裡本來就有一個,現在又來了一個,有完沒完?